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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藏花的奇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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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雖然離半個月的限期還有十三天,但藏花連鍾毀滅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她又到何處去找尋他,五夜色終於已籠罩大地。

殘秋久雪,雪雖然停了,酷寒卻使得長街上的積雪都結成了冰。屋簷下的冰柱,如狼牙交錯,彷彿正等待著擇人而噬。

長街上仍是沒有人,整個小鎮宛如墳場般死寂,天地間竟充滿了一種足以凍結一切生命的「死」氣。

沒有風,連風雨部似已被凍死。

藏花坐在長街盡頭處的酒樓內,桌上居然有酒有菜。

菜是從酒樓廚房裡找出來的,酒當然是擺在櫃檯上。

她坐在窗前,面對著這條死寂的長街,目光卻落在遙遠的一個虛無飄緲問。

她還留在這小鎮上,並不是想等「奇蹟」出現,而是她必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好好地將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一次。

——有什麼地方比這裡還要靜,藏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平時瘋瘋癲癲,什麼事郎敢做,凡事都不在乎。

可是在遇到難題時,她會冷靜下來,默默地思考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和解決方法。

她拿起酒杯,輕輕地啜了一口。

這件事從她找杜天打賭到雨中論酒開始,然後知道杜天和溫火先生的真實身份和他們的意圖。

這之間似乎應該沒有什麼值得懷疑之處,唯一可疑的也只有在和杜天打賭時,忽然出現不停咳嗽的流浪漢,說了兩句至今她仍想不通的話。

「何苦?」。「何必?」。

這咳嗽的流浪漢到底是誰,說的這兩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藏花又喝了口酒,這小鎮雖然很偏僻,但酒卻是道地的竹葉育。

菜就不怎麼樣,不過在這種情形下,也只有馬虎點。

藏花放下酒杯,那雙永遠充滿熱情、明亮的眸子又凝視著遠方虛無縹緲處一個虛無縹緲的地方。

杜無痕先用狄青鱗做餌,誘出她的興趣之後再告訴她鍾毀滅和「木乃伊」事件有關。

到了這個時候,藏花想不管這件事都很困難了——誰叫她天生有好奇之心?

她用最荒謬的方法將鍾毀滅從楊錚手裡「借」了出來,於是她就跟著鍾毀滅到了這個小鎮。

然後就發生了今天這件令她頭痛、沮喪的莫名其妙之事。

所以她才會像個傻瓜似的待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喝著「無聊」的酒。

這件事情雖然牽扯到很美麗很神秘的「木乃伊」傳說,但整個看來似乎應該沒有什麼陰謀。

藏花卻越想越覺得怪,她也說不上怪在什麼地方,總之這件事一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夜,無月無星。

蒼穹的星星月亮彷彿也怕這鎮上的「死」氣,而躲藏起來。

山鳳帶來了遠山的泥上芬芳味道,也帶來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藏花的眼睛立即睜得大大,耳朵又豎起聆聽著。

「咳!」又是一聲咳嗽聲,這次是從長街上傳來的。

藏花望向長街。

黑暗中彷彿有一條修長的人影從長街處走了過來,走兩步他就停下來,彎腰咳著。

一口痰吐出後,他才伸直身子繼續朝酒樓走來。等他走到門口時,藏花才看清楚這個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長衫,人長得瘦瘦高高,臉色卻是蒼白,就彷彿海浪拍打著岩石所激起的浪花那般透明的白。他已不再年輕。他的眼角佈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裡都蓄滿了他生命中的淒涼和孤寂。他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卻彷彿帶著一抹憂鬱和空虛。只有他的眼睛是年輕的。這是雙奇異的眼睛,竟彷彿是深藍色的,藍得就宛如天空最深處的那一抹藍。這雙眼睛也彷彿是春風吹動的柳枝,溫柔而靈活,又彷彿夏日陽光下的海水,充滿了令人愉快的活力。」有客自遠方來,主人難道不悅乎?「這是他進門的第一句話。他竟將這裡當做是藏花的家,將藏花當做是主人。藏花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笑著說:「粗酒淡萊,聊表敬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過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好酒,這是廿年陳的竹葉青。」

這是標準的酒鬼,從酒氣中就能分辨出酒的品類。

藏花倒了一杯酒遞給他,也替自己倒了一杯。

「乾一杯。」藏花說:「不管你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來?就憑你剛剛露的那一手,我已經決定交你這個朋友了。」

這中年人喝完一杯酒後,又開始大聲地咳嗽起來,不停的咳嗽使得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嫣紅。

——就彷彿地獄中的火焰,正在焚燒著他的肉體與靈魂。

藏花歪著頭看他,哺哺自語:「奇怪,奇怪,我好像見過他?」

中年人終於停止了這「驚人」的咳嗽,他深深吸口氣,緩和自己的呼吸,然後又倒了杯酒,愉快地舉起。

「再次相見,承蒙賜酒,又獲抬愛,怎敢有貪?」

「再次?」藏花思索,忽然想到,大聲說:「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天我和杜天打賭時,從樹後走出來的流浪漢。」

