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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故人情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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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堅強而穩定的手。

一隻朋友的手。

他握住了這隻手,回失就看見了秋風梧,他眼睛裡忽然又似有熱淚要奪眶而出。

他要求的確實太多。

可是對一個真心的朋友,無論什麼樣的要求,都不能算太多的。

(三)

甭道中沒有聲音。

所有的聲音都已被隔絕在三尺厚的牆外。

他們在這樣的甭道里,幾乎已走了將近半個時辰。

高立已不記得曾經轉過多少次彎,上過多少次石階,通過了多少道鐵門?

他覺得自己好象忽然走入了一座古代帝王的陵墓裡,陰森、潮溼、神秘。

最後的一扇門更巨大,竟是三尺厚的銅板做成的,重逾千斤。

門上有十三道鎖。

秋風梧拍了拍手,看不見人的甭道,就忽然出現了十二個人。

其中大多是老人,鬚髮都已自了,最年青的一個也有五十上下。

每個人的態度都很嚴肅,腳步都很輕健。

無論誰一眼都可看出,這十二人中絕沒有一個人不是高手。

每個人都從身上取出了一柄鑰匙,開啟了一道鎖。

鑰匙是用鐵鏈系在身上的。

最後的一柄鑰匙在秋風梧身上。

高立看著他開了最後一道鎖,再回頭,那十二個人已又突然消失。

難道他們並不是人,而是特地從地下出來看守這禁地的幽靈鬼魂?

門開了。

秋風梧也不知在什麼地方輕輕一撥,這道重逾千斤的鐵門就奇蹟般滑開了。

一股陰森的寒意,撲面而來。

門裡面是間寬大的石屋,壁上已長滿了青苔,燃著六盞長明燈。

燈光也是陰森的,宛如鬼火。

石屋四周的兵器架上,有各式各樣奇異的外門兵刃,有的連高立都從未見過。

秋風梧推開了一塊巨石,石壁間竟還藏著個鐵櫃。

孔雀翅想必就在這鐵櫃裡。

直到這時,高立才真正明白自己要求的東西是多麼珍貴。

就算是對最好的朋友,他要求的卻似已是太多了。

秋風梧已開啟了鐵櫃,慢慢地取出了個金光閃閃的圓筒。

圓筒的外表很光滑,看來甚至很平凡,只不過是純金鑄造的。

越神秘的事,外表看來往往越平凡,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它才能保持神秘。

秋風梧用兩隻手捧著,送到高立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嚴肅,嚴肅得幾乎已接近悲哀。

高立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孔雀繃,心裡忽然也有種很沉痛的感覺。

除了他們自己之外,誰也不會了解這種感覺是怎麼來的。

過了很久,高立才長長嘆息一聲,道:"你不必給我的。"秋風梧道:"我已借給你。"

高立道:"我……我一定會很快送回來。"

秋風梧道:"我相信。"

高立終於慢慢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終於觸及了這件神秘的暗器。

在這一瞬間,他心裡忽然也湧出一件無法形容的神秘感覺。

那就象一個凡人忽然觸及某種魔咒,他本身也忽然有了種神秘的魔力。

秋風梧道:"這上面有兩道樞紐。"

高立道:"我已看見。"

秋風梧接著道:"按下第一道鈕,機簧就已發動,按下第二道鈕,世上就沒有人能救得了麻鋒了。"高立長長吐出口氣,彷彿已能看見麻鋒倒下去的樣子。

秋風梧沉默了很久,又緩緩地說道:"我本該陪你一起去的,我若去了,也許就用不著這孔雀翎。"高立道:"我……我……"

秋風梧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願我手上再沾著血腥,也不願我再惹麻煩。"高立嘆了口氣,道:"這隻因你現在的身份已不同。"秋風梧慢慢地點了點頭,忽然笑道:"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我已有了個兒子。"高立用手握了握他的手,道:"下次來,我一定要看看他。"秋風梧道:"你當然要看看他。"

高立道:"我已答應。"

秋風梧道:"我還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高立道:"你說。"

秋風梧的態度又變得很嚴肅,緩緩道:"孔雀繃並不是件殺人的暗器。"高立愕然,道:"它不是?"

秋風梧道:"不是』暗器也是種武器,武器的真正意義並不是殺人,而是止殺i"高立點點頭。

其實他並不能真正瞭解秋風梧的意思,他忽又發現自己的思想與秋風梧已有距離。

但是他不願承認。

秋風梧道:"換句簡單的話說,使用孔雀繃的真正目的,並不是殺人,而是救命,所以……"他緊握高立的手,慢慢地接著道:"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不到萬不得巳時,絕不要用它。"高立長長吐出口氣,現在他終於已完全瞭解秋風梧的意思。

至少他自己認為已完全瞭解。

他握緊秋風梧的手,一宇宇道:"我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巳時,我絕不用它!"高立挺起胸,走了出去。

