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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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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道「我只不過是他的傀儡,擺出來做樣子給別人看的傀儡,就像是這把了j。」

他拔出了他的刀。

綴滿珠玉的華麗刀鞘中,裝著的竟是把塗著銀粉的本刀,這實在是件很荒謬的事,只有瘋子才會做出這種事。

傅紅雪忍小住問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巨人垂下頭。

捧著金盃的女人不停地往杯中倒酒,自己倒,自己喝。

窗下的女人歌聲忽然停頓,大聲道「他們不敢告訴你,我告訴你。」

她的歌聲清悅優美,可是,現在說話的聲音卻已因悲憤而嘶啞「他根本不是個男人,卻拼命幻想自已是個能同時讓四個老婆滿足的大丈夫他只有三尺八寸,卻拼命幻想自己是今天神般的巨人,他做這種事,只因他根本就是瘋子。」

捧著金盃的女人忽然拍手大笑「好,罵得好,罵得好極了。」

她在笑,可是她的臉也已因痛苦面扭曲「你為什麼不索性讓這個姓傅的看看,我們那偉大的丈夫是怎麼滿足我們的t」

脫靴的女人忽然撕開了衣襟,雪白的胸膛上到處都是鞭撤的痕跡。

「他就是這麼滿足我們的」她的笑比哭更淒涼:「我一向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女人,我簡直滿足得要命。」

傅紅雪默默地轉過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不忍再看,也不忍再聽。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個戴著萊莉花的女孩子,她們都是樣的,一樣被摧殘,被蹂躪。

在男人們的眼中她們都是不要臉的女人。

她們不要臉,是不是隻因為她們在忍受著男人的蹂躪7

無論多瘋狂的蹂躪都不能不忍受,因為她們根本不能反抗也無處逃避,這難道就是不要臉?就是無恥7

女人們在呼喊「你為什麼不救救我們t為什麼不帶我們走?」

傅紅雪沒有回頭。

他並不是不想救她們,可是他完全無能為力,她們i的問題,就是任何人都無法解決的。

這世上只要有那些「很要臉」的男人存在,就一定會有她們這些「不要臉」的女人。

這才是根本的問題,這問題才是永遠無法解決助。

傅紅雪沒有回頭,只因為他幾乎又忍不住要嘔吐。他知道唯一解救她們的法子,並不是帶她們走,只要殺了苗天王,她們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地上有新近斷落的技葉,是被刀鋒削斷的,是天王斬鬼刀的刀

他沿著這些痕跡追了上去。

苗天王也許早巳走遠了,他追的並不是苗天王這個人,而是一個目標。他知道自己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永遠不會放棄這個目標的1

現在他已明白,燕南飛為什麼一定要殺公子羽。

他們要殺的並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這個人歷代表的那種罪惡和暴力。

穿過桑林,走出後院,一個人正站在大殿的瓦礫間,看著他痴痴的笑,

「連千年的古剎都已倒塌了你為什麼還汲有死?你還等什麼t」

他月自的僧衣上墨汁淋漓,手裡卻拈著朵剛開放的鮮花。

一朵新鮮純潔的小花。

一朵小小的黃花。

山麓下一棟小屋有竹籬柴扉,還有幾叢黃花。

邢是個小女孩種的,一個眼睛大大,辮子長長的小女孩。

傅紅雪的心沉了下去,瞳孔突然收縮,握刀的手也握得更緊。

「這朵花是從哪裡來的?」

「人是從來處來的,花當然也是從來處來的」

瘋和尚還在痴痴地笑,忽然胳手裡的花拋給了傅紅雪。

「你先看看這朵花是什麼花。」

「我看不出。」

「這是朵傷心別離花。」

「世上哪裡有這種花7」傅紅雪拈花的手冰冷。

「有的,這世上既然有人傷心,有人別離,怎麼會沒有傷心別離花「!瘋和尚巳不再笑,眼睛裡充滿了種無法形容的哀傷:「這世上既然有傷心別離花沽著它的人當然就難免要傷心別離。」

搏紅雪用兩根手指拈著花枝他的手沒有動,這裡也沒有風。

可是花瓣卻忽然片片飄落花枝也枯了。

這隻手本是他拔刀助手,這隻手的力量,足以催毀一切生命。

瘋和尚的哀傷更濃「花從來處來,已往去處去,人呢?為何還不回去?」

傅紅雪道「回到哪裡去?」

瘋和尚道「從哪裡來的,就該回到哪裡去,現在回去,也許還來得及。

傅紅雪道「來得及做什麼?」

瘋和尚道「你要做什麼,我怎麼知道?」

傅紅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瘋和尚道「我只不過是個瘋和尚,只不過偶然拾起了一朵小花而己」

他忽然揮手,大喝道「去,快去做你的事,莫來煩和尚,和尚要清靜。」

和尚已坐下,跌坐夜瓦礫間轉眼就已入定。

古剎的殿堂雖然已毀了,他心裡的殿堂還是完好無恙的,那就像是蝸中的殼,風雨來臨時,他立刻就可以躲進去。

他是不是能看得出現在風雨已將來臨?

