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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上白玉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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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霞道:"我要你留在屋裡陪著我,你你為什麼不關起門?"她溫軟香甜的嘴唇就在他耳邊。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又傳來一陣哭聲,哭得好傷心。

是誰在哭?哭得真要命。

袁紫霞的手鬆開了,無論誰聽到這種哭聲,心都會沉下去的。

她赤著足站在地上,眼睛裡又充滿驚懼,看來就像是個突然發現自己迷了路的孩子。

哭聲也像是孩子發出來的。

白玉京走到視窗,就看見一口棺材,那白髮蒼蒼的老太婆,和那十三四歲的小孩,正伏在棺材上痛哭,已哭得聲嘶力竭。

棺材也不知是誰抬起來的,就擺在剛才放魚缸的地方。

這地方來的活人已夠多了,想不到現在居然又來了個死人。

白玉京嘆了口氣,喃喃道:"至少這死人總不會是為我來的吧...."(三)

袁紫霞栓上了門,搬了張椅子,坐在視窗,院子裡有兩個剛請來的和尚,正在唸經。

從小樓上看下去,和尚光頭顯得很可笑,但他們的誦經聲卻是莊嚴而哀痛的,再加上單調的木魚聲,老太婆和孩子的哭聲,更使人聽了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和空虛。

袁紫霞嘆了口氣,仰頭看了看天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起來,但現在卻似已將近黃昏。

天色陰暗,彷彿又有雨意。

青龍會的那三條大漢,也全都搬了張椅子,坐在廓下,看著、等著,臉上的表情已顯得有些焦急不耐。

白玉京和方龍香正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慢慢的走出了門。

他們並沒有看別人,但卻感覺到有很多眼睛全都在後面盯著他們。

但等到他們一回頭,這些人的目光立刻全都避開了。

袁紫霞當然是例外。

她的眼睛裡帶著種無法描敘的情意,就像是千萬根柔絲。纏住了白玉京的腳跟。

門外風景如畫。

暗褐色的道路,從這裡開始婉蜒伸展,穿過翠綠的樹林,沿著湛藍的湖水,伸展向鬧市。

遠山在陰瞑的天色中看來,彷彿在霧中,顯得更美麗神秘。

這裡距離市鎮並不遠,但這一泓湖水,一帶綠林。卻似已將紅塵隔絕在山外。

白玉京長長的呼吸著,空氣潮溼而甜潤,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我喜歡這地方。"方龍香道:"有很多人都喜歡這地方。"

白玉京道:"有活人,也有死人。"

方龍香道:"這裡通常都不歡迎死人的。"

白玉京道:"今天為什麼例外。"

方龍香道:"無論誰只要是住進這裡的客人,客人無論要做什麼,都不能反對的。"白玉京道:"若要殺人呢?"

方龍香笑了笑,道:"那就得看是誰要殺人,殺的是誰了。"白玉京冷冷地道:"這倒真是標準生意人說的話。"方龍香道:"我本來就是個生意人。"

白玉京往前面走了幾步,又走了回來,道:"我看他們好像並沒有不讓我走的意思,我走出來,也沒有人想攔住我。"方龍香道:"口恩。"

白玉京又道:"也許,他們並不是為我而來的。"方龍香道:"也許。"

白玉京忽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這次算你運氣。"方方龍香道:"什麼運氣?"

白玉京道:"這次你不必怕我被吃掉,明天一早就走。"方龍香道:"今天晚上你……"白玉京道:"今天晚上我不想喝你櫃子裡藏著的女兒紅。"方龍香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憂鬱,遙視著陰瞑的遠山,緩緩道:"今天晚上一定很長。"白玉京道:"哦。"方龍香道:"這麼長的一個晚上、已足夠發生很多事了。"白玉京道:"哦。"方龍香道:"也已足夠殺死很多人。"

白玉京道:"哦。"

方龍香忽然轉過頭,凝視著他,道:"你是不是一定要等那個人來了才肯走?"白玉京道:"那個人是誰?"

方龍香道:"青龍會也在等的人。"

白玉京微笑著,眼睛裡卻帶著種很奇特的表情.過了很久,才緩緩道:"老實說,我的確漸漸覺得這個人很有趣了,"方龍香道:"你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都還不知道。"白玉京道:"就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更覺得有趣。"方龍香道:"只要是有趣的事、你就一定要去做?"白玉京道:"通常都是的。"方龍香道:"有沒有人使你改變過主意?"白玉京道:"沒有。"

方龍香嘆了口氣,道:"好,我去拿酒,帶你的女醉俠下來喝吧。"白玉京道:"我還要去換套新衣服。"

方龍香道:"現在?"

