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鬼戀俠情》小說信息

第09章 惺惺相惜(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知道薛衣人這一劍出手,必如雷轟電擊,銳不可當。

薛衣人的劍尚未出手,他的身法已展開。

就在這時,劍光已如閃電般亮起,剎那之間,便已向楚留香的肩、胸、腰,刺出了六劍。

他的招式看來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但卻快得不可思議,這六劍刺出,一柄劍竟像是化為六柄劍。

幸好楚留香的身形已先展動,才堪堪避過。

但薛衣人的劍法卻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六招刺過,又是六招跟著刺出,絕不給人絲毫喘氣的機會。

只見劍光綿密,宛如一片光幕,絕對看不見絲毫空隙,又正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楚留香的輕功身法雖妙絕天下,但薛衣人六九五十四劍刺過,他已有五次遇著險招。

每一次劍鋒都僅只堪堪擦身而過,他已能感覺出劍鋒冷若冰雪,若是再慢一步,便不堪設想。

但他的眼睛卻連眨都沒有眨,始終跟隨著薛衣人掌中的劍鋒,似乎一心想看出薛衣人招式的變化,出手的方法。

薛衣人第九十六手劍刺出時,楚留香忽然輕嘯一聲,沖天而起,薛衣人下一劍刺出時,他已掠出了三丈開外。

等到薛衣人第一百零三手劍刺出時,他已掠上了小橋,腳步點地,又自小樓掠上了假山。

幸好這一片園林佔地很廣,楚留香的身法一展開,就仿如飛鳥般飛躍不停,自假山而小亭,自小亭而樹梢。

他們的人已瞧不見了,只能瞧見一條灰影在前面兔起鶻落,一道閃亮的飛虹在後面如影隨形的跟著。

只聽「哧哧」之聲不絕,滿園落葉如錦。

薛衣人這才知道楚留香輕功之高,實是無人能及。

他自己本也以劍法、輕功雙絕而稱雄江湖。但此刻卻已覺得有些吃力,尤其是他的眼睛。

人到老年時,目力自然難免衰退,他畢竟也是個人,此刻只覺園中的亭臺樹木彷彿也都在飛躍個不停。

一個人若是馳馬穿過林陰道,便會感覺到兩旁的樹木都已飛起,一根根向他迎面飛了過來。

薛衣人此刻的身法更快逾飛鳥,自然也難免有這種感覺,只不過他想楚留香也是個人,自然也不會例外。

他只覺楚留香也有眼花的時候。

楚留香這種交手的方法本非正道,但他早已說過,「不迎戰,只閃避」,所以薛衣人觀在也不能責備他。

只見他自兩棵樹之間竄了出去。

誰知兩棵樹之間,還有株樹,三株樹成三角排列,前面兩株樹的濃陰將後面一株掩住了。

若在平時,楚留香自然還是能瞧得見,但此時他身法實在太快,等他發現後面還有一株樹時,人已向樹上撞了過去。

到了這時,他收勢已來不及了。

薛衣人喜出望外,一劍已刺出。

楚留香身子若是撞上樹幹,哪裡還躲得開這一劍,何況他縱然能收勢後退,也難免要被劍鋒刺穿。

薛衣人也知道自己這一劍必定再也不會失手。

若是正常情況下交手,他心裡也許會有憐才之意,下手時也許還不會太無情。

可是現在每件事都發生得太快,根本不會給他有絲毫思索考慮的機會,他的劍已刺了出去。

他的劍一齣手,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挽回。

「哧」的,劍已刺入……

但刺入的竟不是楚留香的背脊,而是樹幹。

原來楚留香這一著竟是誘敵之計,他身法變化之快,簡直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

就在他快撞上樹幹的那一瞬之間,他身子突然縮起,用雙手抱著膝頭,就地一滾,滾出了兩三丈。

他聽到「哧」的一聲,就知道劍已刺入樹幹。

這是很堅實的桐柏,劍身刺入後,絕不可能應手就拔出來,那必須要花些力氣,費些時間。

楚留香若在這一剎那間亮出拳腳,薛衣人未必能閃避得開,至少他一定來不及將劍拔出來。

薛衣人掌中無劍,就沒有如此可怕了。

但楚留香並沒有這麼樣做,只是遠遠的站在一邊,靜靜的瞧著薛衣人,似乎還在等著他出手。

薛衣人既沒有出手,也沒有拔劍。

他卻凝注著嵌在樹幹中的劍,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道:「你果然有你的取勝之道,果然沒有敗。」

