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苦笑:"我以前是的,所以我能活到現在,實在不容易。"方玉香也嘆了口氣,道:"你一定要我說實話,我就說,我到這裡來,本來是為了要跟你談交易。"陸小鳳:"什麼交易?"
方玉香:"用我的人,換你的羅剎牌,我先把人交給你,你找到羅剎牌,也得交給我。"她笑了笑,又:"我是藍鬍子的老婆,你找羅剎牌交給我,也算交了差,所以你一點也不吃虧。"陸小鳳道:"我若找不到呢?"
方玉香道:"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絕不會怪你。她的聲音更嬌,更動人:"夜已經這麼深了,外面的風又這麼大,反正我也不敢出去。"他居然真的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門,只聽"嘩啦啦一聲響,那張又寬,又結實的木板床,竟忽然塌了下來。
陸小鳳笑了。
聽見方玉香的大罵聲,他笑得更愉快:"你不讓我好好睡覺,我也不會讓你好好睡的。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君子。
幸好他是陸小鳳,獨一無二的陸小鳳。
有誰能想得到這一夜他睡在哪裡?"
他是睡在屋頂上的,所以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的人幾乎已被風吹乾了,吹成了一隻風雞。
看來一個人有時候還是應該自作多情些,日子也會好過些。
他嘆息著,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手腳活動開,幸好方玉香已走了誰也沒法子能在一張已被壓得七零八碎的床上睡一夜。
誰也不會想到要到屋頂上去找他出氣,所以這口冤氣只有出在他的衣服上。
他想多穿件衣服時,才發現所有的衣服也都被撕得七零八碎,唯一完整的一件長衫上,也被人用丁香姨留下的姻脂寫了幾行字:"陸小鳳,你的膽子簡直比小雞還小,你為什麼不改個名字,叫陸小雞?"陸小鳳笑了。
"我就算是雞,也絕不是小雞。"他摸了摸自己已經被吹乾了的臉:"我至少也應該是隻風雞。"風雞的滋昧很不錯。
除了風雞外,還有一碟臘肉,一碟炒蛋,一碟用上好醬油泡成的醃黃瓜。
陸小鳳足足喝了四大碗又香又熱的粳米粥,才肯放下筷子,現在他的身上雖然還有點痠疼,心裡卻愉快極了。
只可惜他的愉快總是不太長久的。
他正想再裝第五碗粥的時候,外面忽然有個人送了封信來。
信紙很考究,字也寫得很秀氣:"那騷狐狸走了沒有?我不敢找你,你敢不敢來找我?不敢來的是龜孫子。"送信的人,陸小鳳認得是店裡的夥計,看這封信的口氣,陸小鳳當然也看得出是丁香姨的口氣。
她難道還沒有死?
"這位丁姑娘,就是昨天跟客官你一起來的那位丁姑娘。"--她居然真的還沒有死。
陸小鳳好像已把身上的痠疼全都忘得於乾淨淨,就像是個忽然聽見譚叫天在外面唱戲迷一樣,忽然跳了起來:"她的人在哪裡?你快帶我去。不去的是龜孫子的孫子。"門是虛掩著的。
推開門,就可以嗅到一陣陣比桂花還香的香氣。
屋子裡沒有桂花,卻有個人,人躺在床上。
陸小鳳並不是第一次嗅到這種香氣。這正是丁香姨身上的香氣。
丁香姨的確很香。
躺在床上的人,也正是個很香的人。
陽光照在窗戶上,屋子裡幽雅而安靜,充滿了一種令人從心裡覺得喜悅的溫暖。
她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上,蓋著條繡著戲水鴛鴦的棉被。
鮮紅的被面,翠綠的鴛鴦,她的臉色嫣紅,頭髮漆黑光亮,顯見是剛剛特意修飾過的。
女為悅已者容,她正在等著他。
陸小鳳心裡忽然又有了那種溫暖的感覺,卻故意板著臉:"你找我來幹什麼?是不是想把那五萬兩銀子還給我?"丁香姨也故意閉著眼睛,不理他。
陸小鳳冷笑:"一個人若是有了三十萬兩黃金,還要五萬兩銀子幹什麼?"丁香姨還是不理他,可是緊閉的眼睛裡,卻忽然有兩行淚珠流下。
晶瑩的淚珠,慢慢的流過她嫣紅的面頰,看來就像是玫瑰花瓣上的露殊。
陸小鳳的心又軟了,慢慢的走過去,正想說幾句比較溫柔的話。
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丁香姨的人看來竟像是變得短了些,棉被的下半截竟像是空的。
為什麼?
