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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螳螂捕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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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也正是最接近光明的時候。

人生也一樣。

只要你能把這段艱苦黑暗的時光捱過去,你的生命立刻就會充滿了光明和希望。

第一線陽光衝破黑暗照下來的時候,正照在陸小鳳身上,陽光溫柔如情人的眼波,楚楚和陳靜靜的眼波,也同樣溫柔的停留在他身上,只不過她們眼睛裡還多了點憂慮和迷惑,她們想不通陸小鳳為什麼一大早就把他們找到這裡來。

陽光下的冰河,看來輝煌壯觀,冷紅兒的屍體己被搬走,連血跡都看不見了,但是她們都已看見,而且很難忘記。

陳靜靜一直靠在陸小鳳身旁,臉色還是蒼白的,直到這時才吐出口氣,哺哺:"我早就聽說過這裡有熊,卻想不到它們竟這麼兇!"陸小鳳:"你得出她是死在熊爪下的?"

陳靜靜:"只有最兇狠的野獸,才會有這麼大的力氣,野獸中又只有熊才能像人一樣站起來,用前掌撲人!"陸小鳳:"有理。"

陳靜靜默然:"若不是你恰巧趕到這裡,現在她只怕已屍骨無存了,我們四個人裡面,只有我跟她最談得來,"她聲音哽咽,眼圈又紅了,忽然靠在陸小鳳肩頭,輕輕啜泣。

陸小鳳情不自禁摟著了她的腰,一個男人和女人之間,將是有了某種特別親密的關係,就像是灰塵到陽光下,再也瞞不過別人的眼睛。

楚楚瞪著他們,忽然冷笑:"我到這裡來,並不是來看你們做戲的,再見!"她說走就走,直等她走出很遠,陸小鳳才淡淡:"你想看什麼?想不想看看那羅剎牌?"這句話就像是條著活結的繩子,一下子就套住了楚楚的腳"羅剎牌?你已找到了羅剎牌?在哪裡?"陸小鳳逼:"就在這裡!"

這裡就是他發現冷紅兒的地方,也就是冷紅兒用雙手在堅冰上挖掘的地方。

冰結十丈,堅如鋼鐵,莫說她的手挖不下去,就連鐵鍬和鏟也休想動得了分毫。

楚楚:"你是說就在這冰河下面?"

陸小鳳:"而且就在這方圓一丈之內。"

楚楚:"你的眼睛能透視?能看到冰河裡面去?"這裡離河岸很近,冰的顏色卻好像比別處還要深暗些,凡人的肉眼,當然無法透視,但卻可以看見一段枯樹露在河面上,想必是開始封江的時候倒下來的,枯枝也不知被誰削平了,樹杆卻還有一小半露在河面外,就像是一段一條長長的板凳,坐在這段樹杆上,恰巧正面對著積雪的遠山和岸上一座廟宇。

陸小鳳:"我雖然看不到裡面去,但我卻可以感覺到。"楚楚冷笑:"這反正是死無對證的事,就算羅剎牌真的在下面,你也挖不出來!"陸小鳳笑了笑:"我很小的時候就聽過兩句很有用的話!"楚楚冷冷:"只可惜無論多有用的話,也說不動這冰河解凍。"陸小鳳不理她,接著:"第一句話是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第二句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當然也應該懂得這兩句話的意思。"楚楚:"我偏不懂!"

陸小鳳:"這意思就是說,只要有堅強的決心和有效的利器,天下絕沒有做不到的事!"楚楚:"只可惜你的決心我看不見,你的利器我也沒有看見!"陸小鳳又笑了笑:"你總會看得見的。"

楚楚就站在旁邊看著。

誰也想不到陸小鳳的利器竟只不過是十來根竹竿和一個小瓶子。

楚楚笑了"這就是你的利器?"