他承認楚留香未敗,便無異已承認楚留香勝了。

薛衣人號稱「天下第一劍」,平生未遇敵手,此刻卻能將勝負之事以一笑置之,這等胸襟,這種氣度,確也非常人所及。

楚留香心裡也不禁暗暗敬佩,肅然道:「在下雖未敗,前輩也未敗。」

薛衣人道:「你若未敗,便可算是勝,我若不勝,就該算是敗了,因為我們所用的方法不同。」

楚留香道:「在下萬萬不敢言‘勝’,只因在下也佔了前輩的便宜。」

薛衣人又笑了笑,道:「其實我也知道,我畢竟還是上了你的當。」

他接道:「我養精蓄銳,在這裡等著你,那時我無論精神體力都正在巔峰狀況,正如千石之弓,引弦待發。」

楚留香道:「是以在下那時萬萬不敢和前輩交手。」

薛衣人道:「你先和我說話,分散我的神志,再以言詞使我得意,等到我對你有了好感時,鬥志也就漸漸消失。」

他淡淡笑道:「你用的正是孫子兵法上的妙策,未交戰之前,先令對方計程車氣一而衰,再而竭,然後再以輕功消耗我的體力,最後再使出輕兵誘敵之計,劍法乃一人敵,你所用的兵法戰略卻為萬人敵,這也難怪你戰無不勝,連石觀音和神水宮主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垂首笑道:「在下實是慚愧得很……」

薛衣人道:「高手對敵,正如兩國交戰,能以奇計制勝,方為大將之才,你又有何慚愧之處?何況,你輕功之高,我也是口服心服的。」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前輩之胸襟氣度,在下更是五體投地,在下本就沒有和前輩一爭長短之意,這一戰實是情非得已。」

薛衣人嘆道:「這實在是我錯怪了你。」

他不讓楚留香說話,搶著道:「現在我也已明白,你絕非那盜劍行刺的人,否則我方才一劍失手,你就萬萬不肯放過我的。」

楚留香道:「在下今日前來,非但是為了要向前輩解釋,也為的是想觀摩觀摩前輩的劍法,只因我總覺得那真正刺客的劍法,出手和前輩有些相似。」

薛衣人動容道:「哦?」

楚留香道:「我遲早總免不了要和那人一戰,那一戰的勝負關係巨大,我萬萬敗不得,是以我才先來觀摩前輩的劍法,以作借鏡。」

薛衣人道:「我也想看看那人的真面目……」

楚留香沉思著,徐徐道:「有前輩在,我想那人是萬萬不會現身的。」

薛衣人道:「為什麼?」

楚留香沉吟不語。

薛衣人再追問道:「你難道認為那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面上已露出驚疑之色,但楚留香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他這句話,卻抬起頭四面觀望著,像是忽然對這地方的景色發生了興趣。

這是個很幽靜的小園,林木森森,卻大多是百年以上的古樹,枝葉離地至少在五丈以上,藏身之處並不多,屋字和圍牆都建築得特別高,就算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也很難隨意出入,來去自如。

有經驗的夜行人,是絕不會輕易闖到這種地方來的。何況住在這裡的可是天下第一劍客薛衣人。

楚留香沉吟著,道:「若換作是我,我就未必敢闖到這裡來行刺,除非我早已留下了退路,而且算準了必定可以全身而退。」

他發現牆角還有個小門,四面牆上都爬滿了半枯的綠藤,所以這扇門倒有一大半被湮沒在藤條中,若不留意,就很難發現。

楚留香很快的走了過去,喃喃道:「難道這就是他的退路?」

薛衣人道:「這扇門平日一直是鎖著的,而且已有多年未曾開啟。」

門上的鐵栓都已生了鏽,的確像是多年未曾開啟,但仔細一看,就可發現栓鎖上的鐵鏽有很多被刮落在地上,而且痕跡很新。

楚留香從地上拾起了一片鐵鏽,沉吟著道:「這地方是不是經常有人打掃?」

薛衣人道:「每天都有人打掃,只不過……這兩……」

楚留香笑了笑,說道:「這兩天大家都忙著捉賊,自然就忘了打掃院子,所以這些鐵鏽才會留在這裡。」

薛衣人道:「鐵鏽?」

楚留香道:「這扇門最近一定被人開啟過,所以門栓和鐵鎖上的鏽才會被刮下來。」

薛衣人道:「前天早上還有人打掃過院子,掃院子的老李做事一向最仔細,他打掃過的地方,連一片落葉都不會留下來。」

楚留香道:「所以這扇門一定是在老李掃過院子後才被人開啟的,也許就在前天晚上。」

薛衣人動容道:「你是說……」

楚留香道:「我是說那刺客也許就是從這扇門裡溜進來,再從這扇門出去的。」

薛衣人臉色更沉重,揹負著雙手緩緩的踱著步,沉思道:「此門久已廢棄不用,知道這扇門的人並不多……」

楚留香輕輕的摸著鼻子,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薛衣人沉默了很久,才接著道:「那人身手矯健,輕功不弱,儘可高來高去,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扇門呢?」