陸小鳳連想都不敢想,一把掀起了這條上面繡著戲水鴛鴦的棉被,然後他整個人都像是忽然沉入了冷水裡,全身上下都已冰冷。
丁香姨還是那麼香,那麼美,胸膛還是那麼豐滿柔軟,腰身還是那麼柔弱纖細,可是她的一雙手,一雙腳卻已不見了。
陽光依舊照在窗戶上,可是溫暖明亮的陽光卻已變得比尖針還刺眼。
陸小鳳閉上了眼睛,彷彿立刻就看到了一張尖銳瘦小的臉,一雙貓頭鷹般的眼睛裡,充滿了惡毒和怨恨,正獰笑著對丁香姨說:"我砍斷你一雙手,看你還敢不敢偷我的黃金,我砍斷你一雙腳,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陸小鳳握緊了雙拳。
每個男人都有權追回自己私奔的妻子,他對飛天玉虎本沒有懷恨過,知道丁香姨被人抓回去,他心裡最多也只不過有酸酸的惆悵而已。
但是現在情況卻不同了。
誰也沒有權力這麼樣傷害別人,他痛恨暴力,就正如農家痛恨蝗蟲一樣。
等他再張開眼時,才發現丁香姨也在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悲傷,忽然輕輕說出兩個字:"快走!"本是她要他來的,為什麼又一見面就要他走?是不願讓他看見自己這種狠狽的樣子?還是生怕飛天玉虎會突然出現?
也許那短箋本就是飛天玉虎逼著她寫的,也許這裡本就是個陷井。
陸小鳳輕輕的放下棉被,搬了張椅子過來,坐在她床頭,雖然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卻已無異給了她一個簡單而明確的答覆:"我不走。"無論她是為了什麼要他走,他都已決心要留下來,陪著她。
因為他知道現在一定是她最需要別人陪伴的時候,在他寂寞時,她豈非也同樣陪伴過他?
陸小鳳絕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別人縱然有對不起他的地方,他很快就會忘記。
他一向只記得別人的好處。
丁香姨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眼睛裡除了悲傷外,又多了種說不出感激。"現在你一定已知道我的事了:"她說話的聲音很低,彷彿生怕被人聽見:"那三十萬兩金子,我當然沒法子帶在身上,為了要逼我把金子交出來,他就把我折磨成這樣子。"--現在你當然已把金子還給了他,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等到他這樣折磨過你之後,才肯交出來?那本是他的,你本就應該還給他。
陸小鳳閉著嘴,並沒有說出這些話,他實在不忍再刺傷她。
風在窗外吹,落時一片片打在窗戶上,就像是一隻疲倦的手,在撥弄著枯澀的琴絃,雖然有聲音,卻比無聲更沉悶。
現在應該說什麼?安慰已是多餘的,因為無論什麼樣的安慰,都已安慰不了她。
沉悶了很久,她忽然又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偷那三十萬兩金子?"陸小鳳搖搖頭,他只有裝作不知道。
丁香姨的解釋卻令他覺得很意外:"我也是為了那羅剎牌。"這理由並不好,所以也不像是說謊。
丁香姨:"我知道李霞帶走了羅剎牌,也知道她已回到了老屋。
陸小鳳:"老屋?"
丁香姨:"老屋就是拉哈蘇,拉哈蘇是當地的土話,意思就是老屋。"陸小鳳:"你認得李霞?"
丁香姨點點頭,臉上忽又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遲疑了很久,才輕輕:"她本來是我的後母。"這回答令陸小鳳覺得更意外,她又解釋著:"李霞還沒有嫁給藍鬍子的時候,本來是跟著我父親的。"陸小鳳:"你父親?……"
丁香姨:"現在他已經去世了,我跟李霞,卻一直都保持著聯絡。"李霞是她後母,方玉香卻是她表姐,她的表組居然搶了她後母的丈夫,她的丈夫卻是她表姐介紹的。
陸小鳳忽然看出了她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實在複雜得很,就算她已說出來,他還是弄不清楚。
丁香姨看出了他的想法,悽然:"女人是弱者,有很多女人的遭遇都很不幸,往往會被逼著做出一些她們本來不願做的事,男人非但一點都不瞭解,而且還會看不起她們。"陸小鳳嘆了口氣:"我……我瞭解。"
丁香姨:"這次李霞的做法雖然很不對,可是我同情她。"--她偷了他丈夫的羅剎牌,你偷了你丈夫的黃金,你們的做法本來就一樣,你當然同情她。
這些話陸小鳳當然也沒有說出來,丁香姨卻又看了出來。
"我說她不對,並不是因為她偷了羅剎牌。"她第一次露出悲憤:"一個女人若是被丈夫遺棄,無論用什麼手段報復都是應該的。"這是女人的想法,大多數女人都會有這種想法。
丁香姨是女人。
所以陸小鳳只有表示同意。
丁香姨:"我說她做的不對,只因為她本不該答應把羅剎牌賣給賈樂山的。"陸小鳳動容:"江南賈樂山?"
