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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張地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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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做事都有他自己的方法,這種方法通常都是不能告訴別人的。"苦行僧說:"我也不例外。"他說:"不管我用的是什麼方法,你還沒有走出波斯的國境,我就已對你這個人非常瞭解了。""所以你早就盯上了我。"

苦行僧搖頭:"不是我盯上了你,而是要你來盯上我。""哦?"

"我當然先要想法子讓你知道,我現在正在進行的這個計劃,可以和你要做的事完全配合。""所以你相信我一到這裡,就一定會來我你,不管要用什麼手段,都在所不惜。""是的。"苦行僧說:"我確信你一定會這麼樣做。""因為你不惜用一切手段,也要得到我這張圖。""是的。"

苦行僧說:"我不但要利用你的財富,來幫助我完成這個計劃,我還要利用你這個人,來替我除掉那個蜘蛛和那個割頭的小鬼。"他解釋:"如果我親自出手,別人也許就會認為我太過份了一點。"——他們本來都是他這次密約中的盟友,如果他親自出手殺了他們,非但不智,而且不吉。

"這一次計劃中,每一點我都算得很周密。"

苦行僧說:"只有一件事是出我意料之外的。""什麼事?"

苦行僧盯著這位長腿細腰的狼來格格:"你為什麼不殺那小鬼?"他問,"剛才你本來有很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殺了他?"——在當時那一剎那間,的確隨時都可以將那個割頭小鬼絞殺於她那雙長腿下。

"那時我確實可以殺了那個小鬼。"郎格絲說:"我本來也想殺了他。""你為什麼不殺?"

"因為我忽然下不了手。"

"為什麼?"

"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郎格絲說。

——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身體和臉上也出現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就好像一個懷春的少女在一個溫暖的仲夏夜裡,忽然觸及了一雙男人的手,一個她喜歡的男人的手。

"我忽然覺得非常刺激。"郎格絲說。

她的聲音也變了,彷彿變成了一種春夜的夢囈。她就用這種聲音接著說:

"當那個小鬼爬到我身上來的時候,我就忽然覺得全身上下都好像被塞人了一個大毛筒子裡一樣,"郎格絲輕輕的說:"一個人有了那種感覺的時候,怎麼能下手殺人?"苦行僧眼中第一次有了驚詫之色。

"你說你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就是那個割頭小鬼爬到你身上的時候?""是的。"

"那個小鬼能讓你有這種感覺?"

"只有他能讓我有這種感覺/郎格絲說:"從我有情慾的時候開始,只有他一個人能讓我有這種感覺。"苦行僧怔住。

他早就知道這個狼來格格一定會對他說真話的,因為他已將她"推"入一個不能不說真話的極限。

可是他想下到她說出來的話竟會讓他如此震驚。

——一個如此高大修長的美女,將天下的男人都看做狗屎,一個只有在對著鏡於時才能發洩的自戀狂,怎麼會被一個醜陋的侏儒引發了情感?

——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這種事誰能解釋?

郎格絲能解釋,所以她只有自己解釋。

"我相信,至少有一點你一定可以明瞭。"郎格絲對苦行僧說:"這個割頭小鬼和其他任何一個男人都是完全不同的。""我承認這一點。"苦行僧說:"這個小鬼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當然和別的男人都不同。"郎格絲淡淡的點了頭""這個世界上不是人的男人本來就太多了,又豈非他一個。"苦行僧也不能不承認這一點,就正如郎格絲也不能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是人的女人一樣。

"可是這個小鬼還是不一樣的。"苦行僧說:"他就像是一條蛇,一隻老鼠、一個蟑螂、一條壁虎、一隻蜘蛛,看見他的女人能夠不尖聲大叫的恐怕很少。""就因為這樣,所以才刺激。"郎格絲說:"就因為他這麼醜、這麼猥瑣、這麼讓人嘔心,所以他抱住我的時候,我才會覺得刺激。"她問苦行僧:"你想想,如果這個割頭小鬼真的是個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子,是不是不好玩了。"苦行僧又怔住。

