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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付後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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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昆站在登仙樓上的雕花欄杆旁,對所有的一切都覺得極滿意。

這裡是個高尚而有氣派的地方,裝橫華麗,用具考究,每張桌倚都是上好的楠木碗盞用的是江南景德鎮的瓷器。

到這裡來品茶喝灑的,也大多是高尚而有氣派的客人。

雖然這裡的定價比城裡任何地力都至少高出一倍,可是他知道這些人都不在乎,因為「奢侈」的本身就是種享受。

乎時他總是育歡站在這裡,看著這些高尚而有氣派的人在他胯下走來走去,讓他覺得臼己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

雖然他身高還不滿五尺,但是這種感覺卻總是能讓他覺得自已比任何人都高出頭。

所以他喜歡達種感覺。

他也喜歡高尚而有氣派的事,正如他喜歡權力‘樣。

唯一令他覺得有點煩惱的就是那個不要命的杜十七。

這個人喝起酒來不要命,賭起錢來不要命,打架的時候更不要命就好像真的有九條命一樣。

「就算他真有九條命,我也絕不能讓他活過下個月初一,。’

胡昆

只可惜他並沒有絕對能成功的把握。

想到這件事,他總是會覺得有點心煩,幸好就在這時,他等的人已來丁。

他等的人叫屠青,是他花了三萬兩銀子專程從京城請來殺杜十‘七的人。

屠青這名字在江湖中並不響亮,因為他做的事根本不允許他出

他要的也不是名聲,而是財富。

他是個專門受僱殺人的刺客,每次任務的代價,至少是三萬兩。

這是種古老而神秘的行業,在這一行裡招搖和出風頭都是絕對犯忌的事。

在他們自已的圈子裡,屠青卻無疑是個名人,要的代價也比別人

因為他殺人是從不失手的

屠青身高七尺,黝黑瘦削。一雙灼灼有光的眼睛銳利如鷹。

他穿的衣服質料雖然高貴,剪裁合身,但顏色並不鮮豔。

他的態度冷靜沉著,手裡提著個顏色灰暗的狹長的包袱。

他的手中燥而穩定。

這一切都很適合他的身份,讓人覺得無論出多高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胡昆對這一切顯然也很滿意。

屠青已在角落裡找了個位子坐下,連看都沒有抬頭去看眼。

他的行動必須保守秘密。絕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和胡昆之間有任何關係,更不能讓人知道他是為什麼而來的。

胡昆吐出口氣,正準備回到後面的密室去小飲兩杯,忽然又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的陌生人走了進來,走路的姿態怪異面奇特,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刀。

漆黑的,殘酷而鋒利.

他的目光也像是刀鋒,四下掃了一眼,就盯在屠青身上。

屠青低下頭喝茶。

這個陌生人嘴角帶著冷笑,在附近找了個位子坐下。

忽然間,「克叱」一聲,一張上好的捕木椅子,競被他坐斷了。

他皺了皺眉,隻手扶上桌於,忽然又是「克此」聲,一張至少值二十兩銀於的楠木桌,也平空裂成了碎片。

現在無論誰都己看得出他是來找麻須的i

胡昆的瞳孔在收縮。

—難道這個人也是杜十七從外地請來對付他的高手.

他的保鏢和打手已準備衝出去,胡昆卻用手勢阻止了他們。

他已看出這個陌生人絕不是他們能對付得了購

屠青既然已來了,為什麼不乘這個機會先試試他的功夫?