白玉京道:"喝好酒的時候,我總喜歡穿新衣服。"方龍香目光閃動,道:"殺人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喜歡換上套新衣服?"白玉京笑了笑,淡淡道:"那就得看我要殺的是誰了。"袁紫霞坐在床上,抱著棉被,道:"我們為什麼不把酒拿上來,就在這屋裡喝。"白玉京微笑道:"喝酒有喝酒的地方,地方不對,好酒也拿變淡的。"袁紫霞道:"這地方有什麼不對?"

白玉京道:"這是睡覺的地方。"

衰紫霞道:"可是……樓下一定有很多人,我又沒新衣服換,怎麼下樓?"白玉京道:"我就是你的新衣服。"

袁紫霞道:"你?"

白玉京道:"跟我在一起,你用不著換新衣服,別人也一樣會看你。"袁紫霞笑了,嫣然道:"你是不是一向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白玉京道:"通常都是的。"

袁紫霞道:"你有沒有臉紅過?"

白玉京道:"沒有。".他忽然轉身,道:"就在樓下等你。"袁紫霞道:"為什麼?"

白玉京道:"因為我現在已經臉紅了,我臉紅的時候,一向不願被人看見的"。

袁紫霞開啟隨身帶著的箱子,拿出套衣服。

衣服雖不是全新的,但卻豔麗如彩霞。她喜歡彩色鮮豔的衣服,喜歡彩色鮮豔的人。

白玉京好像就是這種人。

他驕傲,任性,有時衝動得很像是個孩子,有時卸又深沉得像是條狐狸。

她知道這種男人不是好對付的,女人要想俘虜他,實在不容易。

可是她決心要試一試。

(四)

這裡吃飯的地方並不大,但卻很精緻。

桌上是紅木的,還鑲著雲石,牆上掛著適當的書畫,架上擺著剛開的花,讓人一走進來,就會覺得自己能在這種地方吃飯是種榮幸。所以價錢就算比別的地方貴,也沒有人在乎了。

青龍會的三個人,佔據了靠門最近的一張桌子,眼睛還是盯著門。

他們顯然還在等人。

朱大少的桌子靠近窗戶,他已經開始大吃大喝,那黑衣人卻還是影子般站在他身後。

"這位客官用不用飯?"

"他可以等我吃完了再吃。"

讓人走在前面,等人吃完了再吃,這就是某種人自己選擇的命運。

法事已做完了,那兩個和尚居然也在這裡吃飯,燈光照著他們的頭,亮得就像是葫蘆。

他們好像剛刮過了頭。

風中隱隱還可以聽到那位老太太的哭聲,究竟是誰死了?她為什麼哭得如此傷心?打破金魚缸的人還沒有露面?他為什麼-直躲在屋子裡不敢見人?茶不錯,酒也是好酒。

白玉京換上件寶藍色的新衣服,喝了幾杯酒,似乎已將所有不愉快的事全都忘了。

方龍香卻顯得有些沒精打采的樣子,酒喝得很少,菜也吃得不多。

袁紫霞嫣然道:"你吃起東西,怎麼比小姑娘還秀氣?"方龍香苦笑道:"因為我是自己吃自己的,總難免有些心疼。"白玉京道:"我不心疼。"

他忽然拍手叫了個夥計過來,道:"替我送幾樣最好的酒菜到後面巷子裡去,送給一個戴紅櫻帽的官差和一個賣藕粉的。"方龍香冷冷道:"還有個戴氈帽的呢?"

白玉京道:"據說他們自己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得到東西吃。"方龍香道:"蜈蚣、壁虎、小蛇。"

袁紫霞臉色忽然蒼白,像是已忍不住要嘔吐。

屋子裡每個人好像都在偷偷的看著她,甚至連那兩個和尚都不例外。

他們的嘴吃素,眼睛並不吃素.突聽蹄聲急響,健馬長嘶,就停在門外。

青龍會的三個人立刻霍然飛身而起,臉上露出了喜色。

他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方龍香看了白玉京一跟,舉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白玉京道:"為什麼忽然敬我?"