陸小鳳好像根本沒聽見她在說什麼,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小心翼翼的拔開瓶塞,把瓶子裡裝著的東西倒了一滴下去,淡黃色的液體滴在冰河上,立刻發出"睹"的一聲響,一股青煙冒出來,堅如鋼鐵的堅冰,竟然滴穿了一個洞洞。

青煙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已將一根竹竿插了下去,只見他一隻手拿著瓶子,一隻手拿著竹竿,頃刻間已將這十來根竹竿全都插入這一丈方圓的冰河裡,圍成了一個圓圈。

竹竿裡還有根兩三尺長的引線,他燃起一根香,身形展動,又在頃刻間將這十來根引線一起點著,忽然喝道:"退!快往後退!"三個人倒退出五丈,就聽見"轟"的一聲大震,千萬點碎冰飛激而起,夾帶著枯樹的碎片,花雨般滾落河面,只聽"綜綜"之聲不絕入耳,如琴絃輪拔,如珠落玉盤,就在這時,又有一樣黑黝黝的東西被震得往冰河下飛了起來,隨著碎木冰塊一起落下"當"的一聲,落在河面上,竟是個純鋼打成的圓筒。

撕開這圓筒的蓋子,就有塊晶瑩的玉牌滑出來,果然正是羅剎牌。

楚楚已看得呆在那裡,陳靜靜也不禁目瞪口呆,冰稜打在她們身上,她們也忘了疼痛。

陸小鳳長長吐出口氣,微笑:"這就是我的法子,你看怎麼樣。"楚楚勉強笑了笑:"這種奇奇怪怪的法子,恐怕也只有你想得出來。"陸小鳳:"若沒有江南霹雷堂的火藥,法子再好也沒有用。"楚楚:"你怎麼會有江南霹雷堂的火藥?"

陸小鳳:"我是偷來的。"

楚楚:"從哪裡偷來的?"

陸小鳳:"從水缸裡。"

楚楚:"誰的水缸?"

陸小鳳:"李霞的。"

發現冷紅兒的屍體後,他就已懷疑羅剎牌是藏在這裡的,只不過還沒有十分把握而已。

陸小鳳又道:"等我在李霞的水缸裡找到這些東西后,我就知道我沒有猜錯了,因為她做事一向很謹慎,無論做什麼事都一定會先準備好退路,假如她敢把羅剎牌藏在冰河裡,就一定有法子拿出來。"這種極烈性的溶劑和極強力的火藥,既然可以開山,當然也可以開河。

陸小鳳:"她既然準備了這種開河的利器,就當然一定已經把羅剎牌藏在冰河裡,這道理簡直就像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其實這道理並不簡單,他的結論是經過反覆推證後才得到的。

楚楚忽然嘆了口氣,道:"我本來還想臭你幾句的,可是我心裡又實在有點佩服你i"陸小鳳笑:"其實我心裡也很佩服我自己。"

楚楚眼珠子轉了轉:"不過你的本事還不算太大,假如你能把害死李霞的兇手找出來,才真的了不起。"陸小鳳笑了笑:"我既然不想別人說我了不起,也不是來替別人找兇手的,我要找的是羅剎牌。"陳靜靜凝視著他,忽然:"現在你既然已經找到了,是不是就已該走了』"這兩句話她輕輕的說出來,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幽怨和傷感。

陸小鳳又不禁嘆息,緩緩:"也許我早就該走了的。"陳靜靜勉強笑一笑:"不管怎麼樣,我總算是這裡的主人,今天中午,我替你們錢行,你們一定要賞光。"楚楚搶先:"他一定會去的,我一定不會去。"陳靜靜:"為什麼?"

楚楚:"因為你的酒菜裡面一定還有很多醋,醋吃得太多,我就會胃疼!"她也嘆了口氣,用眼角膘著陸小鳳"不但胃疼,心也會疼的,所以還是不去的好i"一回到天長酒樓,陸小鳳倒頭就睡,一睡下就睡得很熟。

但是他已在心裡告訴自己"我最多隻能睡兩個時辰。"還不到兩個時辰,他果然就醒了。

他身體裡就好像裝了個可以定時響動的鈴,要它在什麼時候響,它就會在什麼時候響一一其實每個人潛意識中都有這麼樣一個鈴的,只不過他的特別靈敏準確。

他張開眼睛的時候,楚楚正在門口看著他"我已經等你很久!"陸小鳳揉揉眼:"等我幹什麼?"

楚楚:"等著向你辭行!"

