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瓊菊哦了一聲道:"對啦,藥王爺說要煮三天,敢情不煮二天,大哥便動彈不得,那我餵你吃飯,你好好躺著。"一夜無話,翌日清晨,小老鼠換了一缸醋水,燃著柴火,林瓊菊喚醒芮瑋道:"大哥能動嗎?"芮瑋嘆道:"還是不成。"
林瓊菊輕咬櫻唇,紅暈雙頰,說道:"我抱你放在缸內。"芮瑋身上僅蓋毯子一條,慌的雙手按著毯角道:"等會,等一會林瓊菊又咬著櫻唇,默然無語的呆坐床邊。
一時倆人感到很尷尬,這時芮瑋神智清醒,總覺光著身子要她把自已放在缸內十分難以為情。"過了一刻,林瓊菊毅然抬頭道:"我已是大哥的人,大哥還怕什麼羞?"說著伸手抱芮瑋,芮瑋心想:"已被她服侍兩日,要是再說什麼,反而弄得雙方難堪。"當即放開毯角,任由林瓊菊來抱自己,忽聽一聲女子輕嘆從窗外傳來。
芮瑋身體一震,大聲問道:"是誰?"
雖然林瓊菊已服侍過芮瑋兩天,業已習慣,但她女兒家矜持心最重,等她要抱芮瑋時,臉已通紅,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這時聽芮瑋大聲喝問,低聲道:"這裡除了小老鼠外,不會有旁人進來。"芮瑋道:"我聽到一個女子聲音在窗外嘆息。"林瓊菊嘆道:"大哥胡思亂想,那裡還會有別的女子來到這裡。"芮瑋語氣肯定的道:一定有的,而且那聲音聽來甚為熟悉。"林瓊菊幽幽說道:"大哥又在想高姑娘了。"
芮瑋聽她怪自己因想野兒而生幻覺,誤聽窗外有人嘆息,便不在說話,心裡卻想:那決不是野兒的聲音,會是誰呢?"這一天過去,林瓊菊對芮瑋更加親熱,芮瑋見她這般服侍自己,自然而然消除彼此間的隔閡,也就不拘形式。
本為被活死人用內家真氣逼聚雙掌的毒素,因三天的煮蒸,再加上藥物治療被散發全身。
此時芮瑋雙掌恢復原來的膚色,毒素雖然散發全身,但被三缸荊水吸收,毒素散去大半,存在他體中的毒素暫時不足為害。
翌日醒來芮瑋已能坐起,行動雖不方便,但有林瓊菊照顧,又過三天芮瑋已能行動自如。
這天早上起來,芮瑋道:今天是第七天了,藥王爺怎麼還不出來?"林瓊菊道:我問小老鼠,小老鼠說藥王爺整天呆坐房內並沒醫治簡懷萱。"芮瑋奇道:"那簡懷萱可在房內?"
林瓊菊正待答話,房內一聲輕咳,只見藥王爺緩步走出,芮瑋迎上前道:"前輩辛苦了。
藥王爺搖頭嘆道:"我在房內苦思七日仍想不出治好你妹妹的法子。"芮瑋見他臉頰深陷,顯是七日苦思十分艱苦,心想:"他的確用盡心力,難怪小老鼠說他呆坐房內。"當下心平氣和道:那她的瘋顛沒法治嗎?"
藥王爺道:"你妹妹現在已不瘋顛了。"
芮瑋大喜道:那不是痊癒了嗎?"
