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喜道:"是什麼?"
張金鼎道:"是四萬個銅錢。"
丁喜道:"四萬個銅錢我也賣了。"
小馬吃驚地看著他,就好象從來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丁喜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又道:"莫說還有四萬個銅錢,就算張老闆一文不給,我也賣了。"小馬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我大哥肯賣,我可不肯。"丁喜道:"你大哥肯,你也得肯。"
小馬道;"為什麼?"
他一向聽丁喜的話,丁喜要做的事,這是他第一次問:"為什麼?"因為他實在覺得奇怪,奇怪得要命。
丁喜道:"你一定要問為什麼?"
小馬道:"嗯。"
丁喜嘆了口氣,道:"因為我怕打架。"
小馬眼睛又瞪圓了,用手指戳了戳張金鼎的肚子,道:"你怕跟這個人打架?"丁喜上上下下看了看張金鼎兩眼道:"象張老闆這樣的角色,就算來上七八百個,要打架我還是隨時可以奉陪的。"小馬道;"那麼你怕跟誰打架?"
丁喜道,"你真的看不出?"
小馬道:"我看不出。"
一直垂著頭站在張金鼎身後,打扮得象戲子一樣的花衣鏢客忽然笑了笑,道;"我看得出。"小馬瞪眼道:"你?你他媽的看出了什麼?"
花衣鏢客道:"我至少已看出了一件事。"小馬道:"你說。"花衣鏢客道:"討人喜歡的丁喜實在不愧是黑道上的第一號智多星,憤怒的小馬卻實在是他媽的一個大草包。"小馬跳起來,道:"你是什麼東西?"
花衣鏢客道:"你還看不出?"
小馬道:"我只看出了你既不是東西,也不是人,最多隻不過是他媽的一條白狗。"花衣鏢客大笑。
他大笑著脫下身上的繡花袍,摘下頭上的歪帽,用脫下的花袍子擦了擦臉。
於是這個戲臺上的三流小保鏢,忽然變成了江湖中頂尖兒的一流大鏢客。
嚴格說起來.江湖中夠資格被稱作一流大鏢客的人,絕不會超過十個,"神拳小諸葛"鄧定侯當然是其中之一。
這個人的面貌,目光炯炯,氣道之從容,在王公巨卿中也很少看得見。
小馬冷笑道;"果然不錯,果然是小豬哥。"
鄧定侯微笑道:"但我卻看錯了你,你倒不是大草包,最多隻不過是條小驢子而已。"小馬的拳頭又握緊。
可是他這拳頭部被丁喜拉住。
小馬道:"你真的怕打架?"
丁喜道:"真的,只可惜這場架看來已非打不可。"小馬道:"那你為什麼要拉住我?"
丁喜道:"因為現在還沒有到開始的時候。"
小馬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丁喜道:"我們至少得等西門大鏢頭先脫下戲服來再說。"另一個花衣鏢客冷冷道,"想不到你居然也認出了我。"丁喜看著他繡花袍裡一條凸起的地方,微笑道:"我倒沒有認出你,只不過認出了你身上這對乾坤筆而已。"乾坤筆是用百鍊精鋼打成的,此刻就斜插在西門勝繡花袍裡、緊身衣的腰帶上。
他的人也象這對筆一樣,瘦削、修長、鋒利,已經過千錘百煉,煉成了精鋼。
開花五犬旗下的五大鏢局,若論老謀深算、算無遺策,自然要推"遼東大俠"司馬長青。
鄧定侯思路之開明、魄力之大當稱第一。歸東景大智若愚,總是福星高照,是中原武林中的第一位福將。"玉豹"姜新示彪悍勇猛,銳不可擋。
但若論起武功,中原鏢局的第-高手,還得算是"乾坤筆"西門勝。
他的點穴、打穴、暗器和內家錦拳的功夫,在中原已不作第二人想。
近年來江湖中的確已很少有人想跟他們打架。小馬卻很想。
只要他想打架,對方的武功是強是弱,他根本完全不在乎。
"你就是西門勝?"
西門勝點點頭。
小馬道:"現在是不是已到了開始打架的時候?"西門勝冷笑。
小馬拍了拍手,道:"你說怎麼打?"
西門勝道:"打架只有一種打法。"
小馬道:"哪種?"