陸小鳳:"辭行?你現在就要走?"

楚楚淡淡:"你既然已找到羅剎牌,我就算還清你的債了,你想去喝酒,我卻不想去吃醋,還不走幹什麼?"她不讓陸小鳳開口,又問:"我不過有點奇怪,你跟她怎麼會忽然變得那麼熟的?而且看來還一定有一腿。"陸小鳳笑了:"這原因很簡單,只因為我是個正常的男人,她是個正常的女人!"楚楚:"我呢?我難道不是女人?我難道就不正常?"陸小鳳:"你也正常,只可惜太正常了一點!"楚楚盯著他,忽然衝過去,掀開他的棉被,壓在他身上。

陸小鳳:"你又想幹什麼?"

楚楚:"我只不過告訴你,只要我願意,她能做的事,我也能做,而且比她做得更好!"她火熱的胴體不停在他身上扭動磨擦,咬著他的耳朵,喘息著:"我本來已經願意了,你卻不要我,現在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後悔了?"陸小鳳嘆了口氣,他也不能不承認,這女孩子實在是個可以迷死人的小妖怪。

楚楚卻已跳起來,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大聲:"那麼你就一個人躺在床上慢慢的後悔吧。"陸小鳳並沒有在床上躺多久,因為楚楚剛走,陳靜靜就來了,還帶來了兩個小小的酒杯和一壺酒。微笑著:"那位喜歡吃醋,又怕胃疼的姑娘,為什麼先走了?"陸小鳳苦笑:"因為她若再不走,我的頭就會比她的胃更疼。

陳靜靜婿然:"她走了最好,我已經把那邊賭坊結束,本就想到你這裡來的。"陸小鳳笑:"可惜你帶來的酒只夠讓我漱漱口。"陳靜靜柔聲:"酒不在多,只要有真心誠意,一杯豈非已足夠。"陸小鳳:"好,你倒,我喝!

陳靜靜慢慢的倒了兩杯酒,幽幽的說:"我敬你一杯,為你餞行,祝你一路順風,你也敬我一杯,為我餞行,從此我們就各自西東。"陸小鳳:"你也要走?"

陳靜靜嘆了口氣:"我們是五個人來的,現在已只剩下我一個,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陸小鳳:"你準備到哪裡去?"

陳靜靜:"我有地方去!"

陸小鳳:"既然我們都要走,為什麼不能一起走?"陳靜靜勉強笑了笑:"因為我知道你並不是真心帶我走,也知道你身邊的女人一定很多,女人沒有一個不吃醋的,我也是女人,我……"她沒有再說下去,卻喝乾了杯中的酒,然後就慢慢的放下酒杯,慢慢的轉過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她沒有回頭,彷彿生怕一回頭,就永遠沒法子走了。

陸小鳳也沒有攔阻,只是默默的看著她走出去,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剛喝了一杯苦酒。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恭喜你,你總算大功告成了!"聲音蒼老,來的當然是歲寒三友。

陸小鳳還沒有看見他們的人,就先看見了他們的手。

"拿來!"孤松老人還沒有走進門,就已伸出了手"你把東西拿出來,就可以走了,我們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了。"陸小鳳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只是剛著嘴看著他們傻笑。

孤松老人沉下臉:"我說的話你不懂!

陸小鳳:"我懂!"

孤松老人:"羅剎牌呢?"

陸小鳳:"不見了!"

孤松老人聳然變色,厲聲:"你說什麼?"

陸小鳳還在笑"你說的話我懂,我說的話你為什麼不懂?"孤松老人:"難道羅剎牌不在你身上?"

陸小鳳:"本來是在的。"

孤松老人:"現在呢?"

陸小鳳:"現在已經被人偷走了!"

孤松老人:"被誰偷走了?"

陸小鳳:"被一個剛才壓在我身上打滾的人。"孤松老人:"就是你帶來的那個女人?"

陸小鳳笑:"當然是女人,若是男人壓在我身上打滾,我早已暈了過去!"孤松老人怒:"你明知她偷了你的羅剎牌,還讓她走?"陸小鳳:"我一定要讓她走。"

孤松老人:"為什麼?"