藥王爺一聲唱嘆道:"你跟我進來。"
芮瑋隨著藥王爺走進內房,裡面共分兩間,前面一間存書數千冊顯是書房,後內一間與書房一簾相隔。
簾子掀開只見簡懷萱仍著那套襤褸的白綢衣褲坐在床沿,面向門。
芮瑋見她安靜地坐在那裡與常人無異,七日前的瘋顛狀態已失,欣喜的上前晚道:"懷萱,懷萱,你還認識我嗎?"簡懷萱那雙明亮動人的睜子並沒因人進來而稍稍轉動,芮瑋的呼喚對她不起一點反應。
芮瑋一步步地走到她身前,聲音淒涼地道:"懷萱,你還認識我嗎?"簡懷萱一語不發,忽地站起身來,走過芮瑋的身邊,直向門簾那邊走去,芮瑋以為她不願理會自已,問道:"你大哥好嗎?"簡懷萱走到門簾旁又走回來,芮瑋心喜道:"上次一別,咱們快兩年沒見面了。"簡懷萱走到床窮轉身又走向門簾;就這樣走來走去直走了十數趟才又待到床沿邊,仍是一語不發。
芮瑋呆楞地看著簡懷萱的行動,見她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臉上無絲毫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轉向藥王爺望去,藥王爺苦笑道:"第一天我就治好她的瘋顛,但這六日來除了吃飯睡覺處,她就這樣走來走去,問她什麼話也不答。"芮瑋道:"是她不願意說話麼?"
藥王爺搖頭道:"我苦思七日才得到一個結論……"頓了頓又道:
她根本不能說話。"
芮瑋驚道:"為何不能說話?"
藥王爺道:"她沒有心,當然不能說話。"
芮瑋大搖其頭道:"她好好活著,怎麼會沒有心,前輩說笑吧!"藥王爺一本正經道:"瘋顛症並不難治,但她不但瘋顛,而且失了心,瘋顛雖治好了那失去的心卻仍未找回……"聽到這怪話,芮瑋暗暗好笑,但他見藥王爺神情嚴肅,想笑也笑不了來,暗忖:"天下還有找心的道理嗎?"藥王爺繼續在說:"七日來我一直想不透她不說話的原因,後來想到一人才恍然大悟,那人精通一種魔心眼的邪術。
只是那人早已隱跡江湖,所以我才沒想到她,說起此人你決不會知道,但你還記得那日看熱鬧的群眾叫你妹子失心女麼?"芮瑋道:"因為懷萱瘋顛中一路在叫:我的心,我的心,我在心在那裡?才被人叫她失心女。"藥王爺道:"你知道她為什麼說這種話?"
芮瑋道:"人在瘋顛中說的話自然古里古怪,那會真的失了心,失心的人決不能活。"藥王爺神情詭秘的道:但被魔心眼看過的人,就以為真的心失律了,那人施術時一定說:你的心丟了。……"芮瑋忽然想到原氏兄弟對自己施術時說:你感到疲倦了,你要睡了。"說完此話自己果然感到極欲大睡一場,莫非懷萱也中的此術?
當即道:"魔心眼可是催眠術,那人可就是一對瘦長的老頭,長的一橫一樣,叫做原氏兄弟?"藥王爺搖頭道:"魔心眼之術迷住人心竅的能力遠過催眠術,要是你妹子中的是催眠術,我早已將她治好。"芮瑋已信藥王爺的話並非荒誕,大是著急道:"怎麼辦呢?怎麼辦呢?不能教懷萱終生無心呀!"藥王爺道:"懷萱真是你妹妹麼?"
芮瑋道:"不是,她是天池府的後裔,名叫簡懷萱,但我待她如真的妹子一般,求求前輩想法救她一次……"藥王爺道:"世人稱我聖手如來藥王爺,皆以為我百病能醫,其實世上怪症特多,我並非都治的。"停了一下,又道:"我認識簡藥官……"
芮瑋道:"那更好啦!她是簡藥官的曾孫女,看在她曾祖父的面上,前輩開恩救她一救。"藥王爺不悅道:"我能治還會不治……"忽想起芮瑋的毒勢自己確實能治卻不去治,難怪這時他不信自己的話,臉色頓緩,道:"你身中之毒我曾發誓不解,否則我一定將你治了,但簡懷萱的失心症我的確不能治。"芮瑋回頭見簡懷萱仍靜坐床沿,想她本來多麼活潑可愛,如今似白痴般,忍不住心酸道:"難道就讓她這樣的過一生?……"藥王爺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芮瑋接道:"對啦,我去找原氏兄弟解此邪術。"藥王爺道:"那沒有用,以原氏兄弟的能耐無法解得了魔心眼。"芮瑋道:"那施術之人到底是誰?"
