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及恢復力氣奔逃,又被郭少峰制在左手腕脈上。
張玉珍故技重施,更是裝得可憐道:"少峰,我害你後,每當午夜,捫心自問,便覺自己罪孽深重,你,你的眼眼瞎了一隻,便也刺瞎我一隻吧,然後再替天下被我所害的人報仇,賜我一劍!"郭少峰生來鐵漢硬腸,不被張玉珍的自責口氣打動心腸,冷冷道:"小兄弟,煩你替我尋把劍來!"芮瑋拾回郭少峰之劍拋去,郭少峰接到手中,怒目一瞪,厲喝道:"好!我就先刺瞎你一眼洩我心頭之恨!"他眼睛雖是劉忠柱刺瞎,間接的原因還是張玉珍所害,既不能尋劉忠柱洩恨便將所有積藏的仇恨,發洩到張玉珍一人身上。
話剛說畢,猛的一劍刺出,其勢任誰都當將張玉珍眼睛刺進,穿過腦袋,即刻畢命。
因那劍去勢甚急,手勁之強用高手看來,也當是貫穿腦袋之舉,劉忠柱不忍一看,撇過頭去。
但聞張玉珍一聲尖銳栗人慘呼,劉忠柱再回頭時只見地上一顆血淋淋的眼球,郭少峰那一劍未貫穿她腦袋,僅是剜出一目。
劉忠柱雖見郭少峰一劍之勢甚厲,因知他劍法高妙,總不信他說先刺剜一目而突然改成一斂貫穿之舉,心中猜測到郭少峰只是心頭大恨,所以才會出劍凌厲之極。
現在果見郭少峰只剜她一目,未要其命,安下心來,到底張玉珍是他同門師妹,又是師父的愛女,實不忍見她慘死自己面前。
就如此,他見張玉珍被剜一目怪狀,心中湧上一陣悲慼之感,暗道:"阿玉啊!你作惡多端,今日報應實不為過,誰要殺你,我皆不能阻他!"郭少峰剜一目後,恨意未消,雖見張玉珍痛得全身顫抖不已,仍不動心道:"張玉珍,我的恨氣消了,現在還願不願我賜你痛快一劍!"張玉珍那敢做作,裝作懺悔以求郭少峰手下留情,心知只要自己一答應,他將毫不客氣地給自己一劍。
自古艱難唯一死,沒有誰不怕死的,尤其做惡越多的人越怕死,張玉珍到此地步仍企望活得一命,故不作聲。
郭少峰哈哈大笑,顯出他心如鐵石道:"你不是要賜你一死償還替天下被你所害的人報仇嘛,嘿!嘿!現在你不願意也不行了,你郭大爺是個邪人,從不知憐香借玉,雖然有生以來沒殺害一個女人,今日卻要你一祭我之邪劍!
"別人殺你只怕厚了他的兵刃,郭大爺的劍是邪劍,劍下死的人越惡越好,今天我就以這邪劍第一次替天行道!"郭少峰邪劍傷了無數好人,今後變成正義之劍卻拿第一個惡人張玉珍來祭劍了,只見他話聲一畢,揮劍砍削張玉珍的首級。
張玉珍自知這煞星殺人不當回事,心知無人救他,黯然一嘆閉下眼皮,靜靜待死!
驀聽一人道:"住手!"
郭少峰劍到中途,只覺一縷尖風彈在劍身上,把持不定由砍變成後飛,若不是盡力抓牢,只怕就被那縷尖風彈脫手中之劍。
他大驚望去,只見一位百齡以上的老頭行來。
那老頭是七位太陽門百齡老者中,年齡最大的一位,算來比如夢大師還高一輩,武功在當今太陽門是頂尖的高手。
他身材中等看起來貌不驚人,但在百年前卻是有名的惡人,殺人無算,綽號叫著"吃心怪魔",生平以各種動物之心為上桌佳餚,尤以人心每日不可缺之食物。
"吃心怪魔"走到郭少峰身前一丈外站定,冷冷道:將她放開!"郭少峰雖驚他功力駭人,一指隔空力彈便勝自己,卻不能示弱放手,強硬道:"不放怎地!""吃心怪魔"雙目翻道:"我師侄的夫人便是太陽門中之人,由得你麼!"敢情他當真將張玉珍讓作獨目老者李連中夫人了。
只見他話畢喝了聲:"放手!"
郭少峰還待強硬不放,忽見他一指隔空彈來。郭少峰大駭,見那指風襲向自己胸前,若被纏中非死不可!
