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雖然委屈了兩位姑娘,但由此可證明他對兩位姑娘的心意,兩位多少是有些收穫的。"迎雁抿嘴一笑,道:"如此說來,賤妾們反倒該感激公子了。"胡鐵花道:"你們正是該感激我,否則你們只怕一輩子也休想看姬冰雁著急的樣子……"說著,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楚留香也不禁大笑道:"若論臉皮之厚,只怕連我都比不上你。"伴冰嬌笑道:"既是如此,就請公予解開賤妾們的手吧,若不讓賤妾敬公子兩杯,又怎能表示出賤妾們對公子的感激。"但姬冰雁非但沒有在一個時辰裡趕來,也沒有在兩個時辰裡趕來,到了半夜三更,他還是沒有趕來。
迎雁和伴冰已漸漸笑不出來。
伴冰默然道:"也許公子猜錯了,也許他並不如公子想象中對賤妾們那麼關心。"胡鐵花也開始著急了,嘴裡卻笑道:"你放心,他一定會來的。"迎雁道:"他若不來呢?"
胡鐵花怔了怔,轉頭去瞧楚留香。
楚留香道:"你莫看我,這是你的事。"
胡鐵花笑道:"這當然是我的事,你以為我著急麼?我算準他必定會來……"伴冰道:"但他若要來,豈非早已該來了?"
胡鐵花又笑不出了,吃吃道:"也許……也許他找不著這條路。"楚留香道:"他送我們上路的,怎會找不著?"胡鐵花嘆道:"是呀!"
楚留香道:"除非他還未想到這是你動的手。"胡鐵花道:"我故意在那裡留下了好幾處線索,別人就算瞧不出。
但姬冰雁五歲時,只怕就能瞧出來了。"
楚留香皺眉道:"既是如此,他為何還不來?"伴冰道:"他若真的不來,公子想拿賤妾們怎麼辦呢?"胡鐵花昔著臉道:"這……這個我……l迎雁眼珠於一"轉,忽然笑道:"他不來也好,賤妾就跟著公子走吧!"胡鐵花跳了起來,大叫道:"這個不行!"
迎雁道:"難道公子嫌賤妾們醜麼?"
胡鐵花道:"我……我絕不是這意思,只不過……不過……"迎雁道:"那麼公子是什麼意思呢/伴冰也接著道:"公子將我們擒來,我們……我們以後還能做人麼?"說著說著,她眼睛就紅了,像是隨時都在流下淚來。
胡鐵花著急道:"好姑娘,求求你,千萬莫要哭,我一瞧見女孩子的眼淚,就更沒有主意了。"伴冰紅著眼睛道:"那麼,公子為何不要我們?"胡鐵花跳了起來,大叫道:"我只不過是要讓那死公雞丟個人的,並沒有搶他老婆的意思,我……我雖然很喜歡你們,但……"伴冰展顏笑道:"公子若是喜歡我們,我們更要跟定公子了。"迎雁也嫣然道:"反正他對我們一點也不關心,我們為何還要跟他?"胡鐵花急得直搓手,楚留香卻心安理得的坐在那裡,含笑啄著酒,胡鐵花衝過去搶下他的酒杯,大吼道:"楚留香,你還不替我想個法子?"楚留香悠悠笑道:"我早就說過,這是你自己的事,何況,有這樣兩位聰明而美麗的女孩子要跟著你,我正在為你高興哩!"胡鐵花怪叫道:"楚留香。你這老臭蟲,我不管你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但你若不陪我將她們送回去,我跟你拼命!"一路上,迎雁和伴冰不住在吃吃的笑。
迎雁笑道:"既要把我們送回去,為何又要把我們搶出來呢?,伴冰笑道:"若不是你著急,我就根本不口去了。"楚留香瞧著胡鐵花的苦臉,也忍不住笑道:"胡鐵花,我希望你以後知道,世上的女孩子,並不是每個部像高亞男那麼好對付的,你覺得高亞男好對付,只因為她喜歡你。"胡鐵花昔笑道:"不錯,從今以後,我再不敢說我會對付女人了,我現在簡直恨不得跪在高亞男面前,去嗅她的腳。"楚留香大笑道:"你能懂得這道理,總算還有救藥。"胡鐵花撇著嘴道:"你既然那麼聰明,你可知道姬冰雁為何不來麼?"楚留香道:"他若算定你會將她們送回去,又為何要來?"胡鐵花半晌沒有說話,然後緩緩道:"他若真的這樣想,他就錯了!世上並沒有那麼笨的人,只不過有些人不願意做太聰明的事罷了。"楚留香嘆了口氣,道:"這就是姬冰雁為什麼會發財,而你卻永遠不會有錢的原固,也就是為什麼人人都說你可愛的緣故。"胡鐵花笑道:"原來我很可愛麼,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笑聲突然頓住,只因為遠處忽然出現了一列長隊伍,有車,有馬,還似乎有七八匹駱駝。
此刻已是深夜,路上簡直連鬼影子都沒有,這一大隊人馬,為何要在如此深夜趕路?胡鐵花眉頭皺起來,他全身流著的都是愛管閒事的血,遇著奇怪的事,若不讓他去瞧個究竟,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楚留香望著他笑道:"你心裡又在轉什麼念頭?"胡鐵花皺著眉,摸著下巴,哺哺道:"深更半夜,趕著這許多車馬駱駝,為的自然要避人耳目,依我看這些人不是土匪,就是強盜。"楚留香道:"你莫非想黑吃黑?"
胡鐵花笑道:"這主意可是你提醒我的!"
他一提疆繩,就打著馬迎了上去。
只見這一列隊伍馬雖有不少,駱駝也有好幾匹,但人卻只有兩個,一個是坐在馬車上的車伕,另一個卻是條黑凜凜的大漢。
這大漢手裡提著條一丈多長的鞭子,反穿著老羊皮背心,露出一身比鐵還黑、還結實的肌膚。
他走在隊伍最後,雖只一個人,卻把這十多匹牲口照顧得服服貼貼,一匹跟著一匹,沿著路旁,竟沒有一匹亂跑亂叫的,也沒有一匹走出隊伍來,就好像一隊久歷訓練的老兵似的。
那輛大車樣子也十分奇怪,方方正正的,就好像是具棺材,門窗夫得緊緊的,也瞧不出裡面有什麼。
胡鐵花越瞧就越覺得這隊伍怪得邪氣,既不像強盜土匪,也不像買賣人,也不像保鑲的。
他忍不住將馬趕到鐵塔般的大漢身旁,笑著搭訕道:"朋友半夜裡還急著趕路,也不怕辛苦麼?"那大漢瞪眼瞧著他,也不說話。
胡鐵花這才發覺他一張臉竟像是風乾了的桔子皮,凸凸凹凹,沒有半寸光滑乾淨的地方。
再看他一雙眼睛,灰濛濛的,簡直連眼白和眼珠子都分不開來,誰也想不到世上會有人生著這樣的眼睛。
他眼睛雖在瞪著胡鐵花,卻又好像並沒有瞧見胡鐵花似的,眼睛裡顯似充滿邪氣,卻又似空洞得什麼都沒有。
深更半夜,驟然在路上見到這樣的一個人,那實在不是件有趣的事,胡鐵花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但他卻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人家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要問個清楚,掉轉馬頭,又迫上去,大聲道:"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不願回答別人的話,朋友你不是心裡有鬼麼?"那大漢這次連瞪都不瞪他了,根本就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