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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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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明月心道:「譬如說,你身上帶著的暗器明明很像孔雀翎,卻偏偏不是的。」

孔雀大笑了,大笑。

一個人只有在聽見最荒庸無稽的笑話時,才會笑得這樣厲害。

明月心道「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早就在懷疑這點了,因為你早已感覺到它的威力並不如傳說中的那麼可怕,所以你才不敢用它去對付傅紅雪。」

孔雀雖然還在笑,笑得卻已有點勉強。

明月心道:「只可惜你心裡存有懷疑,卻一直不能證實,也不敢夫證實。」

孔雀忍不住道「難道你能?」……」

明月心道:「我能證實,只有我能,因為「……」

孔雀道「因為什麼?」

明月心仍談淡地道「像你身上帶著的那種孔雀翎,我這裡還有好幾個,我隨時都可以再送兩個給你。」

孔雀臉色變了,門外的拇指臉色也變了。

明月心道「我觀在就可以再送一個給你,喏,拿去。」

她居然真購一仲手就從衣袖裡拿出個光華燦爛的黃金圓筒,隨隨便便地就拋給了孔雀,就像是丟擲一文錢去施捨乞丐。

孔雀伸手接任.只看了兩眼,就像是被人一腳踏在小肚子上。

明月心道;「你看看這孔雀翎是不是和你身上帶著的完全一樣r」

孔雀沒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無論誰看見他的表情,都已可猜想到他的回答。

拇指已開始在悄悄地往後退。

孔雀霍然回頭,盯著他,道「你為什麼不出手殺我?」

拇指勉強笑了笑,道「我們是夥伴,我為什麼要殺你?」

孔雀道:「因為我要殺你.我本來就要殺傷,現在更非殺不可i’

拇指道「但是我卻不想殺傷,因為我根本不必自己出手。」

他真的笑了,笑得眼眯成了一條線:「江湖中只要有一個人知道你並不是真孔雀,不出三個時辰,你就要變成個死孔雀。」

孔雀冷冷道「只可惜你志了件事。」

拇指道;「哦?」

孔雀道:「這孔雀翎縱然是假的,要殺你還是綽綽有餘。」

拇指曲笑容僵硬,身子撲起。

他的反應雖然不慢,卻還是遲了一步。

孔雀手上的黃金圓筒,已有一片輝煌奪目的光華射去。

落日殷輝煌,彩虹般美麗。

拇指醜陋臃腫的身子,立刻被掩沒在這片輝煌美麗的光華里,又正健是醜陋的泥沙,忽然被美麗的浪潮捲走。

等到這一片光華消失時,他的生命也已被消滅。

聲輕雷,烏雲間又有雨點落下。

明月心終於嘆了口氣,道:「你說的不錯,這孔雀翎縱然是假的,也有殺人的威力。」

孔雀已回過頭來,盯著她,道「所以我也可以用它來殺你。」

明月心道「我知道,連拇指都要殺了滅口,當然更不會放過我。」

孔雀道「你死了之後,就沒有人知道這孔雀翎是真是假了。」

明月心道:「除了我之外,這秘密的確沒有別人知道。」

孔雀道「杜雷要等到申時才會去赴約,我殺了你們後,正好趕去,這戰不管他們是誰勝誰負都一樣,剩下的那個,反正都一樣要死徵我手裡。」

明月心嘆道「你的計劃很周密,只可惜你也忘了一件事。」孔雀閉上嘴,等著她說下去。

四月心道「你忘了問我怎麼會知道這孔雀翎是假的。」

孔雀果然立刻就問「你怎麼會知道t」

四月心淡淡道「只有我細道這秘密,只因為假造這些孔雀翎的人就是我。」

孔雀又怔住。

明月心道「我既然能造得出這樣的孔雀翎,既然隨隨便便助敢送給你,就當然有破它的把握」

孔雀臉色發白,手已在發抖。

他能殺人,也許並不是因為他有孔雀翎,而是因為他有顆充滿自信的心,和一雙鎮定的手。

現在這兩樣都已被摧毀。

明月心道「第一個孔雀翎,也是我故意讓你找到的,我選了很久才選中你做我的孔雀,因為江湖中比你條件更適合的人不多,所以我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讓你死的,只不過……」

她盯著他,月光般柔美購眼波,突然變得銳利如刀鋒:「你若想繼續做我的孔雀,就得學孔雀一樣順從,你著不信,現在還可以出

孔雀雙手緊握,還是忍不住在發抖。

他看著自已這雙手,突然彎下腰,開始不停地嘔吐

一聲輕雷,烏雲間忽然有雨點落下。

「我不拔刀,就因為我有把握」

傅紅雪的聲音彷彿很遠,遠在烏雲裡「一個人要去殺人的時候,往往就像是去求人樣,變得很卑賤,因為他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所以他才會著急,生怕良機錯失。」

