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少英又點點頭。
壬銳道:"殺誰?"
蕭少英道:"葛停香!"
王銳聳然動容,立刻追問:"我們能殺得了他?"蕭少英道:"至少有五晨帔會。"
王銳道:"只有五成?"
蕭少英道:"現在我們若不出手,以後恐怕連一晨帔會都沒有。"王銳懂得他的意思。
天香堂的勢力,既然一天比一天大,他們的機會當然就一天比天少。
楊麟也忍不住問:"你已有動手的計劃?"
蕭少英神情己變得很嚴肅,道:"每天晚上,子時前後,他都會在他的密室中喝酒,陪著他的愛妾郭玉娘。"楊隘道;"門衛有多少人守衛?"
蕭少英道:"也只有一個。"
楊麟道:"是王桐?"
蕭少英搖搖頭,道;"是個叫葛新的家丁。"
楊麟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少英道:"是個奴才。"
壬銳長長嘆出口氣,道:"看來這倒真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蕭少英道:"這也是唯一的機會。"
楊麟道;"你知道那密室的門戶所在?"
蕭少英道:"我不但知道.而目還能混進去。"楊麟道:"你有把握。"
蕭少英道:"有。"
楊麟道:"我們怎麼進去。"
蕭少英道:"後天晚上的子時之前.我先到那密室中去等著,看見窗子裡的燈光一暗,你們立刻就衝進去動手。"楊麟道:"我們怎麼知道是哪扇窗戶7"
蕭少英道:"我可以把那裡的地形門戶都畫出來給你們看。"王銳道:"燈光一暗.我們就出手!"
蕭少英道:"以我們三人之力合擊.也許還不止五晨帔會。"王銳道:"可是燈光既然已暗了,我們怎能分辨出誰是葛停香?"蕭少英道:"那天我可以穿一身白衣服去。"
王銳道:"屋子裡還有個郭玉娘。"
蕭少英道:"郭玉娘是個很香的女人,耳上還戴著摯嚳,就算瞎子也能分辨得出。"王銳道:"除了你與郭玉娘之外,還有一個人,就是葛停香?"蕭少英道;"那秘室中絕沒有別人會進去!"
楊麟道:"王桐呢?"
蕭少英道:"他就算在,到時我也有法子把他支開。"楊麟道;"他們相信你?"
蕭少英淡淡道:"我豈非本來就很象是個賣友求榮的人?"楊麟盯著他,道:"你不是?"
蕭少英道:"你看呢?"
楊麟忽然改變話題:"沒有人知道你到這裡來找我們?"蕭少英道:"絕沒有。"
楊麟道:"你從天香堂出來的時候,後面有沒有人跟蹤的。"蕭少英道:"本來是有的,卻已被我甩脫了。"他輕撫著臉上的刀疤,又道;"我雖然因此捱了一刀,那位葛二:哥回去後,只怕也不會再有好日子過。"楊麟道:"葛二哥?"
蕭少英道:"天香堂用的家丁都姓葛。"
楊麟道:"天香堂的秘密,你已知道多少?"
蕭少英道:"知道的已夠多。"
他畫出來的地圖.果然很詳細;"這個角門,就是你們唯一的入路。""你們絕不能越牆而人,一定要想法子撬開這扇窗。"楊麟道:"為什麼?"