夕陽滿天,沒有風雨。風雨在人們的心裡,在傅紅雪的心裡。

—這朵黃花是不是從竹蘺上摘來的?為什麼要叫做傷心別離花?

——誰傷心?誰別離?

傅紅雪不能問,不敢問,就算問也一定問不出來。

想知道這答案只有一個法子。

他用盡全力趕回去。

—現在回去,只怕還來得及。

可是他趕回去時,已來不及r。

竹籬留下的黃花已完全不見了,連一朵都沒有剩下來,人也已不見

桌上還剩著三樣小萊,一鍋粥,兩副碗筷,粥還是溫的,床單上孩子的尿還沒有乾透」

人呢?

「卓玉貞,杜十七」

傅紅雪放聲大呼沒有迴匝。

是卓玉貞背棄了他?還是杜十七出賣了他們?

傅紅雪仰首向天,問天,天不應,問星,星無語,問明月,明月早已沉寂。他要到什麼地方才能找到他們?要到什麼地方才能躲過這一場風雨?

夜色深沉,黑暗中突然傳來「篤、篤、篤」幾聲響,忽然有一道閃電亮起

不是閃電,是刀光。刀光閃動中,隱約可以看見一條比樹梢還高的人影。

人影與刀光同時飛來,竟是個畸形的蛛儒,踩著兩根一丈長的竹竿,手裡揮舞著柄九尺長的刀。

天王斬鬼刀。

刀光一閃,斬破竹籬,急斬傅紅雪的頭顱。

傅紅雪退出八尺。

刀光又一斬,屋簷破裂。天王斬鬼刀的威力,如雷霆霹靂,橫刀再斬傅紅雪,眨眼間已斬下了七刀。

傅紅雪再退,他只有退,因為他既不能招架,也無法反擊,他一定要凌空掠起一丈,他的刀才能接觸到竹竿上的苗天王。可是他整個人都己在天王斬鬼刀的威力籠罩下。苗天王雙手握刀,刀接著…刀,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只不過就是真的是雷霆霹靂,也有間歇的時候就真的是天將戰神,力量也會用竭,

傅紅雪連避開了七七四十九刀,身子突然從刀光中竄起。

他的刀也已出鞘,

天王斬鬼刀太長,一寸長.一寸強,可是刀鋒只能及遠,等到對方搶攻進來時,就無法自救。

他看出了苗天王這點致命的弱點,他的刀已攻人了苗天王的心臟6

誰知就在這時.苗天王腳下踩著的兩根竹中突然斷成了十餘節

他的人忽然憑空落了下去,天王斬鬼刀也已撒手,卻反手抽出了另一柄刀,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刀,順著身子下落之勢,急劃搏紅雪的胸腹。

傅紅雪這一必勝的一招,反面造成了自己致命的破綻。

虎豹躥起撲人時,有經驗的獵人往往會閃人它們的腹中,舉刀劃破它們的胸腹。

博紅雪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條已凌空竄起的虎豹獵人的刀已到了他的腹下,

他甚至已可感覺到,冰冷的刀鋒己劃破了他的衣服。

苗天王也已算淮了他絕對避不開這一刀,這不是天王斬鬼刀卻是殺人的刀「

他全身的力量都已集中在這柄刀上.但是他的力量卻忽然消失了所有的力量都消先了,就像是皮囊中的氣忽然下予被抽空。他的刀明明可以刺入傅紅雪的胸腹,卻偏偏無力刺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他想不通,死也想不通

他看見了血,卻不是傅紅雪的血,血是從哪裡來曲?他也想不通

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感覺到咽喉上有一陣無法形容的寒意,就好像咽喉已被翻開了。

可是他不信。他絕不相信剛才那刀光一閃。就已割破了他的咽喉,他死也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快的刀。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見這柄刀j。

博紅雪也倒了下去,倒在竹籬下。天地間又恢復了原來的和平與靜寂。

他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疲倦。剛才的事,雖然在一瞬間就已過去,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所有的力量都似已用盡了。

生與死的距離,本就線上之閻。

直到現在,他才能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剛才他距離死亡實在太近,這一戰實在是他乎生未遇的惡戰。

群星滿天血已於了,苗天王的血,不是他的

可是他彷彿也有種血已流乾的感覺,現在苗天王若是還能揮刀,他一定無法抵抗。

他甚至覺得就算有個孩子提著把鏽刀來,也同樣可以殺了他。

幸好死人不能揮刀,如此深夜,這幽僻的山區也不會有人來。

他閉上眼,希望能小睡片刻有了清醒的頭腦,才能行動思想。

誰知這時卻偏偏有人來了。

黑暗個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緩慢而穩定的腳步聲中,彷彿帶著種奇異的韻律。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來的?來做什麼?

傅紅雪靜靜地聽著,心裡忽然也有了種奇異的感覺

這腳步聲的韻律,竟和那深山古剎中的鐘聲完全一樣。

那是喪鐘。

這腳步聲的韻律中,竟彷彿也充滿了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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