方龍香嘆了口氣,道:"我只怕再不敬以後就沒有機會了。"白玉京笑了笑,道:"你不妨先看看來的是誰,再敬我也不遲。"用不著他說,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盯著門口。

健馬長嘶不絕,已有個人匆匆趕了進來。

一個青衣勁裝的壯漢,滿頭大汗,大步而入。

青龍會的三個人看見他,面上又露出失望之色,有兩個人已坐了下來。

來的顯然並不是他們的人。

只見一個人迎了上去,皺眉道:"為什麼。"

別人能聽見只有這三個字,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如耳語。

剛進來的那個人聲音更低,只說了幾句話,就又匆匆而去。

青龍會的三個人對望了一眼,又坐下開始喝酒,臉上的焦躁不安之色卻已看不見了。

他們等的人雖然沒有來,卻顯然已有了訊息。

是什麼訊息?朱大少皺起眉,別人的焦躁不安,現在似已到了他臉上。

兩個和尚忽然同時站起,合什道:"貧僧的帳,請記在郭老太太帳上。"出家人專吃四方,當然是一毛不拔的。

但也不知為了什麼,白玉京總覺得這兩個和尚看著不像出家人。

他眼睛裡帶著深思的表情,看著他們走出去,忽然笑道:"聽說你天生有雙比狐狸還厲害的眼睛,我想考考你。"方龍香道:"考什麼?"

白玉景道:"兩件事。"

方龍香嘆了口氣,道:"考吧。"

白玉京道:"你看剛才那兩個和尚,身上少了樣什麼?"袁紫霞正覺得奇怪,這兩個和尚五官俱全,又不是殘廢。怎麼會少了樣東西?方龍香卻連想都沒有想,就已脫口道:"香疤。"袁紫霞忍不住嘆道:"你們的眼睛果然厲害,他們頭上好像真的沒有香疤。"白玉京道:"連一個都沒有。"袁紫霞道:"他們.他們難道不是真的和尚?"白玉京笑了笑,道:"真就是假,假就是真,真真假假,何必認真?"袁紫霞抿嘴一笑,道:"你幾時也變成和尚的?怎麼打機鋒了?"方龍香道:"他不但跟和尚一樣會打機鋒,而且也會白吃。"他不讓白玉京開口,又道:"你已考過了一樣,還有一樣呢?"白玉京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青龍會究竟在等誰?"方龍香搖搖頭。

白玉京道:"他們在等衛天鷹!"方龍香立刻皺起了眉。道:"衛天鷹?魔刀衛天鷹?"白玉京點點頭。

方龍香動容道:"這人豈非已經被仇家逼到東藏扶桑去了?"白玉京道:"扶桑不是地獄,去了還可以再回來的。"方龍香眉皺得更緊,道:"據說這人不但刀法可怕,而且還學會了扶桑的忍術,他既已人了青龍會,想必就是傳說中的青龍十二煞其中之一。"白玉京淡淡道:"想必是的."袁紫霞瞪著眼,道:"什麼叫忍術?"白玉京道:"忍術就是種專門教你怎麼去偷偷摸摸害人的武功,你最好還是不要聽的好。"袁紫霞道:"可是我想聽。"

白玉京道:"想聽我也不能說。"

袁紫霞道:"為什麼?"

白玉京道:"因為我也不懂。"

其實他當然並不是真的不懂。

忍術傳自久米仙人,到了幕府德川時,叉經當代的名人"猿飛佐助"和"霧隱才藏"發揚光大,而雄霸扶桑武林。

這種武功傳說雖神秘,其實也不過是輕功,易容,氣功,潛水——這些武功的變形而已。比較特別的,是他們能利用天上地下的各種禽獸器物,來躲避敵人的追蹤,其中又分為七派。

伊賀、甲賀、芥川、根來、那黑、武田、秋葉。

甲賀善於用貓,伊賀善於用鼠。

這些事白玉京雖然懂,卻懶得說,因為說起來實在太麻煩了。你若想跟女人解釋一件很麻煩的事,那麼不是太有耐性,就是太笨。

方龍香沉思著,忽又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等的是衛天鷹?"白玉京道:"剛才他們自己說的。"

方龍香道:"他們說的話你能聽見?"

白玉京道:"聽不見,卻看得見。"

袁紫霞又不懂了,忍不住問道:"說話也能看見?怎麼看?"白玉京道:"看他們的嘴唇。"

袁紫霞嘆了口氣,道:"你真是個可怕的人,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白玉京道:"你怕我?"

