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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寶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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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命運是什麼?

命運豈非正象是條魔索,有時它豈非也會象條毒蛇般緊緊地把一個人纏住,讓你空有滿腹雄心.滿身氣力,卻連一點兒也施展不出。

有時它又會忽然飛出來,奪走你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就象是丁喜奪走那開花五犬旗。有時它還會突然把兩個本來毫無關係的人,緊緊地纏在一起,讓他們分也分不開,甩也甩不脫。

(二)

這小鎮上最高的一棟屋子就是萬壽樓。

丁喜正躺在萬壽樓的屋脊上。

他靜靜地躺著,靜靜地仰視著滿天星光。

他沒有動。

命運已象條魔索般.將他整個人都擁住了.他連動都不能動。

他心裡也有條繩子,還打了千千萬萬個結。什麼結能解得開?

只有自己打的結,自己才能解開。

他心裡的結,卻都不是他自己打成的。噩夢般的童年,淒涼的身世,艱車的奮鬥,痛苦的掙扎,無法對人傾說的往事。

每一件事,都是-個結。

何況還有那永無終止的寂寞。

好可怕的寂寞。

寂寞的意思,不僅是孤獨,剛才看見鄧定侯和王大小姐依偎在暗巷中,又微笑著走出來的時候,他的寂寞更深。

他忽然有了種被人遺忘了的感覺,這種感覺無疑也是寂寞的一種,而且是最難忍受的一種。

只不過這是他自找的,他先拒絕了別人,別人才會遺忘了他。

所以他並不埋怨,卻在祝福,祝福他的朋友們永遠和好。

他的祝福誠懇而真摯,卻也是痛苫的。

——假如你知道他的痛苦有多麼深,你就會了解"誤會"是件多麼可怕的事了。

風從山邊吹過來時,傳來了敲更聲。

已是三更。

他忽然跳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掠向遠山。

遠山一片黑暗,那青色的山崗,已完全被無邊的黑暗籠罩。

(三)

黑暗永遠不會太久長的。.青色的山崗又浸浴在陽光下,陽光燦爛。

燦爛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這破舊的饅頭店.也顯得有了生氣。

王大小姐正在吃她的早點,用饅頭蘸著燒雞滷吃。

饅頭是剛出籠的,熱得燙手,燒雞滷卻冰冷,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比鄧定侯拳頭還大的饅頭,她已經吃了兩個。

雖然這兩天都沒有睡好,可是一清早起來,躲在房裡偷偷地衝了個冷水澡後,她的精神卻特別振奮,胃口也特別好。她畢竟還年輕。

鄧定侯的胃口就差多了,老山東更不行,他宿酒未醒,又沒有睡好,正在喃啁嘀咕著:"放著好好的客棧不去睡,卻偏偏要睡我的破桌子,你們這些年輕人.我真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毛病。"王大小姐嫣然道:"不是我有毛病,是他。"

老山東道:"是他?"

王大小姐道:"他怕我,因為我不是…."

她沒有說下去.她的臉已紅了。

老山東眯著眼笑道;因為你不是他的情人.是丁喜的。"王大小姐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的意思.通常就是承認。

老山東大笑.道:"丁喜這小子,果然有兩手,果然有眼光。"他站起來找酒;"這是好訊息,我們一定要喝兩杯慶祝。"喜歡喝酒的人.總是能找出個理由喝兩杯的。

鄧定侯也笑了。

老山東已找出個大碗,倒了三碗酒,倒得滿滿的。

鄧定侯道:"我們少喝點行不行?"

老山東用眼角瞄著他,道:"你是不是想喝醋?"鄧定侯苦笑道:"就算我要吃醋,吃的也是乾醋。"老山東道:"那麼你就快喝酒。

鄧定侯道:"可是今天"

老山東道;"你放心,胡老五一定要到晚上才會來,因為他的孫大哥一定要等到晚上宵夜時才吃燒雞,而且要吃新鮮的。"鄧定侯嘆了口氣.道:"要我們坐在這裡等一天.滋味倒真不好受。"老山東道:"你也可以放心,我不會讓你們乾等的,我的酒足夠把你們兩個人都泡得完全溼透。"他又舉起了他的碗。

王大小姐忽然道:"現在我們就喝酒來慶祝,未免還太早了些。"老山東皺著眉道:"為什麼?"

