於是任飄伶就不再問了,既來之,則安之,於是他就開始享受著這一切。
就在任飄伶開始享受這洞內的一切時,藏花正好聽見那空中的聲音對她說:"這麼深的高度,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遊得到的,你這麼聰明,能不能告訴我怎麼辦?"任何人在聽見這句話,明白這件事之後,不是臉露憂愁,就是急得不得了,但是藏花卻沒有。
藏花就是藏花。
她依然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愉快。
那空中的聲音彷彿看得見藏花的臉上表情,所以聲音又問:"奇怪,奇怪,你怎麼還笑得出呢?""我當然笑得出。"藏花愉快的說:"因為我明白四件事。""哪四件事?"
"第一,這裡如果正如你所說的那麼深,那你又如何將我送過來的?""這是第一點。"
"第二,武林中雖然有內力傳音這一類的武功,卻沒有內力收音這種武學,你又怎麼會聽得到我的聲音呢?""那麼第三呢?"
"我雖然不瞭解海,但我還懂在深海里是根本聽不到海浪聲的,在深海里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的。"藏花笑著說:"而我在這裡卻聽見海浪聲,你說,這裡高海面很深嗎?"那聲音忽然沉軟了,也不知道了多久,藏花才又聽到聲音說:"第四點呢?第四點又是什麼?""跳下海游出去雖然可行,但是我知道還有另外一條路。""另外一條路?另外一條什麼樣的路?"
"一條比較近,比較不費力氣,一條不必浸溼衣裳的路。""哦?有這麼一條路麼?"
"有。"
"在哪裡?"
"就在這裡。"
"就在夜空,就在月亮。"藏花笑眯眯的盯著那又大又亮又圓的月亮:"就在那顆又大又圓又亮的月亮中。""月亮?月亮就是那另外一條出路?"
"是的。"藏花說:"我只要跳起,穿過月亮,就可以不必淋溼衣服而到達外面。""好,好一個藏花。"那聲音笑了笑:"可是這次你錯了。""我錯了?"
"是的,你錯了。"
四
藏花是錯了。
等到她跳起,穿過月亮時,她才知道自己是錯了。
世上有一種人,不管他在何時何地,從什麼地方出來,都不會令人覺得驚奇。
藏花無疑就是這種人。
山泉從水晶孔雀嘴裡流入水池,水池冰涼舒暢,任飄伶正準備要到水池內好好的泡一泡時,突然看見一個人從水中冒了出來。
一看見這個由水池中冒出來的人,任飄伶就笑了,那五六十位漂亮美麗可人的女人也沒有吃驚,也笑了,而且笑得比任飄伶開心。
"你就算急得想游泳,也不須要穿得這麼整齊呀。"任飄伶笑著說。
"唉!如果我告訴人家說,月亮裡也有水,我想大概沒有人會相信。"這個由水池中冒出來的人就是藏花。
那空中聲音說她錯了,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錯了。穿過月亮是另外一條路,可是不管從哪條路走,她都必須經過水,她的衣服都必須弄溼。
這個水池底,正好就是藏花在天然氣洞裡見到的月亮。
既然衣服己弄溼了,藏花索性就泡在水池裡,她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然後就嘆了口氣。
"女人到底是跟男人不同。"藏花說。
"如果換做我讓五六十位漂亮的女人侍候著,我一定早已跑了。""如果換做是五六十位英俊的年輕人?"任飄伶笑著說。
"那我一定跑得比兔子還要快。"
幸好這裡沒有五六十位英俊的年輕人,雖然有五六十位的漂亮女人,但是藏花也沒有跑。
接過那些漂亮女人送上來的乾淨衣服,藏花發現這套衣服居然很合她的身,顯然這裡的主人一定很瞭解她。
穿乾燥的衣服一定比穿溼透透的衣服要舒服多了,況且還有美酒佳菜。
藏花一連喝了七杯酒,吃了三隻雞腿,十塊乳豬,三碗魚翅後,才滿足的吐了口氣。
看著她這樣的吃,任飄伶忽然端起一盤水果,忽然問:"要不要來過水果?""休息一下,待會兒再吃。"藏花說。
"你還知道休息一下。"任飄伶笑了:"看你剛剛的吃法,就好像五天沒吃過東西一樣。""雖然不到五天,但我想大概有一天沒有進食了。"藏花也笑了:"而且我必須吃,因為我必須要有體力。""必須要有體力?"任飄伶說:"為什麼?為什麼你必須要有體力。""這裡的主人是誰?你我都不知道,他不會那麼好心的將我們弄來這裡享受一頓後,再將我們送回去。"藏花說:"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是你我所無法預料的,不趁現在多吃一點,多留點體力,你說還有更好的力法嗎?"這一點任飄伶當然也早已明白。
別看這五六十位漂亮美麗可人的女人笑眯眯的侍候他們,任飄伶相信這裡隨便一個女人走出外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上能在她們手裡走過六十招的人沒有幾個。
奴婢已是如此了,可見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五
夜,悽迷的海邊,淒涼的冷霧。
冷霧朧罩了海面,也淹蓋了海灘。
慕容公主這一次並沒有坐平榻而來,她是步行的將白天羽帶來了這裡。
一路上白天羽都沒有說話下可是到了這裡,他看了看四周,實在忍不住的問:"你說有個人想見我,這個人在哪裡?"慕容回眸笑了笑:"不就在那裡嗎。"
她指的地方是海,白天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冷霧,霧漸濃。
霧在海上,霧中有人。
這個人就站在迷迷濛濛,冰冰冷冷的濃霧裡,這個人就站在海面上,彷彿自遠古以來就在那裡站著,又彷彿是剛剛從濃霧中凝結出來的。
白天羽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她的一身白衣如雪,只能看見她迎風飄蕩的長髮,只能看見她那雙比劍更鋒銳,卻又像霧一般空濛虛幻飄渺的眼睛。
淡淡的人影,彷彿比霧更淡,比霧更虛幻,更不可捉摸。
就算你親眼看見這個人出現,也很難相信她真的是從大地上出現的,就算你明知道她不是幽靈、鬼魂,也很難相信她真的是個人。
淡淡的人影從霧中、從海中,緩緩的移向白天羽。
霧末散,慕容公主卻已走了。
就在霧中人出現時,就在白天羽注視著霧中人時,慕容公主就悄悄的走了。
霧中人彷彿正在遠遠的看著白天羽。
白天羽也在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當然是長在臉上的,可是她的臉色已溶在霧裡,她的眼睛雖然有光,可是連這種光也彷彿與霧溶為一體。
白天羽雖然看見了她的眼睛,看見的卻好像只不過還是一片霧,一場春雨而已。
"白天羽?"霧中人的聲音也霧般迷暗。
"是的。"
"跟我來。"
到哪裡去?怎麼去?
白天羽低頭看了看海面,這時他才發現這霧中人原來是踩著一條很小很小的小船而來的。
未上小船,白天羽就已聞到了她那陣陣的秀髮芬芳,等上了小船,他才發現這霧中人身上所發出來的體香,是他這一輩子連做夢都想聞的體香。
——那是一種嬰兒在媽媽懷抱中所聞到的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