——-個大女人,被一個正正常常的小男孩子抱住,的確是沒有什麼刺激的。這一點無論誰都不能不承認。

——"不正常"本來就是一種刺激,也正是人類天生的弱點之一。

——對一個本來就不正常的女人來說,這種刺激當然更難抗拒。

"所以我受不了那個小鬼。"郎格絲說。

——那個小鬼抱住她的時候,她心裡是什麼感覺?肉體有什麼感覺:這些話本來是她準備接著說下去的。

可是她沒有說下去。

因為她忽然嗅到了一種她確信自己在此時此刻此地絕無可能嗅到的香氣。

她嗅到了一種蘭花的香氣。

現在還是秋天,距離蘭花開放的時候還早得很。在這麼陰森的一問石屋裡,怎麼可能嗅到蘭花的香氣?

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鼻子。

可是她相信自己是個完全幢康的人,不但發育良好,而且從小就受過極嚴格的訓練。

她確信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組織都是絕對健全的,從未有過差錯。

"不可能"這種事,本來是不可能在她身上發生的。可是現在卻偏偏發生了。所以她才特別震驚。

一也許就固為她是個十分健全而且反應特別靈敏的人,所以才會特別震驚。

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每個正常健康的人,忽然遇到一件自己認為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時,都是這樣子的。

蘇蘇也是這樣子的。

所以她在絞殺柳明秋之後,才會忽然暈厥,因為她忽然見到了一個她從未想到她會在那一時那一刻見到的人。

這個人是誰?

這時候是什麼時候?這時候月正中天。這時候月正圓,這時候蘭花的香氣忽然像凌晨的濃霧一樣散佈了出來。

——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在月滿中天的仲秋夜,怎麼會有蘭花開放?

郎格絲忽然覺得自己在暈旋,整個人都在不停的旋轉,就好像忽然被傾人一個轉筒裡。

因為她真的看見了一朵花在開放。

她真的看見了。她真的看見了一朵蘭花開放在這個苦行僧的臉上。

一張蒼白的臉,她好白好白。除了白之外,她看不見別的顏色。

——這張臉上怎麼會出現的?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怎麼會忽然從那一層層充滿無限神秘的陰影中出現?

——這張臉究竟長得什麼樣子?是什麼樣的鼻?是什麼樣的眉?什麼樣的嘴?什麼樣的臉?

郎格絲沒有看見。

她沒有看見,並不是因為這張臉只有一片白,悽悽慘慘白得耀眼。

她並沒有看見,只因為她只看見了一朵蘭花。

一朵鮮紅的蘭花,好紅好紅,忽然像血花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綻發。

在火焰中,忽然又出現了一張臉,一張真正屬於這個苦行僧的臉。

這張臉為什麼如此美?一個苦行僧的臉為什麼會如此美如花。是不是因為這朵忽然在他臉上綻放的蘭花,已與他的臉溶為一體。

忽然間,這個苦行僧的臉,已經變成了一朵花。

蘭花。

紅色的蘭花,紅如血,紅如火。

這時正是午夜。

這時正有一輪圓月高掛天上,高掛在仲秋午夜漆黑的天空上。

這個午夜,居然有蘭花。午夜的蘭花。

午夜蘭花。

蘭花怎麼有紅的?

——蘭花有許許多多的顏色,許許多多的形態,甚至有的黑如墨綠如翡翠,可是這種紅色的蘭花,紅如鮮血的蘭花、甚至比血還紅。

甚至紅得像地獄中的火焰一樣。

——這種蘭花怎麼會在人間出現,怎麼會在一個人的臉上出現。

一一張如此蒼自的臉上,忽然灑滿鮮紅,一片蒼白的雪地上,忽然迸出火焰。

大地突然沉寂,一切的話語都終止了,郎格絲陷入一般莫名的疑俱之中。

天下的每一事每一物,都不可能完全的永恆,但是事物的轉換都要假借外力,受環境影響,而這一時、這一刻,誰能道出這個劇變的原因何在?是誰?什麼事?什麼緣故,使得它有了這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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