蕭少英道:"因為上面很可能有人守望.撬門進去,別人反而想不到。"楊麟道:"然後呢?"蕭少英道:"然後你們就沿著條碎石路,走到這裡,在這棵樹上等著。""碎石路和大樹都已標明,在這棵樹上,就可以看到這扇窗戶。"楊麟道:"窗裡的燈-滅,我們就動手。"
蕭少英點點頭,道:"葛停香已是個老人,老人的眼力總難免會差些.在黑暗中,他的武功一定要打個很大的折扣。"他慢慢地接著道:"可是你們這些日子來,一直都是晝伏夜出的,對黑暗想必已比別人習慣.而且你們本來就一直躲在外面的黑暗裡,所以燈光雖然滅了,你們還是可以分辨出屋裡的人影,屋裡的人一直在燈光下,燈光突然熄滅.就未必能看得見你們。"楊麟盯著他,道:"你考慮得倒很周到。"
蕭少英笑了笑:"我不能不考慮得周到些,我也只有一個腦袋。"楊麟忽然長嘆息,道:"我們好象一直都看錯了你。"蕭少英微笑道:"葛停香好象也看錯了我。"
楊麟道:"我只希望你沒有看錯他!也沒有看錯郭玉娘和葛新。"(三)
葛新垂著手,低著頭,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外,看來比前兩天疲倦。
門是開著的,長廊裡同樣陰暗。
現在還未到子時.蕭少英卻已來了,他一路走進來,既沒有人阻攔,也沒有聽見人聲。
這天香堂簡直就象是個空房子。
他又微笑著拍了拍葛新的肩,道:"我又來了。"葛新道;"是。"
蕭少英道;"你好象很少睡覺。"
葛新道:"是。"
蕭少英道:"除了是字外,你已不會說別的?"葛新道:"是。"
蕭少英道:"前兩天我來的時候,你說的話好象還多些。"葛新道:"是。"
蕭少英道:"這次你為什麼變了。""因為你也變了。"門忽然開了一線,裡面傳出了郭玉孃的聲音。
"上次來的時候,你只不過是個窮光蛋,現在你卻已是個天香堂的分堂主。""做了天香堂的分堂主,別人就連話都不跟我多說?""別人多少總要小心些。"蕭少英嘆了口氣,喃喃道:"看來做這分堂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好處。""至少有一樣好處。"郭玉娘拉開門,微笑著:"至少你可以隨便在別人湯碗裡撒尿。"葛停香果然已開始在喝酒。他喝得很慢,很少,手裡卻好象總是有酒杯。王桐不在屋子裡,沒有別的人,每天晚上,都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時候。蕭少英已站在他面前,一身白衣如雪。葛停香看著他,目中帶著笑意:"這身衣裳你是第一天穿?"蕭少英點點頭,道:"這套衣服我只準備穿一天。"葛停香道:"為什麼?"蕭少英道:"不為什麼。"葛停香道:"今天你還沒有醉?"蕭少英道:"沒有。"葛停香道:"你有沒有真的醉過?"蕭少英道;"很少。"他笑了笑,義道;"至少在有人跟我梢的時候,我絕不擊腠。"葛停香嘆了一口氣,說道:"葛二虎本來也是個很能幹的人,可是跟你一比,他簡直就象是個豬。"他拿起酒杯,沒有喝,又放下。
蕭少英忽然道:"你手裡好象總是有杯酒。"
葛停香道:"這並不算奇怪。"
蕭少英微笑道:"有時酒杯的確也是種很好的武器。"葛停香道:"武器?什麼武器?"
蕭少英道:"令人疏忽的武器。"葛停香道:"哦?"蕭少英道:"大多數人看到別人手裡拿著杯酒時,都會變得比較疏忽。"葛停香道:"哦。"蕭少英道:"因為大家都認為,手裡總是拿著杯酒的人,一定比較容易對付。"葛停香大笑:"你的確是個聰明人。"
蕭少英道;"我的確不笨。"
葛停香的笑聲忽又停頓,冷冷道:"只可惜你的記性並不好。"蕭少英道:"哦?"葛停香道;"你好象忘了一件事。"
蕭少英道:"我沒有忘。"
葛停香道:"但你卻是空著手來的。"
蕭少英道:"我答應你的是什麼時候?"
葛停香道:"今夜子時!"
蕭少英道:"現在到了子時沒有?"
葛停香道:"還沒有。"
蕭少英笑道:"所以我們現在還可以喝兩杯。"葛停香居然不再追問,淡淡道:"聰明人反而時常做糊塗事,我只希望你是例外。"蕭少英說道:"我還沒有喝醉。"
葛停香道:"什麼時候你才醉?"