"他沒有名字,記得只有個怪號,叫做三眼秀士,聽說他收了對孿生子做徒弟,大概就是你說的原氏兄弟,你要去找他才有希望治好簡懷萱的失心症。"芮瑋道:找到他後,如何才能治好懷萱的失心症?"藥王爺道:"三眼秀士只要再施術時對她說:"你的心找到了,就在你身上。"她就會忘了存在意識中那句: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在那裡?而立時痊癒,恢復常態。"芮瑋道:"除此外再無他法可想嗎?"
藥王爺道:"魔心眼是天下至邪的攝魂術,醫術中無法可治,唯有找會魔心眼之術的人來治,決無他法可想。"芮瑋嘆道:"三眼秀士會輕易施救嗎?"
藥王爺道:"有一個法子能使他一定施救。"
藥王爺道:"三眼秀士嗜武成性,你傳他一套武功,他就會施救簡懷萱。"芮瑋道:"那我就去找三眼秀士。"
說罷走到床旁牽起簡懷萱的纖手,簡懷萱也不反抗,乖乖的站起,芮瑋仍不死心,問道:"懷萱,你認識我嗎?"簡懷萱的眼睛直直望著前面,一轉也不轉,臉上的表情好似木刻一般,一絲變化也看不出。
芮瑋長嘆一聲道:"天涯廣際無邊,到那裡去找三眼秀士!"藥王爺道:你找到原氏兄弟,想來就可找到三眼秀士。"芮瑋問道:"前輩,晚輩的性命尚能活多久?"藥王爺道:"半年內你能找到解藥還來得及。"芮瑋道:"半年內找不到解藥呢?"
藥王爺黯然道:"那時毒再犯時勢同烽火,一燒不可收拾。"芮瑋苦笑道:可是再無活命的希望?"
藥王爺默默無語,芮瑋茫然的呆立一會,牽著簡懷萱的手向外房走出,走到門簾旁,回頭道:"半年內晚輩找不到三眼秀士,託人帶回懷萱,屆時,要求前輩帶她去找三眼秀士,前輩可願答應?"藥王爺嘆道:"我與她曾祖父相交一場,此事定然義不容辭。"芮瑋道:那我就放心了。"
正要掀簾而出,藥王爺大聲道:"等一下!"
趕上前來,從懷中掏出一本黃皮書卷,遞到芮瑋手中道:這本書你拿著。"芮瑋接下一看,只見封皮上寫"扁鵲神篇"四字,下書"黃山野叟珍藏"六個端端正正的小宇。
扁鵲是戰國神醫,醫術通神,名傳後世,但他的神術卻不見傳下,芮瑋陡然看到此書心神一震,心知這本《扁鵲神篇》是醫家至寶。
藥王爺道:這本書借給你半年,半年內你能讀通此書,自能配出一方解藥,解去你身中巨毒。"芮瑋大喜,感激萬分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藥王爺冷冷道:"你現在別太高興,半年內你能不能讀通還在未知之數,縱然讀通配出解藥是你自己的運氣,與我毫不相干。"芮瑋道:"我有一事不解,前輩可願告我?"
藥王爺道:"什麼事?"