他知道這個人。
賈樂山是江面著名的豪富,也是當地著名的善士,只有極少數幾個人才知道,他昔年是個橫行四海的大海盜,連東洋的侯寇都有一半直接受他統轄。
侯寇一向殘暴兇狠,悍不畏死,而且生性反覆無常,賈樂山卻能把他們製得服服貼貼,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是個多麼厲害的人了。
丁香姨:"我知道李霞已經和賈樂山派到中原的密使談判過,連價錢都已談好了,約好在拉哈蘇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陸小鳳:"他們既然是在中原談判的,為什麼要約在那邊遠的小鎮上見面?"丁香姨:"這也是李霞的條件之一,她知道賈樂山一向心狠手辣,生怕被他吃了,所以才一定堅持要在拉哈蘇交貨。"陸小鳳:"為什麼?"
丁香姨:"因為那裡是我父親的老家,她也在那裡住了十年,那裡的人頭地面,她都熟悉,在那裡就連賈樂山也不敢對她怎麼樣。"陸小鳳:"這麼樣看來,她一定是個非常精明厲害的女人。
丁香姨嘆息著:"她不能不精明一點,因為她曾上過男人不少當。"陸小鳳:"但是她卻將這秘密告訴了你。"
丁香姨:"因為她拿到了羅剎牌之後,第一個來找的就是我。"陸小鳳:"哦?"
丁香姨:"她也答應過我,只要我能在年底之前,湊出二十萬兩金子來,她就把羅剎牌賣給我。…
陸小鳳:"你為什麼想要那羅剎脾?"
丁香姨:"因為我也想報復。"
她咬著牙,又:"我早已知道飛天玉虎另外有了女人,早就嫌我惹眼礙事,那女人當然更恨我,只要我活著一天,她就永遠休想名正言順的來做黑虎堂的幫主夫人。"陸小鳳:"難道他們還想殺你?"
丁香姨:"若不是我還算機警,現在只怕早已死在他們手裡,可是,我若有了羅剎牌,他們就絕不敢對付我了。"一個女人若肯花二十萬兩黃金去買一樣東西,當然是有原因的。
陸小鳳:"為什麼?"
丁香姨:"因為我若有羅剎牌,我就是羅剎教的教主,就連飛天五虎,對西方魔教的教主也不得不畏懼三分。"她疲倦悲傷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又說出一件很驚人的秘密。
西方玉羅剎已死了,就是在他兒子入關時,忽然暴斃的。
"我百年之後,將羅剎傳給誰,誰就是本教的繼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幹刀萬剮,毒蟻分屍,死後也必將水墮鬼獄,萬劫不復。"西方玉羅剎當然也是個極精明厲害的人,生怕自己死後,門下弟子為了爭奪名位,互相殘殺,毀了他一手創立的基業。
所以他在開山立宗時,就已親手訂下了這條天魔玉律。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才會將羅剎牌傳給了他的兒子。
只可惜玉天寶也正像那些豪富之家中,被寵壞了的子弟一樣,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
丁香姨:"玉羅剎若知道他那寶貝兒子,已將羅剎牌押給了別人,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一定會被氣得吐出血的?"陸小鳳長長的吐出口氣,現在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擇手段來爭奪羅剎牌了。
"為了追悼玉羅剎,也為了朝拜新任教主,他們教中的護法長老和執事弟子們,已決定在明年正月初七人日那一天,將教中所有重要的弟子,聚會於崑崙山的大光明鏡。""你只要能在那一天,帶著羅剎牌趕到那裡去,你就是魔教的新教主,從此以後,絕沒有任何人敢對你無禮。
西方魔教勢力不但已很深蒂固,而且遍佈天下,無論誰能繼任教主,都立刻可以成為江湖中最權勢的人,有了權勢,名利自然也就跟著來了。
這種誘惑無論對誰說來都幾乎是不可抗拒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他忽然發覺這件事已越來越複雜,他的任務也越來越艱鉅。
可是他還有一點想不通:"李霞為什麼不自己帶著羅剎脾到崑崙山去?"丁香姨:"因為她怕自己到不了崑崙,就已死在半路上,更怕自己活不到明年正月初七。"在明年的正月初七之前,這塊羅剎牌無論在誰手裡,都像是包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一樣,隨時都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丁香姨:"她一向很精明,她知道最安全法子。就是把羅剎牌賣給別人。"她嘆息著,又:"一個女人到了她那種年紀,生活既沒有倚靠,精神也沒有寄託,總是會拼命想法弄點錢的,所以……。
陸小鳳:"所以她跟你關係雖不同,還是要你拿出二十萬兩金子來。"丁香姨黯然:"只可惜現在我比她更慘,我才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陸小鳳勉強笑了笑:"你至少還有個朋友。"丁香姨:"你?"