王大小姐也嘆了口氣,道:"因為…。·因為我雖然對他好,可是"老山東道:"可是那小子卻總是對你冷冰冰的,有時還故意要氣你。"王大小姐咬起了嘴唇,道:"他就是這樣子。"老山東又大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就因為他喜歡你,所以才會故意作出這樣子來。我早就說過,這小子是個怪物。"王大小姐眼裡立刻發出了光,立刻用兩隻手捧起涸碗,好象準備一口氣喝下去。

鄧定侯並沒有阻止。

他知道王大小姐要喝酒時.誰也攔不住的。

就在這時,突然門外"篤"的一響。

門還沒有開,門外已貼上了一張紅紙。

"老闆有病,休業三天。"

可是"篤"的一聲響過了之後,又是"砰"的一響,一個人撞開了門,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撞翻了一張桌子,桌子又擅翻了王大小姐手裡的碗。

王大小姐居然沒有發脾氣,因為這個人竟是胡老五。

老山東皺眉道:"難道你已經喝醉了?"

胡老五扶著桌子,彎著腰,不停地喘氣,並不象喝醉酒的樣子。

老山東又問道:"是不是孫毅急著要吃燒雞?"

胡老五搖搖頭,忽然又踉踉蹌蹌地衝了出去。

王大小姐看看鄧定侯.鄧定侯看看老山東:"這是怎麼回事?"老山東苦笑道:"天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本來就是個怪物,現在"他沒有說下去。

他忽然看見桌縫裡多了個小小的紙卷.鄧定侯當然也看見了。

胡老五剛才就是扶著這張桌子的。

他特地趕來,一定就為了送這個小紙卷。

孫毅並沒有要下山買燒雞,他卻非急著送來不可,所以只有偷偷地趕來。

他已是個殘廢人,走這段路並不容易,簡直也等於是在拼命。

鄧定侯嘆了口氣,道;"果然不愧是拼命胡老五,為了朋友.他也肯這麼拼命。"王大小姐道;"他既然這麼拼命,這紙捲上一定有很重要的訊息。"三個人的手一起去拿紙卷,手伸得最快的當然是鄧定侯了。

展開紙卷,上面只寫了七個字;"今夜子時.大寶塔。"粗糙的紙,字跡很是歪斜潦草。

王大小姐道:"這是什麼意思?"

鄧定侯道:"這意思就是說.今夜子時,要我們到大寶塔去。"王大小姐道:"因為那裡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發生。"鄧定侯道;"那件事說不定就是揭破這秘密的關健。"王大小姐道:"大寶塔是個地名?"老山東道:"大寶塔是座寶塔。"王大小姐道;"在什麼地方?"老山東道;"就在山神廟後面。"王大小姐道;"山神廟在哪裡?"老山東道;"就在大寶塔前面。"王大小姐道:"你能不能說清楚點?"老山東道:"不能。"王大小姐道;"為什麼?"老山東把碗裡的酒一口氣喝了下去後,才嘆了口氣,道:"因為那地方是個去不得的地方。"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慢慢地接著道:"據說到那裡去的人,從來也沒有一個人還能活著回來的。"王大小姐笑了,笑得卻有些勉強,道:"那地方難道有鬼?"者山東道:"不知道。"

王大小姐道:"你沒有去過?"

老山東道:"就因為我沒有去過,所以我現在還活著。"他說得很認真,並不象是開玩笑。

王大小姐看著鄧定侯。

鄧定侯沉思著,道:"這麼樣看來,大寶塔本身一定就有很多秘密.所以…."王大小姐道;"所以我們更非去不可。"

鄧定侯也笑了笑,笑得也很勉強,他想得比王大小姐更多。

一-說不定這件事根本就是一個圈套.要他們去自投羅網。

但他們還是非去不可。

鄧定侯道:"既然有大寶塔這麼樣一個地方,我們總能找得到的。"王大小姐跳起來,道;"我們現在就找。"

鄧定侯道:"現在不能去。"

王大小姐不解道:"為什麼?"

鄧定侯道:"我們現在就去,若是被餓虎崗的人發現了,豈非打草驚蛇。"老山東立刻道:"說得有道理。"

王大小姐道:"難道我們就這麼幹坐著,等天黑?"老山東笑道:"我也絕不會讓你們乾坐著的。"天已黑了。

鄧定侯臂上的傷口,已被重新包紮了起來,他正默默地用一塊乾布,在擦著一袋鐵蓮子。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顆鐵蓮子,都被他擦得發出了亮光。

他成名的武器,就是他的雙拳,江湖中幾乎已沒有人知道他還會暗器。

這袋鐵蓮子,他的確已有很久很久都沒有動過了。

有一次他的鐵蓮子擊出,非但沒有打倒他要打的人.卻從對方的刀鋒上反彈出去.誤傷了一個在旁邊觀戰的朋友。

自從那次之後,他就不願再用暗器。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用。

——-一個人為什麼總是被環境逼迫.做一些他本來不願做的事?

鄧定侯嘆了口氣.把最後一顆鐵蓮子放入他的草囊裡,把革囊盤在腰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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