袁紫霞道:"嗯。"白玉京道:"你怕我,是不是就應該聽我的話?"袁紫霞笑了,這句話正是她問過白玉京的,她輕輕笑著道:"你真不是個好人。"朱大少已大搖大擺的走了。

"你在這裡吃,吃完了立刻就回去。"

黑衣人匆匆扒了碗飯,就真的要匆匆趕回去。

白玉京忽然道:"朋友等一等!".黑衣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白玉京笑道:"這裡的酒不錯,為何不過來共飲三杯?"黑衣人終於慢慢曲轉過身,臉上雖然還是全無表情,但目中的悲哀之色卻更深邃。

他的雙拳已握緊,一字字道:"我也很想喝酒,只可惜我家裡還有八個人要吃飯。"這雖然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但其中卻帶著種說不出的沉痛之意。"白玉京道:"你伯朱大少叫你走?"

黑衣人的回答更簡單:"我怕。"

白玉京道:"你不想做別的事?"

黑衣人道:"我只會武功,我本來也是在江湖中混的,但現在他垂下頭,黯然道:"我雖已老了,但卻還不想死,也不能死。"白玉京道:"所以你才跟著朱大少?"

黑衣人道:"是的。"

白玉京道:"你跟著他,並不是為他保護他,而是為了要他保護你!"他說的話就和他的目光同樣尖銳。

黑衣人彷彿突然被人迎面摑了一掌,跟蹌後退,轉身衝了出去。

袁紫霞咬著嘴唇,道:"你…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傷人的心?"白玉京目中也露出了哀痛之色,過了很久,才長長嘆息一聲,道:"因為我本就不是個好人……"沒有人能聽清他說的這句話,因為就在這時,寂靜夜中忽然發出一聲慘呼。

一種令人血液凝結曲慘呼。

呼聲好像是從大門外傳來的,方龍香一個箭步竄出,鐵鉤急揮,"砰"的,擊碎了窗戶。

大門上的燈光,冷清清照著空曠的院落,棺材已被抬進屋裡。

院子裡中來沒有人,但這時卻忽然有個人瘋狂般自大門奔入。

一個和尚。

冷清清的燈光,照在他沒有香疤的光頭上。

沒有香疤,卻有血!

血還在不停的往外流,流過他的額角,流過他的眼睛,流入他眼角的皺紋,在夜色燈光下看來,這張臉真是說不出的詭秘可怖,他衝入院子,看到視窗的方龍香,跟蹌奔過來,指著大門外,像是說什麼?他眼睛裡充滿了驚懼悲憤之色,嘴角不停的抽動,又象有隻看不見的手,用力扯傷了他的嘴角。

方龍香一掠出窗,沉聲道:"是誰?誰下的毒手?"這和尚喉嚨裡格格的響,嘶聲道:"青……青……青…"方龍香道:"青什麼?"這和尚第二個字還未說出,四肢突然一陣痙攣,跳起半尺,撲地倒下!方龍香皺著眉,喃喃道:"青什麼?…青龍?"他慢慢的轉過頭,青龍會的三個人一排站在簷下,神色看來也很吃驚。鮮血慢慢的從頭頂流下,漸漸凝固,露出了一點金光閃動,方龍香立刻蹲下去,將他的頭擺到燈光照來的一邊。

他立刻看到了一枚金環。

直徑七寸的金環,競巳完全嵌在頭殼裡,只留一點邊。

方龍香終於明白這和尚剛才為何那麼瘋狂,那麼恐懼,一枚直徑七寸的金環,無論嵌入任何人的頭殼裡,這人都立刻會變得瘋狂的。

白玉京皺著眉,道:"赤發幫的金環?"

方龍香點點頭,站起來,眼圈盯著對面的第三個門,喃喃自語:"他為什麼要殺這和尚?""你為什麼不去問他去?"

說話的人是朱大少。

他顯然也被慘呼聲驚動,匆匆趕出,正揹負著雙手,站在燈下。

那黑衣人又影子般貼在他身後。

方龍香看著他,淡淡道:"萬金堂是幾時和赤發幫結下深仇的?"朱大少道:"深仇?誰說萬金堂跟他們那些紅頭髮的怪物有仇?"方龍香道:"金魚缸是怎麼破的?"