芮瑋道:"前輩心慈如佛,為何不願解去晚輩身中之毒?"藥王爺當先走出門簾,來到書房,藥王爺道:"你坐下,我講一個故事你聽。"芮瑋恭敬坐到一側,則把簡懷萱安坐桌旁,簡懷萱坐下後便不動彈。
藥王爺仍然站著,好一會突然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位奇人因見當世惶惶不安避世而出,在他避世時收了兩個棄兒為徒。
"二十年後兩位棄兒長大成人,各個皆向那奇人學了一身本領,他倆隨同師父在荒山中長大,彼此間的友愛不下手足之情。
"奇人命他徒兒出道行世,於是這兩位兄弟分開行道江湖,這一別十年匆匆而逝。""到了第十一年師兄弟遵師父之命重回荒山,報導十年行道江湖的經歷,但他倆人來到山上,他們的師父早已去世三年了……"說到這裡藥王爺臉上露出極端悽側悲搶的神情,芮瑋暗忖:"不知那兩位師兄弟誰是藥王爺?"藥王爺接著又道:師兄弟痛哭一場後跪在他們師父墳前各敘十年的經歷,十年變化很大,那師兄已成家立業,在江湖上博得極大的名頭,師兄弟各有專長本無上下之分,唯因師弟相貌醜陋,走到那裡都不受歡迎,自慚形穢,以致十年來毫無成就,年已三十餘卻連個妻子也討不到。"芮瑋心中隱隱覺到那個師弟就是藥王爺,心想:"世人俗見,以貌取人,藥王爺長得矮小猥瑣便不受歡迎,其實空有堂堂儀表無才學又有何用。"藥王爺迷憫地望著芮瑋道:"要是他有你這般像貌,十年的成就再也不下他師兄,但……唉!……"這聲嘆息道出他心中的憤慨,芮瑋想安慰他一番,卻不知說些什麼才好,藥王爺搖搖頭接道:"那師兄知道師弟的情況,為他師弟的遭遇深抱不平,就在師父墳前安慰師弟,師弟十年未嘗一日有人關懷過他,得到師兄的安慰激起幼時手足之情,不禁抱著他師兄大哭。
"這一哭十年來的寂寥孤寞一掃而空,與他師兄長談了一日一夜,彼此的友愛更增一層了。
"他們師父有個忠誠的老僕,為了等候那對師兄弟交待主人最後遣命,三年不敢離山,師兄弟祭過翅乙他交給他那師兄兩本奇書,一本是武學奇書,另一本就是扁鵲神篇,並留言說:黃山一派冀望大弟子發揚光大。"那師弟見師父把光大本門的壯舉全交給師兄,當時雖末表示出絲毫不忿,心裡卻埋下師父不公的恨種!
"要知黃山一派武學與醫術雙絕於世,那師弟心想:自已練武的資質雖大大不及師兄,就是秉承師爺的醫術也是好的,那知他師爺一樣也不傳給他,實令他傷心不已……"芮瑋心裡好象為藥王爺難過,暗忖:要是我是那師父的話,決不如此不公。"又想:藥王爺既末秉承他師父的醫術,為何如今反而博得聖手如來的名頭,扁鵲神篇又怎的到他手中?"藥王爺續道:師兄弟在山上伴著師墳居留一月,下山時師兄邀那師弟到他家中去住,那師弟並無去處,心想:住在師兄那裡,總比一個人流落江湖,過著孤單的生活。
"到了他師兄家裡,只見他師兄置下很大的產業,鄰人見到他師兄莫不禮敬有加,那師弟看著好生羨慕。
"更且他師兄有個既賢淑又嬌美的妻子,那師弟見到他師嫂不但羨慕,妒嫉心卻由此而起,心想:自己有這麼個妻子,就是短命而死也是好的。"芮瑋聽到這裡,暗暗嘆息,尋思:"藥王爺有這種念頭,住在他師兄家裡糾紛焉能不生?"藥王爺痴痴的看著芮瑋,芮瑋見他神情,好生奇怪,心想:"我臉上有什麼好看的,莫非有東西在上面?"舉袖拂面,又用力揩拭一陣,藥王爺看到芮瑋突然的舉動,自知失態,慌忙道:"你臉上沒什麼,是我想起那師嫂,不由看得呆了。"芮瑋道:"我象那師嫂?"
藥王爺怔怔道:"象極了,象極了,越看越象……"芮瑋暗暗好笑"怎麼又碰到一個與我相象的人?藥王爺喃喃道:
"奇怪,奇怪?……"
芮瑋問道:"前輩,什麼好奇怪的?"
藥王爺道:"沒什麼,沒什麼,哦!那故事我說到什麼地方啦?"芮瑋心想:"那師弟明明是你,你既然當故事講,我也只好將故事聽啦。"回說道:"說到那師弟十分嫉妒他的師兄。"藥王爺道:"那師弟本不欲長住,但已來到不住幾日給他師兄面上太不好看,只有忍著妒嫉心住下。
"這一住倒住了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