中年人嘴角有了笑容。

「今天還想起你。」藏花說:「你就出現了。」

「哦?」

「你那天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藏花問。

「你真的不懂?」

「不懂。」藏花回答得很快。

中年人笑著將酒喝下,又想咳嗽,但他忍住,笑笑望著藏花。

「何苦?」他的笑容就宛如久雨初晴般地令人心情,「你明。明不須要摔那一下,叉何苦讓自己肉體疼痛?」

「你看得出來?」藏花望著他中年人點點頭。「你只要十分鐘,就可以爬光那三十棵樹。」

「我只是不好意思讓他輸得太慘。」

中年人凝望著藏花。「你以為杜天真的輸了?」

「難道不是?」

「就算根本沒有打賭這件事,我保證杜天一樣會去找你。」

「找我?」藏花詫異。「就為了鍾毀滅的事?」

「這只是其中的一小件事。」

「還有另外的事?」藏花的眼睛亮了。「另外一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你總算有點像藏花了。」

這是一句什麼話?可是藏花卻懂。

這話如果換個字句來說,就是這樣說:「藏花總算有點像傳說中的聰明了。」

藏花喝了口酒,慢慢地放下杯子,她的目光望著燈火。

燈火如豆,燈芯已短,又重新挑起。

「難道杜無痕說的‘木乃伊’、‘賣國賊’之事,都是虛無的?」

「是真的。」中年人注視她。「事實卻比他說的還嚴重。」

「看來我的好奇心應該改一改了。」

「來不及了。」中年人淡淡他說:「據我所知,五天之內,至少還有六七個人要來找你。」

「找我?」藏花問:「就為了那件大事?」

「若是為了那件事,楚留香和小李飛刀只怕早就來了。」中年人嘴角的笑意更濃。「他們是為了木乃伊的事。」

「但以前江湖中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聽過有關‘木乃伊’的事?」藏花問:「現在忽然間好像是寶藏似的,人人搶著要。」

「那是有人故意將這個訊息散佈出來。」中年人的眼中竟似有了憂鬱。

「這木乃伊秘方真的那麼吸引人?」

「古代秦始皇為求長生藥,都能勞師動眾的,更何況這死後還能活的秘法。」中年人苦笑著。

「一個人活得長不長,我認為並不重要。」藏花說:「重要的是,活得有沒有價值?有沒有意義?」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的想法,這個世界就太平了。」

「只可惜人是不知足的。」

——這也是人類許多弱點之一。

秋已殘,夜卻未深。

風彷彿吹得更起勁,鎮上唯一較體面的招牌又在「吱呀吱呀」地響著。

「五天之內有六七個人會來找我。」藏花問:「六七個什麼樣的人?」

「當然都是很有兩下子的人。」中年人說:「尤其其中的三個人。」

藏花很感興趣地聽著。

「賽小李這個人你聽說過嗎?」中年人間。

「小賽一齣,小李逃的賽小李?」

「對的。」中年人喝了口酒。「他出道六年,」飛刀出手只有十六次。」「從不虛「?」「從不虛」!「中年人的目光落在長街上。」就算他的飛刀再厲害,有一點他絕對比不上李尋歡的。」「哪一點?」「李尋歡的飛刀出手是為了救人,他的飛刀是為了殺人。「藏花說:「這一點他就比不上小李飛刀。」

中年人同意地點點頭,接著說:「第二個人的名字,沒聽過的恐怕很少,」「是嗎?」

「龍五公子。」

藏花眉毛微皺。「廣東龍五?」

「好像只有這麼一個龍五。」

「看來這件事越來越好玩了。」藏花仰首望著夜空,沉思一會兒,接著問:「那麼第三個?」

中年人不答,反而慢慢地舉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卻也不放下杯子,就這樣舉在手上。看他的神情彷彿在思量著怎麼用詞,又彷彿整個人已空了,什麼都沒在想。

鳳不知何則停了,大地一片寧靜,靜得會讓人心虛。

風雖停,寒意卻更甚。

寒意只是令人感到冷,掙卻讓人怕。

——有些「專家」曾試過,人待在一間百分之丸十靜音的房間,一個半小時就會「瘋,不超過三個小時一定自殺。藏花似乎不喜歡這種」靜「的感覺,她大聲問:「第三個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

中年人的回答,令藏花嚇了一跳,她瞪大眼睛望著他。

「不知道?」

「但願我能知道他是誰?」中年人終於將杯子放下。

「傳說中,他手上通常都拿著一個元寶,整天瘋瘋癲癲的。」

藏花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下午小乞丐的一舉一動。

「他若笑嘻嘻地將元寶送給你,就表示你已跟閻王結了親戚。」中年人說:「不出三天,那個人就不見了,」「不見了就是死?」藏花問。

「死還好,最少也有屍體。」中年人說:「碰到他,什麼都不見了。」

「什麼都不見了的意思就是他不但要了命,連屍體也要?」

「大概是這樣。」

藏花腦中小乞丐的影像更清晰。

這麼一個可愛的人,會是中年人口中的殺人魔王嗎?

「這些事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藏花目光如刀鋒般地望著中年人。「你又是何人?」

「我是個死人。」中年人眉字間的皺痕彷彿在悲傷。

「我應該是個死人。」

「你是死人?」藏花又恢復了俏皮。「死人就是鬼了?」

中年人眼中有了悲傷,嘴角卻浮出冷笑。

「你是冤死鬼?含恨鬼?還是報仇鬼?」藏花笑著問。

「他的名字叫該死鬼,」這個聲音彷彿來自長街,又彷彿發自酒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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