朱大少笑了笑,道:"也許他們跟金魚有仇……你為什麼不問他去?"方龍香道:"你想要我問他?"

朱大少道:"隨便你。"

方龍香冷笑著,突然走過去。

第三個門一直是關著的,但卻不知在什麼時候亮起了燈光。

方龍香沒有敲門,門就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耳上的兩枚金環在風中"叮叮"的響,眼睛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著。

方龍香看著他耳上的金環道:"苗峒主?"

苗燒天沉著臉,道:"方老闆果然好眼力。"

方龍香道:"剛才……",苗燒天道:"剛才我在吃飯,我吃飯的時候從不殺人的。"桌上果然擺著個金盤,盤子裡還有半條褪了皮的蛇。

苗燒天嘴角彷彿還留著血跡。

方龍香忽然覺得胃部一陣收縮,就好像被條毒蛇纏住。

苗燒天用眼角瞟著院子裡的朱大少,冷冷道:"莫忘記只要是有金子的人,就可以扔金環,只要有手的人,就可以用金環殺人。"方龍香點點頭,他已不能開口。

他生怕會嘔吐。

隔壁的屋子裡,又有那老太大悽慘的哭聲隱隱傳了出來。

苗燒天"砰關上門,又去繼續享受他那頓豐富的晚餐。

青龍會的三個人已退了回去。

袁紫霞緊緊拉住白玉京的手,好像生怕他會忽然溜走。

和尚的屍體已僵硬。

方龍香皺著眉走了過來,道:"是誰殺了他?為什麼要殺他?"白玉京道:"因為他是個假和尚。"

方龍香道:"假和尚?……為什麼有人要殺假和尚?"沒有人能回答這句話。方龍香嘆了口氣,苦笑道:"若是我算的不錯,外面一定還有個死和尚。"白玉京道:"死的假和尚?"

(五)

袁紫霞緊緊拉住白玉京的手,走上小樓。

她的手冰涼。

白玉京道:"你冷?"

衰紫霞道:"不是冷,是怕,這地方忽然會來了這麼多可怕的人?"白玉京笑了笑,道:"也許他們都是為了你而來的。"袁紫霞臉色更蒼白,道:"為了我?"

白玉京道:"越可怕的人,越喜歡好看的女人。"袁紫霞笑了,展顏道:"你呢?你豈非也是個很可怕的人?"白玉京道:"我…"他忽然發現袁紫霞的房門是開著的,他記得他們下樓時曾經關上門,而且還留著一盞燈。

袁紫霞隨手帶的箱子,也被翻得亂七八糟。一些女人不該讓男人看到的東西,散落一地。

袁紫霞又羞,又急,又害怕,失聲道:"有……有賊。"白玉京的手推開隔壁的窗子,他的屋裡更亂。

袁紫霞不讓他再看,已拉著他奔人自己的屋裡,先將一些最不能讓男人看的東西藏在被裡,連耳根都紅了。

白玉京道:"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

袁紫霞紅著臉,道:"我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好讓賊偷的。"白玉京冷笑道:"來的也許不是賊。"

袁紫霞道:"不是賊為什麼要闖進別人屋裡來亂翻東西?"白玉京道:"看來他們果然是來找我的。"

袁紫霞道:"找你?誰?為什麼要找你!白玉京沒有回答,走過去推開後窗。

陰沉沉的小巷子裡,已沒有人。

要飯的、賣藕粉的、戴紅櫻帽的官差,已全都不知到哪裡去了。

白玉京道:"我出去看看。"

他剛轉身,袁紫霞已衝過來拉住他的手,道:"你……千萬不要走,我……我……我死也不敢一個人留在這屋子裡。"白玉京嘆了口氣,道:"可是我……"袁紫霞道:"求求你,求求你,現在我真的怕得要命。"她的臉蒼白如紙,豐滿堅實的胸膛起伏不停。

白玉京看著她,目光漸漸柔和,道:"現在你真的怕得要命?"袁紫霞道:"嗯。"

白玉京道:"剛才呢?"

袁紫霞垂下頭,道:"剛才…剛才我還有點假裝的。"白玉京道:"為什麼要假裝?"

袁紫霞道:"因為我…"她蒼白的臉又紅了,忽然用力捶他的胸,道:"你為什麼一定逼著人家說出來?你真不是好人。"白玉京道:"我既然不是好人,你還敢讓我留在屋子裡?"袁紫霞的臉更紅,道:"我……我可以把床給你睡,我睡在地下。

白玉京道:"我怎麼忍心讓你睡在地上?"