陸小鳳:"因為她偷走的那塊羅剎牌是假的。"寒冷的風,灰暗的穹蒼,積雪的道路,一個孤獨的女人,騎著一匹瘦弱的小毛驢,遠處隱約有淒涼的羌笛聲傳來,大寺卻陰暝無語。

她的人已在天涯,她的心更遠在天外。

"寂寞的人生,漫長的旅程,望不斷的天涯路,何處是歸途?……"她走得很慢,既然連歸途在何處都不知道,又何必急著趕路?

忽然間,岔路上有輛大車駛過來,趕車的大漢頭戴皮帽,手揮長鞭,趕過她身旁時,居然對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那麼笑一笑又何防。

趕車的大漢忽又問:"姑娘你冷不冷?"

陳靜靜:"冷!"

趕車的大漢:"坐在車子裡,就不冷了!"

陳靜靜:"我知道!

趕車的大漢:"那麼你為什麼還不上車?"

陳靜靜想了想,慢慢的下了毛驢,車也已停下--既然連油鍋都下去過,上車又何妨?

趕車的大漢看著她上了他的馬車,忽然揮起長鞭,一鞭子袖在毛驢的後股上。

毛驢負痛,箭一般竄出去,落荒而走。

趕車的大漢嘴角露出微笑,悠然哼起一曲小調:"松河裡烏拉的姑娘美又嬌呀,帶著百萬家財來讓我挑呀,我一把摟住了她的腰呀,不是為了家財,是為了她的嬌呀!"歌聲悠揚,在冰雪上,都彷彿帶著種歡樂的節奏。

然後馬車就去遠了。

"黑烏拉"並不是"松河黑烏拉"。

松河黑烏拉就是松花江,是條大江。黑烏拉雖然並不是個大城,可是在這種邊極荒寒的地方,也不能算太小了。

一個多時辰後,這輛大車已到了黑烏拉,穿過兩條大街,轉人一條小巷,停在一家小屋門口。

趕車的大漢回過頭,帶著笑:"我的家到了,姑娘要不要進去坐坐?"過了半晌,車廂中才傳出陳靜靜的聲音,淡淡道:"既然來了,進去坐坐也沒關係。"她剛下車,破舊的木板門就"呀"的一聲開了,一個傻頭傻腦的髒小孩,站在門口,看著她嘻嘻直笑。

陳靜靜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慢慢的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間很簡陋的小客廳,當中供著個手捧金元寶的財神爺,後面的一扇門上,接著已洗得發白的藍布棉門簾,上面還貼著張斗大的紅"喜"字,無論誰一走進這裡,都可以看得出這地方的主人…一定是整天在做著財迷夢的窮小於。

一個窮小子,一個髒小孩,兩三間東倒西歪的破房屋,四五張破破爛爛的破板凳,門上的喜字寫得無論正著看,倒著看都不順眼,牆上帖著的財神爺畫得像是個暴發戶。

這種地方陳靜靜本來連片刻都耽不住的,她喜歡乾淨,精緻高雅的東西,可是現在她居然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難道她已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那窮小子還在看著她笑,她臉上還是完全沒有表情,四面看了看,居然掀進了那藍布棉門簾,走進了別人的臥房。

臥房裡當然有張床,床居然很大,而且是嶄新的,床上洲著的被褥也是嶄新的,還繡著大紅的切朗四花和一雙戲水鴛鴦。

床後面堆著四五口嶄新的樟木箱,還有個配著菱花鏡的梳妝檯,四面的牆壁,粉刷得跟雪洞一樣,看來就像是間新料夫妻的新房。

陳靜靜皺了皺眉,眼睛裡露出了厭惡之色,可是等到她目光轉到那些樟木箱子上的時候,她的眼睛就立刻發出了光然後她就做了件很不可想象的事,她居然跳上了別人的床,由自己身上拿出了一串鑰匙,開啟了別人的樟木箱上一把大鎖。

忽然間,一陣金光亮起,這口樟木箱子放著的,竟全都是一錠錠分量十足的金元寶。

金光照得她的臉也發出了光,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用指尖輕撫著一排排疊得很整齊的金錠,就像是母親在輕拯著她初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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