西門勝冷笑道:"打到對方躺下去,冉也爬不起來時為止。"小馬大笑,道:"好,這種打法正對了我的口味。"丁喜忽然笑了笑,道:"這種打法卻不對你大哥的口味。"西門勝道:"我找的不是你。"
丁喜道:"據我所知,打架的法子有兩種,一種是文打,一種是武打。"西門勝道:"你想文打?"
丁喜微笑道:"象西門大鏢頭這種有身份的人,總不能象兩條狗一樣咬來咬去吧。"西門勝道:"文打怎麼打?"
丁喜道:"我說出來,你肯答應?"
西門勝冷笑道:"對付閣下這樣的人,無論怎麼打都是一樣。"他當然很有把握。
近十年來,乾坤筆身經大小數百戰,從來也沒有敗過。
丁喜笑了,道:"好,既然如此,我們就這麼樣打。""打"字剛出口,他已一拳打在張金鼎的大肚子上。
張金鼎的肚子可沒有鐵鼎那麼硬,一拳就被打得彎下腰去,滿嘴都是苦水,眼淚、鼻涕甚至連小便都幾乎被打了出來。
西門勝怒道;"你怎麼能打他?"
丁喜笑道:"這就是我的打法,我們誰先把這位張老闆打得躺下去,再也爬不起來,誰就勝了,但卻只准用拳頭打。"這個"打"字出曰.他的拳頭又已落在張金鼎腰眼上。
西門勝道:"哪有這種打法!"
丁喜道:"你說過,無論我要怎麼打,你都答應,你若不想敗,馬上跟我一樣打。"這個"打"字出口,張金鼎肋骨上又捱了一拳。
丁喜的拳頭實在不輕,他的肋骨卻居然沒有被打斷。
無論誰想隔著一尺多厚的肥肉,打斷一個人的肋骨,都絕不是一件易事。
只不過肋骨雖然沒有斷,褲管卻已溼了,就算張金鼎真的是隻鐵鼎,也經不過這種打法。西門勝是敗不得的。
他臉上毫無表情,拳頭已無影無蹤地伸出來,擊中了張金鼎的腰。
張舍鼎立刻倒了卜去,倒得真快。
這個人看來雖然比牛還蠢,其實卻比狐狸還精十倍。
西門勝看著他,道:"你還爬不爬得起來?"張金鼎立刻搖頭。
西門勝抬起頭,向丁喜冷笑,道;"他已爬不起來,你就算輸了。"這簡直就象是兩個人在唱雙簧一樣.一吹一唱,一格一擋。
象丁喜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上了這種當?
小馬的臉色已因憤怒而漲紅,誰知丁喜卻反而大笑了起來。
西門勝道:"你還不認輸?"
丁喜道:"我認輸.我本來就準備認輸的。"
西門勝道:"輸了為什麼還要笑?"
丁喜笑道:"因為我白打了這烏龜三拳,氣已出了一半。"他明明本來已準備認輸的,還是白打了張金鼎三拳。
原來上當的不是他.是張金鼎。
這次張老闆總算做了次虧本生意。
鄧定侯在旁邊看著,嘴角已不禁露出了微笑。
小馬卻跳起來,道:"你真的本來就準備認輸?"丁喜道;"嗯。"
小馬道:"為什麼?"
丁喜笑了笑,道;"西門勝戰無不勝,鄧定侯神拳無敵,就憑我們兄弟.能擊敗人家的機會實在不多。"小馬道:"只要有一分機會,我們也得——"
丁喜打斷了他的話,道:"何況,就算我們能擊敗他們,我們自己也並沒有什麼好處,就算還沒有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一定已精疲力竭,哪裡還能對付外面的那些人?"他又笑了笑,接著道:"所以到頭來我們還是非輸不可,既然非輸不可,為什麼不輸得漂亮些?"小馬咬了咬牙,道:"你認輸,我可不認輸。"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他的拳頭已閃電般向西門勝打了過去。
他打的是西門勝的臉。
他討厭西門勝那張冷冰冰的臉。
可是他一拳剛擊出,西門勝面前就忽然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的臉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看起來一點也不討厭。
一拳擊出,要收回來並不容易,小馬居然將這一拳收住,大喝道:"閃開,我找的不是你。鄧定侯道:"現在已輪到我,你不找我也不行。"他一拳擊出去道:"我用的也是拳頭.我們正好拳頭對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