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沒有寂寞的少婦獨坐在窗前,獨坐在風鈴下,等待著她所思念的遠人歸來。
這裡什麼都沒有。
長街上沒有驢馬車轎,店鋪裡沒有生意往來,爐灶中沒有燃薪火炭,鍋鑊裡沒有菜米魚肉,閨房間也沒有呢哺燕語和脂粉刨花油香。
這裡雖然有人,四個人,可是死人卻比活著的人多。
一片死寂。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風忽然停了,死寂的長街上,卻忽然有一條白犬拖著尾巴走上了這條鋪著雲散青石板的長街。
有霧在大後。
一團淡淡的輕霧。
一杯黃土,二根清香。
香在墳前,青煙鐐繞。
嬌陽在西。楊錚靜靜地坐在嬌陽下,坐在墳前,他的目光彷彿在看著一個遙遠而又虛無縹緲的地方,又彷彿停留在墓碑上的那幾行字上。
此地埋的是我的好友,
她的鹽漿令人懷念。
她的人亦讓人思念。
楊錚酒後揮筆,親雕。
風拂過,將冉冉升起的青煙吹散,卻吹不散楊錚眉上的輕愁。
有霧。
霧從梅林間,河水旁凝結而出。
漸凝漸濃。轉眼間,霧已籠罩了整個梅林。霧中深處彷彿有條人影走來。
風又來了。
又從西面吹來,吹得長街上的招牌搖曳不停。
招牌上的鐵環與吊鉤摩擦,聲音如拉鋸,令人牙根發酸。
白犬在吠叫,吠聲嘶啞、悽惻,彷彿它也知道這裡有大多的不幸。
長街上的窗紙被風吹得就好像在痛苦地喘息。
鮮血已乾涸凝結如黃土。風傳神的臉色也如黃土,他望著漸漸飄過來的霧,眼中已露出恐懼之色。
鍾毀滅沒有看霧,他在看著那條白犬,那條趴伏在街旁的白犬。
霧很快地就籠罩了白大。
白犬的瞳孔睜得很大,皇著城門邊的人,當霧拂過它時,它的腿彷彿抽悸了一下,又彷彿根本沒動,它的瞳孔卻已擴散,無神,然後就緩緩閉起,頭也垂下。
鍾毀滅的眼中浮起了驚懼,他忽然開口:「退,快退到城垛上去。」
戴天和藏花好像也看見了白犬的變化,當鍾毀滅的聲音剛響起時,他們就已躍起,躍上城垛。
風傳神沒有動,只是臉上的恐懼已轉變為無奈,他默默地看著霧籠罩了自己。
「這霧好奇怪。」藏花說:」每次青龍會的人身份暴露,到了最後關頭,霧就一定會出現。」
「霧一齣現,就有人會死。」戴夭說:」耐且死的一定是青龍會的人。」
「這叫殺人滅口。」鍾毀滅看著城牆下的霧。
「明知道霧一來,就是要殺人滅口的,他們為什麼下逃呢?」藏花間。
「逃得過此時,躲不了一輩子。」鍾毀滅說:」青龍會對於畏罪潛逃的人,一向都是用很殘酷的手段對付的。」
「霧為什麼能殺人呢?」
「霧中含有一種殺人於瞬間的劇毒。」鍾毀滅說,「這種毒不必由鼻孔進入,可直接由人皮膚上的毛孔侵入。」
「這種霧一定要有人放,為什麼總是看不到放霧的人?」
「這件事情我查了很久。」鍾毀滅說:「至今仍不知道誰是放霧人。」
「會不會是青龍會的龍頭,」
「不可能,」戴天搖搖頭。「像他這種人,絕不會親自出手。」
鍾毀滅同意地點點頭。
這時,長街上的霧已經散了。
霧來得很快,散得也很快。
西風仍在吹著,風傳神依舊站在原地,動也沒有動過。
「他怎麼沒有倒下呢?」藏花問:「是不是這霧沒有毒?還是他育解藥?」
「都不是。」鍾毀滅說:」我保證他從頭到尾部已死了,只是死得心不甘,所以這股怨氣支援著他的身體,才沒有倒下。」
「你怎麼知道他已死了?」藏花說,」在竹屋裡他明明已中了毒,卻可以自己解毒,這一次——」
「絕對死了。」戴天忽然開口:「你注意看他的手。」
藏花將目光移向風傳神的手,才發現他的手指已全部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