當下急忙側身一讓,這一讓失了防禦,"吃心怪魔"一掠撲上,挾手奪過張玉珍。
郭少峰見他武功遠出自己,張玉珍被奪過去,不敢再搶回來,站在原地怔住了。
"吃心怪魔"挾著張玉珍,哈哈笑道:"李師侄,這倒不錯,你夫人也變成獨目,從此不會嫌棄你了。""他見李連中從未提過自己妻子,只當張玉珍貌美嫌棄她丈夫,所以雖見郭少峰刺她一目並不搶救,等到刺瞎一目再救過來。
"吃心怪魔"正要走回,芮瑋倏地掠上攔住,也是冷冷道:"將她放開!""吃心怪魔"武功高極卻不敢小視芮瑋,站定嚴守,緩緩道:"你擊斷李師侄雙手腕骨,我還未找你呢!"芮瑋不理他,又一句:"將她放開!"
"吃心怪魔"一向發號施令於別人,今天未替師侄洩恨已是容忍,此時再見芮瑋向自己發號施令,怒喝道:"不放怎地!"芮瑋回了句:"由得你麼!"
"吃心怪魔"知他這句話後將學自己搶回去,空著的右掌平伸以防。
芮瑋也是曲指一彈,"吃心怪魔"只當他一掌劈來,不想他也彈一指,正要劈去,掌到途中,驀覺對方彈來的指風尖銳已極,猶勝自己,冒然一掌擋去將被彈穿掌心。
"吃心怪魔"武功高,經歷更豐,料定一掌不能擋回對方指風,便即縮掌側身一讓。
這一讓便似郭少峰失了防禦,芮瑋一掠而上,挾手奪回張玉珍。
這剎那間的變化,可說完全仿他"吃心怪魔"的手法,"吃心怪魔"明知芮瑋將學自己奪走張玉珍,卻是絲毫阻擋不了。
這一來不由他"吃心怪魔"不服芮瑋的能耐猶勝自己,只因自己從郭少峰手中奪來,所用的手法對方不知,是故輕易奪得,而芮瑋奪走的手法明明已知,仍是輕易奪得,不是遠勝自己麼?
"吃心怪魔"輸得心服,眼前雖一大恥辱,卻只有含恥退回。
芮瑋以金掌之功奪得張玉珍,便道:"我已將你交給大師伯了,大師伯不殺你,郭前輩也已洩恨,現在你當替被殺的紅、藍兩前輩償命了吧!"張玉珍見又落到芮瑋手中,自覺性命在數人手中轉來轉去,其苦難言,索性橫下心不指望活了,任誰要殺自己就讓他殺吧,當下閉目等死。
芮瑋道:"我發誓要替紅袍公、藍髯客報仇,你雖是我的前輩,我也只有冒犯大禮了!"說罷,掏出魚腸劍,仰天道:"任前輩、路前輩,您老在天之靈見弟子報仇!"正要出劍,素心嬌喝:"大哥,手下留情!"
芮瑋停劍道:"野兒,張玉珍也是你殺母仇人,難道你還替她求情麼?"素心道:"可是她也是我的授業恩師!"
素心移步走近,流著傷心之淚,又道:"我不能見你手刃我的師父。"芮瑋道:"我不殺她,任前輩、路前輩在天之靈何安!"素心楚楚可憐道:"我能不報母仇,你就不能為我委屈一點?"芮瑋聽她這麼一說,唉聲長嘆,為難萬分,只因發過的毒誓,怎能不就實踐!
劉忠柱突然走上道:"將張玉珍交我。"
芮瑋恭敬道:"是!"
劉忠柱道:"阿玉啊,你徒弟為你求情,我這個師兄也為你求個情吧!"芮瑋大急,只要大師伯一求自己,萬難下手報仇了,他不能不遵師伯之命。
他怕大師伯開口,忙道:"這……"
意思不等劉忠柱向自己開口:先行推辭,說明自己的昔衷。
即見劉忠柱大聲說道:"我為你求情卻只能免除你死罪,活罪卻是難逃!"說畢,雙手出指連揮,頃刻間在張玉珍身上點了十餘指。
張玉珍被點得痛苦萬分,只見她在地上翻滾不己,口中發出困獸似的荷荷呼聲。
好一陣停止下來,張玉珍爬起摔倒,再爬起摔倒,爬了七、八次才站穩身。
張玉珍一目流血,一目流淚的道:"好狠的師兄,你,你……廢去我全身功力了……"劉忠柱想起師恩,黯然低頭。
張玉珍道:"我雖無力,卻將恨你一輩子,此仇今世不能報,來世再報!"說完蹣跚的離去。
至此芮瑋不再阻攔,要不是如此芮瑋決不放過她,勢必要替紅袍公、藍髯客報仇!