他腳步已遠比來時輕快了很多,因為他心裡已不再有焦慮和恐懼。

現在孔雀繃已在他手裡。

現在麻鋒的性命也無異己被他捏在手裡。

他已沒什麼可擔心的,應該擔心的人是麻鋒。

(四)

每間屋子裡通常都有張最舒服的椅子,這張椅子通常是屬於男主人的。

這屋子的男主人是高立。

此刻坐在最舒服的椅子上的人,卻是麻鋒。

他用最舒服的姿勢坐著,看著站在他對面的雙雙。冷冷道:"五天了,你丈夫已走了五天。"雙雙點點頭。

她站的姿勢並不舒服。

無論用什麼姿勢站著,都絕不會有坐著舒服。

麻鋒盯著她,又問道:"你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雙雙道:"不知道。"

麻鋒道:"他會不會回來?"

雙雙道:"不知道。"

麻鋒厲聲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雙雙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麻鋒道:"你沒有問他?"

雙雙道:"沒有。"

麻鋒道:"但你是他的妻子。"雙觀色"就因為我還是他的妻子,所以才沒有問他。"麻鋒道:"為什麼?"

雙雙道:"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多嘴的女人,我若問得太多,他也許早就不要我。"麻鋒握緊拳,目中已出現怒意。

同樣的話,他不知已問過多少次。

他在等著這女人疲倦、崩潰,等著她說實話。

他沒有用暴力,只因為他生怕這女人受不了——他當然也明白這女人若是死了,對他只有百害,而絕無一利。

現在他忽然發覺,感覺疲倦的並不是這女人,而是他自己。

他想不出是什麼力量使這畸形殘廢的女人,支援到現在的。

雙雙忽然反問道:"你在擔心什麼?擔心他找幫手?"麻鋒冷笑,道:"他找不到幫手的,他也象我一樣,我《]這種人,絕不會有朋友。"雙雙淡淡道:"那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麻鋒沒有回答。

這句話本是他想問自己的。

高立就象是條早已被逼人絕路的野獸,只有等著別人宰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擔心。

過了很久,他才冷冷道:"無論去幹什麼,反正總要回來的。"雙雙道:"你這是在安慰自己?"

麻鋒道:"哦。"

麻鋒又道:"他若不回來,你就非死不可。"

雙雙嘆了口氣,道:"我知道。"

麻鋒道:"他當然不會拋下你。"

雙雙道:"那倒不一定。"

麻鋒道:"不一定?"

雙雙嘆了口氣,苦笑道:"你也該看得出,我並不是個能令男人傾倒的女人。"麻鋒臉色變了變道:"可是他一向對你不錯。"雙雙道:"他的確對我不錯,所以他現在就算拋下我,我也不會怪他:"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很淒涼、很悲痛。慢慢地接著道:"他就算回來,也一定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麻鋒道:"為了我?"

雙雙宇宇道:"為了要殺你!"麻鋒的手突然僵硬,又過了很久,才冷笑著道:"你是女☆是怕我用你來要挾他,所以才故意這麼樣說。"雙雙道:"你要用我來要挾他?"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淒涼,接著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們本是同樣的人,你會不會為一個象我這樣的女人犧牲自己?"麻鋒的臉色又變了變,冷冷地笑道:"他不會是我。"雙雙道:"你以為他真的對我很好?"

麻鋒道:"我看得出。"

雙雙嘆道:"那也許只不過是他故意作出來要你看的。"麻鋒道:"為什麼?"

雙雙道:"他故意要你認為他對我好,故意要你認為他絕不會拋下我,為的就是要你對他防守疏忽,他才好乘機溜走。"她臉上又露出一種怨恨之色,咬著牙道:"他若真的對我好,就不會放心走了。"麻鋒怔佐,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慢慢往下沉。雙雙忽又道:"但他還是會回來的,因為你就算不殺他,他也要殺你。"麻鋒的手突然握住劍柄。

因為這時他也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輕陝而平穩。

無論誰都可以聽得出,走路的這個人心情和精神都一定很好。

就算聽不出也看得出。

因為高立已大步走了進來,眼睛裡發著光,顯得說不出的精神抖擻。

他精神的確不錯。

這兩天來,他一直睡得很好車廂裡很舒服,他心裡也已沒有恐懼。

麻鋒忽然覺得這張椅子很不舒服,坐的姿勢也很不舒服。

高立卻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好象這屋裡根本沒有他這麼樣一個人存在。

雙敘當然聽得出這是誰的腳步聲,臉上立刻露出微笑,柔聲道:"你回來了?"高立道:"我回來了。"

雙雙道:"晚飯你想吃什麼?"

高立道:"什麼都行,我已經餓得發瘋。"

雙雙又笑了,道:"我們好象還有點鹹肉,我去回鍋炒一炒好不好?"高立道:"好極了,加點大蒜炒更好。"

看他的樣子,就好象只不過剛出去逛了一圈回來似的,雖然走得有些累了,但現在總算已回到家,所以覺得很愉快、很輕鬆。

麻鋒盯著他,就好象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高立的確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本來已是條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但現在看來卻好象是追捕野獸的獵人了。

☆令經驗豐富的獵人,充滿了決心和自信。

是什麼力量使他改變的?