蕭少英答道:"想醉的時候。"
葛停香道:"什麼時候你才想醉?"蕭少英道:"快了。"葛停香凝視著他,忽然又大笑,道:"好,拿大杯來,看他到底能喝多少杯?"只喝了三杯。
蕭少英當然還沒有醉,時候卻已快到了。
外面有更鼓聲傳來,正是子時。
葛停香眼睛裡慎肱光道:"現在是不是已快了?"蕭少英道:"快了。"他突然翻身.出手。
屋子裡兩盞燈立刻同時熄滅,屋子裡立刻變得一片黑暗。
這在這時,窗戶"砰"的一響彷彿有兩條人影穿窗而人,但卻沒有能看得清。
窗外雖然有星光,但燈火驟然熄滅時,絕對沒有人能立刻適應。
黑暗中,只聽得一聲驚呼,一聲怒吼,有人倒下,撞翻了桌椅。接著,火石一響,火星閃動。
燈又亮起。
郭玉娘還文文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還是甜甜的笑靨。
葛停香也還是端坐未動,手裡還是拿著杯酒。
蕭少英看來也彷彿沒有動過,但雪白的衣服上,已染上一點點鮮血,就象是散落在白雪上的一瓣瓣梅花。
屋子裡已有兩個人倒下,卻不是葛停香。倒下去的是楊麟和王銳。
(四)
沒有風,沒有聲音。子時已過,夜更深了,屋子裡靜得就象是墳墓。
忽然間,"叮"的一聲響,葛停香手裡的酒杯一片片落在桌上。
酒杯早巳碎了,碎成了十七八片。
王銳伏在地上,發出了輕微的呻吟,楊麟卻似連呼吸都已停止。
蕭少英低著頭,看著衣服上的血跡,忽然笑了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已明白?這身衣服我為什麼只准備穿一天。"葛停香點點頭,目中帶著笑意;"從今以後,無論多貴的衣服,你都可以只穿一天。"蕭少英道:"這句話我一定會記得。"葛停香道:"我知道你的記性很好。"蕭少英道:"我也沒有做糊塗事。"葛停香微笑道:"你的確沒有醉。"
蕭少英忽然嘆了口氣道:"但現在我卻已準備醉了。"葛停香道:"只要你想醉,你隨時都可以醉。"蕭少英道:"我…."他剛說出一個字,死人般躺在地上的楊麟,突然躍起,撲了過去。這一撲之勢.還是豹一般剽悍兇猛。
他自己也知道.這已是他最後一擊。
而最後一擊通常也是最可怕的。
可是蕭少英反手一切,就切在他的左頸上,他的人立刻又倒下。
他的人倒下後,才嘶聲怒吼。
"你果然是個賣友求榮的小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看錯了。"蕭少英淡淡道:"我從來也沒有出賣過朋友。"楊麟更憤怒:"你還敢狡辯?"
蕭少英道:"我為什麼要狡辯?"
楊麟道:"你……難道沒有出賣我?"
蕭少英笑了笑道:"我當然出賣了你,只因為你從來也不是我的朋友。"他沉下了臉,冷冷道:"雙環門裡.沒有一個人是我的朋友。"他被逐出雙環門時,的確沒有一個人為他說過-句話。
王銳伏在地上,將自己的臉,用力在冰冷堅硬的石頭上磨擦,忽然道:"這不能怪他?"楊麟嘶聲道:"不能怪他?"
王銳道;"這隻能怪我們自己,我們本不該信任他的,他本來就是個卑鄙無恥的畜牲!"他抬起臉,臉上已血肉模糊:"我們相信他,豈非也變成了畜牲?"楊麟突然大笑,瘋狂般大笑;"不錯,我是個畜牲,該死的畜牲。"他也開始用頭去撞石板,在石板上磨擦,他的臉也已變得血肉模糊。
蕭少英看著他們,臉上居然毫無表情,忽然轉向葛停香:
"我已將他們送給你了。"
"不錯!"
"他們現在已是你的人。"
"不錯。"
蕭少英淡淡道:"但他們現在卻辱罵你的分堂主,你難道就這樣聽著?難道覺得很好聽?"葛停香道:"不好聽。"他忽然高聲呼喚:
"葛新!""在。"
"帶這兩人下去,想法子把他們養得肥肥的,越肥越好。"蕭少英剛才進來的時候,連半條人影都沒有看見.可是這句話剛說完,門外已出現四個人。"等他們將人抬出去,葛停香才笑了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他們養肥?"蕭少英也在微笑。
葛停香道:"你懂?你說吧。"
蕭少英道:"只有日子過得很舒服的人,才會長肥。"葛停香道:"不錯。"蕭少英道:"一個人若是過得很舒服就不想死了。"葛停香道:"不錯!"蕭少英道:"不想死的人,就會說實話。"
他微笑著,又道:"你只有等到他們肯說話的時候,才能查出來,雙環門是不是已被完全消滅。"葛停香又大笑:"好,說得好,再拿大杯來.今夜我也陪你醉一醉。"郭玉娘嫣然道:"現在你們的確都可以醉一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