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已固興奮而發紅裝眼睛都已發紅。
拇指吃驚地看著他,從來也沒有人見過他如此興奮激動。
—冷靜的孔雀,平凡的孔雀無名的孔雀,殺人的孔雀。
拇指試探著問道「你很想殺傅紅雪?」
孔雀笑了,淡談道「我向喜歡殺人,傅紅雪也是人……
拇指道「但他卻不是個普通人,要殺他並不是件容易事……
孔雀道「我知道,所以我並不想自己動手。」
拇指道「你不動,還有誰敢動?」
孔雀又笑了笑道「我不動,只因為我不是名人也不想出名。」
拇指也笑了,睬著眼笑了:「你想叫杜雷先去拼命你好夜後面撿便宜?」
孔雀悠然道,「無論他們是誰死在誰手裡,至少我都不會難受的。」明月心很難受,難受得就像是條已躲在完裡很久都沒有出來曬太陽的蝸牛,
她臉上戴的面具,還是去年底全時買的,做得雖然狠精巧,戴得太久了,臉上還是會發癢。
股上一癢起來,全身上下都不會覺得太舒服。
但她卻並不用把這面具摘下來.現在她好像也很怕讓傅紅雪看見她的臉。
這是種很微妙的感情,非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甚至連想都不願擊想。
他們走進來的時候斜陽正照在窗前的薔薇上,雨後的薔薇,顏色更豔麗。
燕南飛的臉色卻蒼白如紙。
「燕公子醒過來沒有?」
「沒有。」直守在燕南飛身畔的,還是那個眼睛大大的小姑娘。
「你喂他吃過藥?」
「也沒有。」小姑娘抿著嘴,忍佐笑「沒有姑娘的吩咐,我連碰都不敢碰他。」
「為什麼?」
「因為……」小姑娘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因為我怕姑娘吃醋」
明月心狠狠地瞪了她—眼,轉過身去問傅紅雪:「現在是不是已到了應該吃藥的時候」
傅紅雪面對著窗戶,侵饅地點了點頭。
斜陽滿窗。
新糊的窗紙邊窗框也是新漆的,亮得就像是鏡子。
兩扇窗中斜支起,下面的一邊木框,倒映著一片薔薇,上面的一邊木框,卻映著屋子裡的倒影有那小始孃的影子,也有明月心的。
明月心正站在床頭手裡拿著解藥的小瓶倒出了顆藥,用溫水化開。
她一舉一動都很小心,彷彿生怕匙裡的藥會濺出一點,減弱了藥
可是她並沒有把這匙藥給燕南飛吃下去
傅紅雪還是背對著她們,她悄悄地膘了他一眼,忽然將一匙藥全都倒在那小姑娘的袖子裡,然後才扶起燕南飛,把空匙遞上他的嘴。
這是什麼意思?
她找傅紅雪來,為的本是要救燕南飛,可是一隻空匙卻救不了任何人的。
傅紅雪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雖然沒有回頭,面前的窗框卻亮如明鏡,她的一舉一動,他本都應該看得很清楚。
可是他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明月心又悄悄地瞟了他一眼,才侵慢地放下燕南飛,喃喃道「吃過了這次藥再好好的睡一覺我想他明天早上就應該醒過來了。」
其實她心裡當然也知道他絕不會醒的。
她雖然在嘆息,那雙姣潔如明月的跟睛,卻已露出種詭譎的笑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在說:6傅大俠有信。」
信封和信紙都是市面上所能買到的最昂貴的那一種
信寫得很簡短,宇寫得很整齊「明日下午倪家廢園,六角亭外,帶你的刀來一個人,一把刀」
傅紅雪幾乎用不著再看下面的署名.就知道這封情一定是杜雷寫的。
他看得出杜雷是個雖然極有規律,卻又喜歡著侈眩耀的人。
他沒有看錯。
明月心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我知道杜雷一定會找上你的,卻想不到他來得這麼快」
博紅雪用只沒有握刀的手,摺好這封信,才問道;「倪家度園任哪裡?」
明月心道「就在對面。」
傅紅雪道「很好。」
明月心道「很好?」
博紅雪冷拎道「我是個跛子,我不喜歡在決戰前走得太遠i」
明月心道「你準備去?」
搏紅雪道「當然。」
明月心道「一個人去?」
傅紅雪道「一個人,一把刀」
明月心忽然冷笑,道「很好,好極了」
這是句很難讓人聽懂的話她的冷笑也很奇特,傅紅雪也不懂,卻沒有問。
明月心道「今天晚上,你可以好好睡一覺,明天吃過早飯,只要走幾步路,就到了倪家廢園,一定還有足夠的時間,先去看看那裡的地形。」
高手相爭.先佔地利,也是決定勝負的一個重要關鍵。
明月心道:「杜雷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已觀察得很清楚,他卻完全不瞭解你。’
能知己知彼當然比先佔地利更重耍。
明月心道「所以這一戰你實在已佔盡了失機.到時候只一拔你的刀,江湖名人榜上,就只剩下十二個人了,就算你並不十分喜歡殺人這也應該算是件很愉快的事」
她忽然又冷笑,大聲道「可是燕南飛呢?你有沒有想到他z」
傅紅雪淡淡道:「要去決鬥的人,並不是他.」
明月心道「要死的人卻一定是他」
傅紅雪道6定?」
明月心道:「孔雀和拇指現在一定巳知道他的下落,只要你定進倪家廢園,他們就會闖進這屋子。」