楚留香道:「就因為誰也想不到他會從此門出入,所以他才要利用這扇門,悄然而來,全身而退。」

薛衣人道:「但現在這扇門又鎖上了。」

楚留香道:「嗯。」

薛衣人道:「他逃走之後,難道還敢回來鎖門?」

楚留香笑了笑,道:「也許他有把握能避開別人的耳目。」

薛衣人冷笑道:「難道他認為這裡的人都是瞎子?」

楚留香道:「也許他有特別的法子。」

薛衣人道:「什麼法子?難道他還會隱身法不成?」

楚留香不說話了,卻一直在盯著門上的鎖。

然後他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根很長的鐵絲,在鎖孔裡輕輕一挑,只聽「格」的一聲,鎖已開了。

薛衣人道:「我也知道這種鎖絕對難不倒有輕驗的夜行人,只不過聊備一格,以防君子。」

楚留香笑道:「只可惜這世上的君子並不多,小人卻不少。」

薛衣人也發覺自己失言了,乾咳了兩聲,搶先開啟了門,道:「香帥是否想到隔壁的院子瞧瞧?」

楚留香道:「確有此意,請前輩帶路。」

他似乎對這把生了鏽的鐵鎖很有興趣,居然趁薛衣人先走出門的時候,順手牽羊,將這把鎖藏入懷裡去。

只見隔壁這院子也很幽靜,房屋的建築也差不多,只不過院中落葉未掃,窗前積塵染紙,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荒涼蕭索之意。

薛衣人目光掃過積塵和落葉,面上已有怒容──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地方至少已有三個月未曾打掃了。

楚留香心裡暗暗好笑:原來薛家莊的奴僕也和別的地方一樣,功夫也只不過做在主人的眼前而已。

有風吹過,吹得滿院落葉簌簌飛舞。

楚留香道:「這院子是空著的?」

薛衣人又幹咳了兩聲,道:「這裡本是我二弟笑人的居處。」

楚留香道:「現在呢?」

薛衣人道:「現在……咳咳,舍弟一向不拘小節,所以下人們才敢如此放肆。」

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卻說明了三件事。

第一,薛笑人還是住在這裡。

第二,下人們並沒有將這位「薛二爺」放在心上,所以這地方才會沒人打掃。

第三,他也無異說出了他們兄弟之間的情感很疏遠,他若時常到這裡來,下人們又怎敢偷懶?那扇門又怎會鎖起?

楚留香目光閃動,道:「薛二俠最近只怕也很少住在這裡。」

薛衣人「哼」了一聲,又嘆了口氣。

「哼」是表示不滿,嘆氣卻是表示惋惜。

就在這時,突聽外面一陣騷動,有人驚呼著道:「火……馬棚起火……」

薛衣人雖然沉得住氣,但目中還是射出了怒火,冷笑道:「好,好,好,前天有人來盜劍,昨天有人來行刺,今天居然有人來放火了,難道我薛衣人真的老了?」

楚留香趕緊賠笑道:「秋冬物燥,一不小心,就會有火光之災,何況馬棚裡全是稻草……」

他嘴裡雖這麼說,其實心裡明白這是誰的傑作了──「小火神」他們見到楚留香進來這麼久還無訊息,怎麼肯在外面安安分分的等著。

薛衣人勉強笑了笑,還未說完,突然又有一陣驚呼騷動之聲傳了過來:「廚房也起火了……小心後院,就是那廝放的火,追。」

「小火神」放火的技術原來並不高明,還是被人發現了行蹤。

楚留香暗中嘆了口氣,只見薛衣人面上已全無半分血色,似乎想親自出馬去追那縱火的人,又不便將楚留香一個人拋下來。

往高牆上望過去,已可望見閃閃的火苗。

楚留香心念一閃,道:「前輩你只管去照料火場,在下就在這裡逛逛,薛二俠說不定恰巧回來了,我還可以跟他聊聊。」

薛衣人跺了跺腳,道:「既然如此,老朽失陪片刻。」

他走了兩步,突又回道:「舍弟若有什麼失禮之處,香帥用不著對他客氣,只管教訓他就是。」

楚留香微笑著,笑得很神秘。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