陸小鳳點點頭,心裡忽然湧起種說不出的滋昧,他們本不是"朋友",他們的關係遠比朋友更親密。
可是現在……
丁香姨看著他,眼睛裡也露出種說不出的表情,誰也不如道那是悲傷?是安慰?還是感激?
過了很久,她忽然問:"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陸小鳳:"你說。"
丁香姨:"現在就連羅剎牌對我都已沒有用了,但我卻還是希望能看看,因為……因為我為它已犧牲了一切,若連一眼都沒有看過,我死也不甘心,。
陸小鳳:"你希望我找回它之後,帶來給你看看?"丁香姨點點頭,凝視著他:"你答不答應?"
陸小鳳怎能不答應。
"只不過那至少也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那時候你還會在這裡?""我會的:"丁香姨悽然:"現在我已只不過是個廢物。無論是活是死,他們都已不會放在心上。"她眼圈發紅,淚又流下:"何況,像我這麼樣的一個人,還有什麼地方可去?"月影漸漸高了,外面更靜,該上路的客人們,都已上了路。
陸小鳳用衣袖輕輕拭乾丁香姨臉上的淚痕,又坐下來。
又過了很久,她才輕輕的嘆了口氣:"你也該走了。"陸小鳳:"你要我走?"
丁香姨笑了笑:"你總不能在這裡陪我一輩子。"她雖然在笑,笑容看來卻比她流淚時還淒涼。
陸小鳳想說話,又忍住。
丁香姨:"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問我?"
陸小鳳點點頭,有件事他本不該再問的,他不再觸及她的傷痕,可是他又不能不問:"飛天玉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丁香姨的回答和方玉香一樣,居然連她都不知飛天玉虎的身世姓名--他的身世隱秘,行動難測,他身材瘦小,目光如鷹,無論對什麼人,他都絕不信任,就連他的妻子都不例外,但他武功絕高,生平從未遇見過對手這幾點卻已是毫無疑問的。
陸小鳳又忍不住問:"拉哈蘇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丁香姨:"那地方也是跟飛天玉虎的人一樣,神秘而可怕,那裡的人氣量編狹,對陌生的外來客總懷有敵意,除了兩個人之外,無論誰說的話你最好都不要相信。"陸小鳳:"我可信任的這兩個人是誰?"
丁香姨:"一個叫老山羊,是我父親的老夥伴,一個叫陳靜靜,從小就跟我在一起長大的,他們若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一定會盡力幫助你。"陸小鳳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丁香姨:"一過了中秋,那地方就一天天的冷了,十月中到,就已封江。"陸小鳳也聽說過,松花江一結了冰,就像是一條平坦而遼闊的大道。
丁香姨:"沒有到過那裡的人,永遠沒法子想象那裡有多麼冷,最冷的時候,鼻涕一流出來就會結成冰。連撥出來的氣都會結成冰碴子。"陸小鳳在心裡嘆了口氣,情不自禁地拉了拉衣襟。
丁香姨:"我知道你通常都在江南,一定很怕冷,所以你最好乘著還不算太冷的時候,儘快趕去,出去後最好先買件可以禦寒的皮襖。"陸小鳳忽然又覺得溫暖起來,不管怎麼樣,她畢竟還是關心他的。
知道這世上居然還有人關心自己,總是件令人愉快的翠。
只不過還有件事他也一定要問清楚。
他沉吟著:"玉羅剎一死,魔教內部難免有些混雜,為了避免引起別人乘虛而入,所以他的死,至今還是個秘密,"丁香姨:"知道這秘密的人確實不多。"
陸小鳳:"你怎麼會知道的?"