胡昆是個生意人,而且是個很精明的生意人,付出每一兩銀子都希望能十足收回代價來。

何況這個陌生人找的也許並不是他,而是屠青。

這個陌生人當然就是博紅雪。

屠青還在低著頭喝茶。

傅紅雪忽然走過去,冷冷道:「起來。」

屠青不動,也不開口,別的客人卻已悄悄地溜走了一大半。

傅紅雪再重複一遍「站起來。」

屠青終於始起頭,好像剛看見這個人一樣「坐著比站著舒服,我為什麼要站起來?」

博紅雪道「因為我喜歡你這張椅子。」

屠青看著他,慢饅地放下茶杯,慢饅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包袱。

包袱裡無疑就是他殺人的武器。

胡昆的手也握緊,心跳忽然加快。

他喜歡看人殺人,喜歡看人流血。

近年來能令他興奮的事已不多,甚至連女人都不能,殺人已是他唯一還覺得有刺激的事。

可是他失望了。

屠青已站起來拿起了包袱默默地走開。

—-他的行動一向小心謹慎,當然絕不會在這麼多人眼前出手的,

胡昆忽然道「今天小店提前打烊,除了有事找我的之外.各位最好請便。」

於是,想看熱鬧的也不能不走了,大廳忽然只剩下了兩個人。

屠青低著頭喝茶,傅紅雪抬起頭,盯著樓上雕花欄杆後的胡昆。

胡昆道「你有事找我?」

傅紅雪道「你就是胡昆?」

胡昆點點頭冷笑道「杜十七若是叫你來殺我,你就找對人了。」

傅紅雪道「你若想找人去殺杜十七,也找對人了。」

胡昆顯然很意外「你?」

傅紅雪道「我不像殺人的人?」

胡昆道「你們有仇?」

傅紅雪道「殺人並不一定是為了仇恨。」

胡昆道「你殺人通常都是為了什麼t」

傅紅雪道「為了高興。」

胡昆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高興?」

傅紅雪道「幾萬兩銀子通常都可以讓我很高興了。」

胡昆眼睛裡發出了光,道「我能讓你高興,今天就替我去殺杜十七?」

傅紅雪道「據說你並不是一個很小氣的人。」

胡昆道」

傅紅雪道「我保證他絕對活不到下個月初一。」

胡昆笑了:「能夠讓朋友們高興,我自己也很愉快,只可惜像來遲了步。」

傅紅雪道:「你已找到別人?」胡昆用眼角瞟著屠青微笑著點頭。傅紅雪冷冷道「你找的若是這個人,就找錯人了。」胡昆通「哦?」傅紅雪道「死人是不能殺人的。」胡昆道「他是死人?」傅紅雪道:「勞不是死人,現在就該殺了我。」胡昆道「為什麼?」傅紅雪道:「因為你若不能讓我高興,我就一定會去找校十七……胡昆道:「你若找杜十七,就會讓杜十七提防著他。」傅紅雪道「我還會幫杜十七殺了他。」胡昆道:「先殺他,再殺我。」傅紅雪道:「杜十七活著,你就非死不可。」胡昆道「所以他現在就該殺了你。」傅紅雪道:「只可惜死人是不會殺人的」胡昆嘆了口氣,轉向屠青,道「他說的話你聽見沒有?」屠青道;「我不聽。」胡昆道:「你為什麼還不殺了他?」屠青道「我不高興。」胡昆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高興?」屠青道「五萬兩。」胡昆好像吃了一驚道「殺杜十七隻要三萬,殺他要五萬?」屠青道「杜十七不知道我,他知道」胡昆道「所以,你能暗算杜十七,卻不能暗算他。」屠青道「而且他手裡有刀所以我冒的險比較大。」胡昆道但你卻還是有把握能殺了他。」屠青冷冷道「我殺人從未失手過」胡昆吐出口氣,道:「好,你殺了他,我給你五萬兩……屠青道「先付後殺。」嶄新的銀票,壹千兩一張,一共五十張。

屠青已數過兩遍就像是個守財奴一樣,用手指蘸著口水數了兩遍,再用一塊方巾包起來,收到腰上繫著的錢袋裡。

用血汗賺來的錢總是特別值得珍措的,他賺錢雖然很少流汗,卻常常流血。血當然比汗更珍貴

傅紅雪冷冷地看著他,臉上全無表情,胡昆卻在微笑,忽然道,「你一定是個很有錢的人。」

屠青不否認。

胡昆道:「你成了親t」

居青搖搖頭。

胡昆的笑容更友善,道:「你為什麼不把錢存在我這裡,我付你利息,三分息。」

屠青又搖搖頭。

胡昆道「你不肯?難道你不信任我?」

屠青冷冷道「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自已。」

他拍了拍衣下的錢囊:「我所有財產全都在達裡,只有一種法子可以拿走」

胡昆當然不敢問出來,可是眼色卻已等於在問:「什麼法子?」

屠育道「殺了我1」

他盯著胡昆「誰殺了我這就是誰的,所以你也不妨試試。」

胡昆笑了,笑得狠勉強「你知道我不會試的,因為。…/

屠青冷玲道「因為你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忽然轉向博紅雪「你呢7我若殺了傷,你有什麼留繪我?」