傅紅雪的手又握緊,一根根青筋在他蒼白的手背上劃出花脈般的條紋」明月心冷冷的盯著他冷冷的接著道「也許你以前救過他的命,可是這一次若是沒有傷他也許反而活得長久些。
傅紅雪手背上的青筋更凸出忽然問了旬不該問的話「你真的關心他?」
明月心道「當然。」
她連想都沒有想,立刻就回答,回答得很坦然。
剛才把一匙救命的解藥倒入小姑娘衣袖的人,好像跟她全無關
傅紅雪並沒有去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算要看,也看不見。
她臉上還戴著那笑口常開的面具。
在這面具下隱藏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又過了很久,傅紅雪才緩緩道「難道我不該去t」
明月心道「你當然應該去。」
傅紅雪道「可是…—/
明月心打斷了他的話,道「可是在你還沒有去之前,就應該先把他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傅紅雪道「什麼地方安全t」
明月心道「孔雀山莊」
—世上絕沒有任何人能閃避的暗器。
—比彩虹更輝煌美麗的光芒。
傅紅雪慢慢的吐出口氣,道「你說過,孔雀翎已不在孔雀山莊。」
明月心道「不錯。」
傅紅雪道「那麼,孔雀山莊現在還有什麼t」
明月心道「還有秋水清。」
、—‘個高大沉默的人。
——一個顯赫的名字。
明為心道:「他雖然一向很保守,可是你送去的人,他是絕不會拒絕的!」
博紅雪道「哦?」
明月心道「因為他欠你的」
傅紅雪道「欠我什麼?」
明月心道:「欠你一條命。」
她不讓傅紅雪否認,接著又道「你雖然一向很少救人,卻救過他,而且救過他兩次,一次在渭水之濱,一次在泰山之陰。」
博紅雪不能否認,因為她知道的實在太多。
明月心道:「現在他已是孔雀山莊的莊主,他已有足夠的力量還債。」
傅紅雷道「但是他已沒有孔雀翎。」
—孔雀翎若不存在,孔雀山莊也立刻會跟著被毀滅
明月心道6大家一直都認為,孔雀山莊的基業,完全是建築在孔雀翎上的,直到現在,大家才知道秋水清這個人遠比孔雀鋼更可怕。」
傅紅雪道「為什麼?」
明月心道「孔雀翎已落人外姓手裡,這訊息在江湖中流傳得很快,孔雀山莊的仇家卻很多,這兩年來,至少已有六批人去襲擊過孔雀山莊。」
她慢饅地接著道「這六批人,一共有七十九個,每個人都是一流高手。」
傅紅雪道:「結果呢t」
明月心道:「這七十九位高手.一人了孔雀山莊,誨,連點訊息都沒有了。」
傅紅雪閉上了嘴。
明月心道:「最後一批人,是在去年重陽時去的,自從那一次之後,江湖中就沒有人敢再安人孔雀山莊步。」
傅紅雪還是閉著嘴。明月心用跟角膘著他,又道「孔雀山莊距離這裡並不遠,我們輕車快馬趕去,明天正午之前,一定可以趕回來。」傅紅雪既然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過了很久,忽道:「不怕他們在路上攔截?」
明月心道:「江湖中有誰能攔得任你?」
博紅雪道「至少有一個人。」
明月心道「誰?」
傅紅雪道:「帶著孔雀翎的孔雀。」
明月心道:「他絕不敢出手的。」
傅紅雪道「為什麼?」
明日心道「孔雀翎雖然是天下無雙的暗器,他這人卻不是天下無雙的高手,他怕你的刀比他的出手快」
無論多可怕的暗器,若不能出手也只不過是塊廢鐵而己。
傅紅雪又閉上了嘴。
明月心道:「你若真的不願讓他死在別人手裡,現在就應該帶我們去。」
傅紅雪終於下了決心,道「我可以帶你們去,但卻有旬話要問傷。」
明月心道「你問吧。」
傅紅雪冷冷道「你若真的關心他,為什麼要把他的解藥倒在別人衣袖裡?」
問完了這句話,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好像早已算準了這句話是明月心無法回答的。
明月心果然徵伎。
她的確不能回答,也不願回答。
她只能眼睜除地看著傅紅雪走出去,他走得雖然慢,卸沒有停下米」
只要—開始走,他就絕不會停下來。
四
斜陽漸漸淡了,淡如月亮。
淡淡的斜陽,正照在燕南飛臉上。
風自遠山吹過來帶著木葉的清香,從明月心站著的地方看出去,就可以看到青翠的遠山。
但是她卻徵看著燕南飛。
中毒已深,一直昏迷不醒的燕南飛,居然也睜開了眼睛,看著她。
她居然一點也不奇怪。
燕南飛忽然笑了笑,道「我說過,我早就說過,要騙他並不容
明月心道「我也知道不容易,可是我一定要試一試。’
燕南飛道「現在你已試過了?」
明月心道「我試過了。」
燕南飛道「你覺得怎麼樣?」
明月心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只覺得要騙他實在很不容
燕南飛道「但我卻還要試試」
明月心的眼睛亮了,燕南飛的眼睛裡也在發著光。
他們為什麼要欺騙傅紅雪?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夕陽西下。
傅紅雪在夕陽下。
夕陽下只有他一個人,天地間也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本就是完全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