袁紫霞咬著嘴唇,道:"沒關係,只要你肯留下來,什麼都沒關係。"白玉京道:"還是你睡床。"

袁紫霞道:"不……"

(六)

袁紫霞睡在床上。

白玉京也睡在床上。

他們都脫了鞋子躺在床上——只脫了鞋子,其餘的衣服卻還穿得整整齊齊的。

過了很久,袁紫霞才輕輕嘆息了一聲,道:"我真沒有想到你是個這樣的人。"白玉京道:"我也沒有想到。"

衰紫霞道:"你·…是不是怕有人闖進來?"

白玉京道:"不完全是。"

袁紫霞道:"不完全是?"

白玉京道:"我雖然不是君子,卻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他伸出手,輕輕撫著她的手。柔聲道:"也許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不願意你害怕的時候欺負你,何況這種情況根本就是我造成的。"袁紫霞瞪著眼,道:"你難道故意叫那些人來嚇我?"白玉京苦笑道:"那倒不是,但他們卻的確是來找我的。"袁紫霞道:"為什麼來找你?"

白玉京道:"因為我身上有樣東西,是他們很想要的東西。"袁紫霞眼波流功,道:"你會不會認為我是為了想要那樣東西,才來找你的?"白玉京道:"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袁紫霞道:"假如我也是呢?"

白玉京道:"那麼我就給你。"

袁紫霞道:"把那樣東西給我?"

白玉京道:"嗯。"

袁紫霞道:"那樣東西既然如此珍貴,你為什麼隨隨便便就肯給我呢?"白玉京道:"無論什麼東西,只要你開口,立刻就給你。"袁紫霞道:"真的?"白玉京道:"我現在就給你。"他真的已伸手到懷裡。

袁紫霞卻忽然翻過身,緊緊的抱住他。

她全身都充滿了感情,柔聲道:"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陪著我……"她聲音哽咽,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白玉京道:"你在哭?"袁紫霞點點頭,道:"因為我太高興了。"她在白主京臉上,擦乾了她自己臉上的眼淚,道,"可我也有些話要先告訴你。"白玉京道:"你說,我聽。"

袁紫霞道:"我是從家裡偷偷跑出來的,因為我母親要逼我嫁給個有錢的老頭子。"這是個很平凡,也很俗的故事。

可是在這一類的故事裡,卻不知包含著多少人的辛酸眼淚.只要這世上還有貪財的母親,好色的老頭子,這一類的故事就永無都會繼續發生。

袁紫霞道:"我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只帶了一點點首飾,現在卻已經快全賣光了。"白玉京在聽著。

袁紫霞道:"我自己又沒有攢錢的本事,所以·...所以就想找個男人。"女人在活不下去的時候,通常都一定會想找個男人。

這種事也是永遠不會改變。

袁紫霞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只不過因為我覺得你好像很能幹,一定可以養得活我。"白玉京在笑,苦笑。

袁紫霞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可是現在不同了。"白玉京道:"有什麼不同?"

他的聲音還是有點發苦。

袁紫霞柔聲道:"現在我才知道,我永遠再也不會找到比你更好的男人,我能找到你,實在是我的運氣,我我實在太高興。"她的淚又流下,緊擁著他,道:"只要你肯要我,我什麼都給你,一輩子不離開你…。"白玉京情不自禁,也緊緊抱住她,柔聲道:"我要你,我怎麼會不要你。"袁紫露破涕為笑,道:"你肯帶我走?"

白玉京道:"從今以後,無論我到哪裡,都一定帶你去。"袁紫霞道:"真的?"

她不讓白玉京開口,又掩住他的嘴,道:"我知道你是真的我只求你不要再去跟那些人慪氣,我們可以不理他們,可以偷偷的走。"白主京輕吻著她臉上的淚痕,道:"我答應你,我絕不再去跟他們爭氣。"袁紫霞道:"我們現在就走?"

白玉京嘆道:"現在他們只怕還不肯就這樣讓我們走,但只要等到明天早上,我一定有法子帶你走的,以後誰也不會再來麻煩我們。"袁紫霞嫣然一笑,目光中充滿了喜悅,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幸福的憧憬。

她終於已得到她所要的。

美麗的女人,豈非總是常常能得到她們所要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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