丁香姨:"黑虎堂下,又分白鴿、灰狼、黃犬,三個分黨……"黃犬"負責追蹤:"灰狼"負責搏殺:"白鴿"的任務,就是負責刺探傳遞各路的訊息。
黑虎堂能夠迅速崛起,這三大分堂辦事的效率當然很高。
江湖中所有成名人物的身世、形貌、武功門派,以及他的特長與嗜好,白鴿堂中幾乎都有一份記錄的資料。
丁香姨接著:"所以我還沒有見到你之前,就已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了。"她是不是早已知道她的弱點是女人,所以才想到要他來做自己的擋箭牌?
陸小鳳沒有往這方面去想,別人對不起他的事,他從來不願多想,所以他的心情總能保持明朗愉快。
丁香姨忽又笑了笑,笑得淒涼而尖酸:"在黑虎堂裡,我本來有兩個職位。"陸小鳳:"哦。…
丁香姨:"我不但是總堂主的出氣筒,也是白鴿堂的堂主。"陸小鳳終於走了。
丁香姨說的不錯,他當然不能在這裡陪她一輩子。
天氣還是很睛朗,陽光還是同樣燦爛,他的心情卻已沒有剛才那麼愉快了。
想到這件事的複雜與艱鉅,想到他所牽涉到的那些麻煩,他簡直恨不得去跳河。
滿院落葉,秋已深得連鎖都鎖不住,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冷仃仃的站在樹下,彷彿隨時都可能被秋風吹走。
她手裡拿著封信,一雙充滿了驚惶的眼睛,正在陸小鳳身上打轉。
陸小鳳走過去,忽然對她笑了笑:"你是不是在等我的?"這女孩子吃了一驚,身子往後面縮得更緊,喃喃著道:"你……你就是那個長著四條眉毛的陸小鳳?"陸小鳳微笑:"我就是陸小鳳,你呢?"
女孩子:"我叫秋萍。"
看她單薄的身子,畏縮的神態,她的身世想必也像浮萍一樣。
女人是弱者,有很多女孩子的身世都很悲慘,遭遇那很可憐。
--這世界豈非本就是屬於男人的世界。
陸小鳳嘆了口氣,柔聲:"是不是飛天玉虎叫你來的?"秋萍點點頭。
陸小鳳:"他是不是要你把這封信交給我?"
秋萍又點,點頭,用一雙白生生的小手,捧著這封信交給了陸小鳳。
信紙筆墨都用得很考究,字居然也寫得很好。
小鳳先生足下:
先生當代之大俠,絕世之奇男,弟慕名已久,只恨緣慳一面,未能識荊,山妻香姨,既蒙先生垂愛,弟惟有割愛以獻,略表寸心,望先生笑納。
他日有緣,當煮酒於青梅之亭,與先生共謀十日之醉。
又及,此間之食宿費用,弟已代付至月底,附上客棧收據乙紙,盼查收。
另附上休妻書乙紙,以清手續亦盼查收。
下面的具名,果然是飛天玉虎。
陸小鳳總算沉住了氣,把這封信看完了,忽然發覺自己的修養已有了進步,居然還沒有把信撕破。
秋萍還站在那裡,一雙大眼睛還是不停的在他臉上打轉,對這個長著四條眉毛的英俊男人,她好像也很有興趣。
陸小鳳又笑了:"你還在等我的迴音?"
秋萍點點頭,飛天玉虎一定很想知道,陸小鳳看過了他的信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什麼表情?
陸小鳳:"那麼你回去告訴他,他送我的禮,我很感謝,所以我也有樣禮物要送給他。"秋萍:"是不是要我帶回去?"
陸小鳳:"你沒法子帶回去,這樣禮物一定要他自己當面來拿。"秋萍又露出畏懼之態:"可是……"
陸小鳳:"可是我不妨告訴你,我準備送他的禮物是什麼,也好讓你回去有個交待。"秋萍鬆了口氣:"你準備送他什麼?"
陸小鳳:"送他一個屁眼。"
秋萍怔住。
她不懂,卻不敢問,她想笑,又不敢笑。陸小鳳也沒有笑,淡淡:"我準備在他鼻子上打出一個屁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