張玉珍恨錯人了,劉忠柱此舉保她一命,她不自知。
劉忠柱是明理的人,也知紅袍公、藍髯客於芮瑋有傳藝之恩,此仇芮瑋非報不可,不能因己之故,止了他報仇之心,所以自己動手,用師門收功手法,收回張玉珍一身功力,如此就等於讓張玉珍死了一次。
從此張玉珍變成凡人,在武林人氏來講,被收回功力實是死去一般,只是留得殘軀比橫死的好。
張玉珍這一去,不知下落。
久未說話的如夢突然道:"芮瑋,此事已了,咱們該算算彼此世敵之恨了!"芮瑋道:"正是,你們太陽門到了十六位之多,我月形門就我一人。"如夢大師橫目一掃,大聲道:"不是月形門弟子請退去!"他見來助芮瑋的幫手雖不是月形弟子,武功看來皆都不弱,芮瑋一人已夠頭痛,實不願加入外來之人助他。
芮瑋也不願自己的朋友為月形門損命,何況多人與自己關係密切,便道:"大師伯,您老率他們離去吧!"劉忠柱不悅道:"我是你的師伯,你的事我能不管麼?"芮瑋不敢再說,便向郭少峰道:"郭前輩,請率我的朋友離去。"郭少峰大笑道:"小兄弟,你要我死麼?"
芮瑋一驚,忙道:"這……這……"
郭少峰哈哈笑道:"你助我脫離苦海,恩同再造,說什麼也不會離你而去的。"芮瑋也不敢說了,郭少峰先前一句話已經說絕,芮瑋不能不讓他相助自己,否則就是逼他去死。
素心不等芮瑋向自己走近,秀目一瞪,那意思:"你敢叫我離去!"芮瑋苦笑了笑,心知素心是更不會高去的。
白燕突然迎上前來。
芮瑋道:"你率令堂與銀月她們離去吧!"
白燕幽幽道:"你忘了承認我是你的妻子麼?"醜老尼——白燕的母親也走上前來,說道:"不稱什麼令堂,就不能喊聲岳母麼?"銀月領著桃根、菊吟跟著走來,笑道:"夫妻連心,你自不能叫四妹走,咱們三位姐姐雖不是四妹的親姐姐,卻因無影門有人在,便不能走,無影門一位姐妹的事,便是大家的事。"那邊黎淑全、林瓊菊、簡懷萱、哈呼娜,連同數名鐵網幫眾齊時走來。
黎淑全道:"芮大哥,你願承認我是月形門弟子麼?"芮瑋道:"這不是承不承認的問題,而是……"黎淑全接道:"而是確否月形門弟子,但你明知我學的是月形武功更且胸前也印了月形之記,你若不信,可要我出示你看?"芮瑋慌忙搖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心想:大庭廣眾下,就是自己一人也不敢看她暴露胸膛。
黎淑全嫣然笑道:"你不看,當要承認我是月形門弟子了。"回首道:"幫主歸入月形門下,現在為月形門效力,至死不悔,你們呢?"那數十名鐵網幫精銳,齊齊道:"幫主之事便是所有鐵網幫眾之事!"黎淑全道:"可也至死不悔?"
數十人洪聲答道:"至死不悔!"
黎淑全笑道:"很好,很好!"
芮瑋道:"菊妹、萱妹,呼姑娘不會武功,你們讓她離開此地。"呼哈娜笑道:"我不會武功卻要一旁看你們打完。"芮瑋暗暗搖頭,心想:"今日是勸不去一人了,索性不勸罷了。"如夢道:"兩門相戰非高手較藝,自然是混戰了。"芮瑋心想:"己方明明人多,她為何不提有利的比法?"如夢道:"這是太陽、月形存亡之決鬥,本不該牽涉外人,既有人想找死,哼,哼,就讓他們死吧,可別以為人多勢眾!"只見她撮口呼哨,不一會湧來數百名女尼,間中夾雜小部份俗家男女,女尼是如夢大師的弟子,那些俗家男女都是另十六位在場的太陽門弟子的徒子徒孫。
"吃心怪魔"哈哈大笑:"本門也不少呀!"
芮瑋見狀暗驚,目前情勢混戰下去,只怕已方十分之十大敗,而且可能死得一個不剩。
黎淑全以月形門弟子自居,站在芮瑋身旁,卻是不懼,喃喃自語道:"該來了呀?"芮瑋問道:"誰要來?"
黎淑全未回答,飛來三長人影,芮瑋一見大喜,呼道:"固長老、單長老、簡長老。"三人掠到芮瑋身前,固鵬抱拳道:"掌門請恕咱們來遲。"芮瑋笑道:"不遲!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