麻鋒更想不通。

他心裡忽然有了種說不出的恐懼-人們對自己無法解釋、無法瞭解的事,總是會覺得有些恐懼的。

雙雙已從他身旁走過去,走人廚房。

他沒有阻攔。

他本來也曾想用她來要挾高立的,但現在也不知為了什麼,他忽然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幼稚、很可笑。

廚房裡已飄出蒜爆滷肉的香氣。

高立忽然笑了笑,道:"她實在是個很會做菜的女人。"麻鋒點點頭。

他摸不清高立的意思,所以只好點點頭。

高立道:"她也很懂得體諒丈夫。"

麻鋒道:"她的確不笨。"

這一點無論誰都無法否認。

高立微笑道:"一個男人能娶到她這樣的妻子,實在是運氣。"麻鋒道:"你究竟想說什麼?"高立緩緩地答道:"我是說,你剛才若用她來要挾我,就算要我割下腦袋來,我說不走也會給你。"麻鋒嘴角的肌肉突然扭曲,就好象被人塞入了個黃連,滿嘴發口。

高立淡淡道:"只可惜現在已來不及了。"他沉下了臉,一字宇接著道:"因為現在你只要一動,我就殺了你,我殺人並不一定要等到月圓時的。"他聲音堅決而穩定,也正像是個法官在判決死囚。

麻鋒笑了。

他的確在笑,但是他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有些勉強。

高立道:"你現在還可以笑,因為我可以讓你等到月圓時再死,但死並不可笑,"麻鋒冷笑道:"所以你笑不出?"

高立道:"我笑不出,只因殺人也不可笑。"

麻鋒道:"你想用什麼殺人?是用你那把破鋤頭?"高立道:"就算我用那把破鋤頭,也一樣能殺了你』"麻鋒連笑都笑不出來。

他於太硬,硬得要命。廚房裡又傳出雙雙的聲音:"飯冷了,咆蛋炒飯好不好?""好中

"炒幾碗?"

"兩碗,我們一人一碗。"

"客人呢?"

"不必替他準備,他一定吃不下的。"

麻鋒的確吃不下。

他只覺得自己的胃在收縮,幾乎已忍不住要嘔吐。高立忽又向他笑了笑,道:"你現在是不是有點想嘔吐?"麻鋒道:"我為什麼會想吐?高立道:"一個人在害怕的時候,通常都會覺得想吐的,我自己也有過這種經驗。"麻鋒冷笑道:"你難道以為我伯你?"高立道:"你當然怕我,因為你自己想必也看得出,我隨時都能殺了你中他忽然接著道:"你現在還活著,只因為現在我還不想殺你。"這句話麻鋒聽來實在很刺耳,因為這本是他自己說的。

高立冷冷道:"我現在還不想殺你,只因為我一向不喜歡在空著肚子時殺人中麻鋒盯著他,忽然一躍而起,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而準,準而狠。

這正是準確而致命的劍法,但卻已不是他通常所用的劍法,已違背了他殺人的原則。

他殺人一向很慢。

這一劍絕不慢,劍光一閃,已刺向高立咽喉。

高立坐著,坐在桌子後面,手放在桌下。

他坐著沒有動。

可是他的槍突然間已從桌面下刺了出來。

劍尖距離他的咽喉還有三寸。

他沒有動。

他的槍已刺入了麻鋒下腹

麻鋒在動。

他整個人都象是在慢慢地收縮、枯萎。他看著高立,眼睛裡充滿了驚訝、恐懼和疑惑。喘息著道:"你……你真的殺了我。"高立道:"我說過,我要殺你。"

麻鋒道:"你本來絕對殺不了我的中

高立道:"但現在我已殺了你。"麻鋒道:"我……我不信。"高立道:"你非相信不可。"

麻鋒似乎還想再說什麼,但喉頭的肌肉也已僵硬。

高立道:"我本來也沒有殺你的把握,但現在已有了,現在我隨時都可以再殺一次。"麻鋒喉嚨裡"格格"地響個不停,彷彿在問:"為什麼?"高立緩緩道:"因為我還有個朋友一個好朋友。"麻鋒的瞳孔突然散了,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然後他的人就像是個洩了氣的球,突然變成了空的,突然乾癟。

他沒有朋友。

他什麼都沒有。

(五)

高立張開了雙臂,雙雙已撲人他懷裡。

他們互相擁抱著,所有災難和不幸都已過去。

經過了這麼樣的一次考驗後,他稈i的情感無疑會變得更深厚、更真摯。

他們已完全互相依賴、互相信任。世上已沒有什麼事再能分開他們。只可惜這也不是我們這故事的結束。事實上,這故事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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