傅紅雪道「只有一個教訓。」

屠青道:「什麼教訓t」

傅紅雪道z「不要把殺人的武器包在包攬裡,要殺人的人,和快要被殺的人都沒有耐性.絕不會等你解開包袱的。」

屠青道「這是個很好的教訓,我一定會時常記在心裡。」

他忽然笑了笑,又道「其實,我自己也同樣沒有耐性,要等到解開包袱再殺人,我一定也會急得要命。」

他終於伸出手,去解包撇這包袱裡究竟是什麼武器7

胡昆實在很想看看他用的是什麼武器,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在包袱上,

誰知包袱還沒有解開,屠青已出手。他殺人的武器並不在這包袱裡,他全身上下都是殺人的武器。只聽「格」的一響,他的腰帶上和衣袖裡,已同時飛出七道寒光,衣頓質射出三枚緊背花裝弩,雙手打出滿把鐵蓮子,腳尖也有兩柄尖刀蹦了出來。

暗器發出,他的人也躍起柺子鴛鴦腳連環踢出,就在這一剎那間,他已使出了四種致命的武器。他那引入注目的包袱,卻還是好好的擺在桌於上.這一著實在出入意料,連胡昆都大吃一驚,就憑這一著,已值得他花五萬兩。

他相信屠青這次也絕不會失手,可是他錯了,因為他還不知道這個臉色蒼白的陌生人就是傅紅雪。

傅紅雪已拔刀。

天下無雙的刀,不可思儀的刀法。

無論多惡毒的暗器,無論多複雜的詭計,遇見了這把刀,就像是冰雪到了陽光下。

刀光閃,一連串金鈴般的輕響,滿天暗器落地,每一件暗器都被削斷了,都是從正中間斷的,就算巧手匠人用小刀一件件停細分割也未必能如此精確。

刀光消失後,才看見血,血是從臉上流下的

屠青的臉。

一道刀口從他眉毛間刻下來,劃過鼻尖,這一刀只要多用三分力,他的頭

刀已人鞘。

鮮血從鼻尖流落,流入嘴唇,又熱又鹹又苦。屠青臉上每一根肌肉都已因痛苦而抽搐他的人卻沒有動;他知道自己殺人的生涯已結

這是種秘密的行業,無聲無息地殺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無論誰臉上有了達麼樣一條顯著的刀疤,都絕對不適宜再幹這一行』。

傅紅雪看著這條刀疤忽然揮了揮手,道「你走吧。」

屠青的嘴唇也在抽搐「到哪裡去t」

傅紅雪道「只要不去殺人,隨便哪裡你都可以去。」

屠青道「你…。·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傅紅雪道:「你一定要五萬兩,才肯殺我,要我殺你,至少也得五萬兩。」