他很少說這麼多話,他說得很慢,彷彿生怕杜雷受不住。

因為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每個字都會像刀鋒般刺入杜雷的

杜雷整個人都已抽緊,甚至連聲音都已嘶啞「你有絕對的把握,所以你不急t」

傅紅雪點頭。

杜雷道:「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拔刀?」

傅紅雪道:「你刀的時候i」

杜雷道:「我若不拔刀呢?」

傅紅雪道「你一定會拔刀的,而且一定會急著拔刀」

因為是休想殺我並不是我想殺你

—-所以你真正死亡的時候,並不是我拔刀時,面是你拔刀時。

杜雷握刀的手上已凸出了青筋。

他沒有拔刀可是他自己也知道.遲早總會拔刀的1

冰冷的雨點,一滴滴打夜他身上,打在臉上,他面對著傅紅雪,面對著這天下無雙的刀客,心裡競忽然又想起了他那卑賤的童年。

—大雨鎊沱泥獰滿街。

他赤著腳在泥濘中奔跑,因為後面有人在追逐。

—他是從鏢局裡逃出來的,因為他偷了鏢師一雙剛買來的靴於,靴子太大,還沒有跑出半條街就已掉了。

—可是那鏢師卻還不肯放過他,追上他之後,就將他脫光了綁在樹上,用藤條鞭打。

現在他面對著傅紅雪,心裡競忽然又有了那種感覺,被鞭打的感覺。

一種無法形容的刺激和痛苦,一種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刺激和痛苦。

面更大,地上的泥土已變為泥濘。

他忽然脫下了那雙價值十八兩銀子的軟底靴,赤著腳,蹈在泥獰

傅紅雪彷彿已變成了那個用藤鞭打他的鏢師,變成了一種痛苦和刺激的象徵。他突然狂吼,撕裂自的衣衫

他赤裸著在暴雨泥濘中狂吼,多年的束縛和抑制,巴在這一霎間解脫。

於是他拔刀

—拔刀時就是死亡時。

於是他死1

死不但是刺激,是痛苦,這三樣本是他永遠都無法同時得到的,可是「死」的這一瞬間,他已同時獲得。

雨來得快,停得也快。

小徑上仍有泥濘,傅紅雪饅慢地定在小徑上,手裡緊握著他的刀。

刀已入鞘,刀上的血已洗清了,刀漆黑

他的瞳孔也是漆黑的,又深又黑,足以隱藏他心裡所有的憐憫和悲傷。

烏雲問居然又有陽光露出來,想必已是今天最後的一線陽光。

陽光照在高牆上,牆後忽然又有人在笑,笑聲清脆,美如銀鈴,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譏消。

倪慧已出現在陽光下:「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

—什麼不好看?

傅紅雪沒有問,連腳步都沒有停。

可是他走到哪裡,倪慧也跟到哪裡「你們打得一點也不好看我本來想看的,是你的刀法,想不到你用的卻是詭計。」

她又解釋「你讓杜雷先拔刀,好像是先讓他著,其實卸是詭

為什麼是詭計?

傅紅雪雖然沒有問,腳步已停下。

倪慧道「刀在鞘中深藏不露,誰也不知道它的利鈍,刀出鞘後,鋒刃己現,誰也不敢輕攫其鋒,所以一柄刀只有在將出鞘而求出鞘的時候,才是它最沒有價值的時候。」

她接著道:「你當然明白這道理,所以你讓杜雷先拔刀’.…」

傅紅雪靜靜地聽著,忽然打斷她的話「這也是刀法,不是詭計。’

倪慧道「不是」

傅紅雪道:「刀法的巧妙各有不同,運用存於一心。’

她的表情很嚴肅:「這就是刀法的巔峰?’傅紅雪道還不是1」

倪慧道「要做到哪一步才是刀法的巔峰t」

傅紅雪又閉上嘴,繼續往前走

陽光燦爛。

最後的一道陽光,總是最輝煌美麗的有時生命也是如此。

倪慧在牆頭痴痴地徵了半天,喃喃道:「難道刀法也得到了沒有變化時,才是刀法的巔峰?」

燦爛的陽光,忽然間就已黯淡。

—沒有變化,豈非就是超越了變化的極限?那麼這柄刀的本身,是不是還有存在的價值?

傅紅雪心裡在嘆息,因為這問題連他都無法回答。

—刀為什麼要存在?人為什麼要存在?

陽光已消失在高牆後,倪慧的人也隨著陽光消失了。

可是太陽依舊存在,倪慧也依舊存在,這瞬間所消失的,只不過是他們助影像而已在撼紅雪主觀裡的影像。

傅紅雪推開高牆下的小門,慢漫地走出去剛抬起頭,就看見了高樓上的明月心。

人在高樓上傅紅雪的頭反而垂下。

明月心忽然問「你勝了?」

傅紅雪沒有回答,他還活著,就是回答。

明月心卻嘆了口氣,道:6何苦,這是何苦?’

傅紅胃不懂「何苦?」

明月心道:「你明知必勝,又何必去?他明知必死,又何苦來?」

這個費人深思的問題,傅紅雪都能解釋「因為他是杜雷,我是傅紅雪。」

他的解釋也像是他的刀,一刀就切人了這問題的要害。明月心卻還不滿意「是不是因為這世上有了傅紅雪,杜雷就得

傅紅雪道「不是。」

明月心道「那麼你的意思是…—.」

傅紅雪道「這世上有了杜雷,杜雷就得死」

他的回答,看來雖然比問題助本身更費人深思,其實卻極簡單,極合理。

沒有生,哪裡來的死?

—-即然有了生命,又怎麼能不死?

明月心又不禁嘆息,道;「傷對於生死之間的事,好像都看得很淡。」

傅紅雪並不否認。

明月心道「對別人的生死,彌當然看得更談,所以你才會把燕南飛留在這裡。」

傅紅雪沉默著,過了很久,才緩緩問,「孔雀是不是已來過r」

明月心道「嗯」

搏紅雪道「燕南飛是不是還活著?」

明月心道「嗯」

傅紅雪淡談道「我留下他,也許只因為我早就知道他不會死

明月心道「可是你—

傅紅雪打斷了她的話道「只要你們的主意還沒有改變,我答應你們的事也不會改變」

明月心道;「你答應過什麼?」

傅紅雪道:「帶你們到孔雀山莊去。」

明月心的眼睛亮了:「現在就去?」

傅紅雪道「現在就去。」

明月心跳起來.又回頭,嫣然道「你還要不要我帶上那面具?’

傅紅雪拎冷道,「現在你臉上豈非已經戴上了個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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