他冷冷地接著道「我也從來不免費殺人的。」

屠青道「可是我身上撈著的不止五萬,你殺了我,就都是你的。」

傅紅雪道:「那是另外一切事,我的規矩也是先收費,再殺人。」

規矩就是原則0。

無論在哪種行業裡,能成功的人,一定都是有原則的人。

屠青不再開口,默默地從錢囊中拿出兩疊銀票,疊五十張。

他又仔仔細細數了兩遍,擺在桌上,始頭看了胡昆一眼「這還是你的。」

胡昆在咳嗽。

屠青道「你可以付他五萬兩,叫他殺了我。」

胡昆忽然不咳了「你身上還有多少?」

屠青閉著嘴。

胡昆盯著他,眼睛裡又發出光。

屠青已提起了桌上的包袱,饅慢地往外走[

胡昆忽然大聲道「殺了他,我付五萬兩。」

傅紅雪冷冷道「要殺這個人,你自己動手。」

胡昆道「為什麼?」

傅紅雪道:「因為他已經受了傷,已沒有還手之力……

胡昆雙手握緊欄杆,突聽「篤」的響三柄飛刀釘在欄杆上。

飛刀是從包袱裡拿出來的,這包袱裡也有殺人的武器。

屠青冷玲道:「我從不免費殺人,為了你卻可以破例一次,你想不想試試?」

胡昆臉色早已變了。

他實在猜不通這包袱裡還有多少種武器,屠青身上又還有多少種

但是他已看出來,無論哪種武器,只有一種,已足夠置他於死地。

屠青終於走出去,走到門口突又回頭,盯著傅紅雷,盯著傅紅雪手上的刀,仿拂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刀。

他忽然問道「貴姓?」

傅紅雪道「姓搏。」

屠青道「傅紅雪?」

傅紅雪道;「是的。」

屠青輕輕嘆息,道,「其實我早就該想到你是誰了。」

傅紅雪道「可是你沒有想t」

屠青道:「我不敢想。」

傅紅雪道/不敢?」

屠青說道,「一個人若是想得太多,就不會殺人了。」

門外夜色已深,無屋無月,屠青一定出去就消失在黑暗裡。

胡昆長長吐出口氣,喃喃道「你為什麼不殺了他?難道你不怕他洩露你的秘密?」

傅紅雷道「我沒有秘密。」

胡昆道「難道你已不想去殺杜十七?」

傅紅雪道「我殺人不是秘密。」

胡昆又嘆了口氣,道;「桌上有幾萬兩銀票,殺了杜十七,這些都是你的」

傅紅雪道:「先付後殺。」

胡昆勉強笑了笑,道「現在你就可以拿去。」

傅紅雪拿起銀票出數了兩遍才慢慢地問道「你知道杜十七在哪裡?」

胡昆當然知道「為了查清他的行蹤,我已花了一萬五千兩。」

傅紅雪淡談道「殺人本就是件狠奢侈的事。」

胡昆嘆了口氣,看著他將銀票收進懷裡,忽又悶道:「你殺人不是秘密?」

傅紅雪道「不是」

胡昆道「你不怕在大庭廣眾間殺人?」

傅紅雪道「無論什麼地方都可以殺人。」

胡昆笑了真的笑了「那麼你現在就可以去找他……

傅紅雪道:「他在哪裡?」

胡昆眯起眼,道「他正在拼命。」

傅紅雪道「拼命?」

胡昆道「拼命腦筋,拼命地喝,我只希望他還沒有輸光,還沒有醉死。」

杜十七不但贏了,而且很清醒。

個人在贏的時候,總是狠清醒的,只有輸家才會神智不清。

他正在洗牌。

三十二張用烏木做的牌九,每一張他都彷彿能如意操縱,甚至連骸子都聽他的話。

他並沒有玩花樣,做手腳,一個人賭運來的時候,根本就不必做假。

剛才他拿了一對「長三」,統吃,現在他幾乎已贏了兩萬,本來一定還可以多贏些。

只可惜下注的人巳漸漸少了,因為大家的口袋都已經快空了。

他希望能有一兩個新生力軍加入,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的陌生人走了進來。

傅紅雪在看他洗牌,他的手巨大而有力。

杜十七又推過一次莊,四手牌,兩手統吃,卻只吃進了三百多兩。

下注的人大多都已顯得沒有生氣。

在賭場裡,錢就是血,沒有血的人怎麼會有生氣?

不知道這個臉色蒼白的陌生入,身上的血旺不旺?

杜十七忽然抬頭向他笑了笑,道「朋友是不是也想玩兩把?」

傅紅雪冷冷地看著他道「只玩一把。」

杜卜七道:「只玩一把t一把見輸贏?」傅紅雪道:「是的」

杜十七笑了「好,就要這麼樣賭才痛快。」

他直起腰,全身的骨節立刻「格格」發響,一塊塊肌肉在衣下流竄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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