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雙話沒說完,獄卒不耐煩把他推進牢裡,鎖上鐵鏈,就叫了一聲名字。
全場一片寂靜,金劍童子扭過頭,燕無雙小聲勸說:「師弟,叫你呢。」
「我叫金劍童子!」
金劍童子紅著臉糾正,獄卒冷漠重複:「王二狗。」
「叫叫叫,叫什麼叫!」金劍童子一腳踹開牢房門,「我又不是聾了,閉嘴。」
說著,金劍童子紅著臉走出牢房。
一行人目送他離開後,目光回頭看向燕無雙。
燕無雙被五個人包圍,他嚥了咽口水,故作鎮定:「我警告你們啊,你們別以為人多就可以嚇唬我,想幹什麼你們直接說。」
「這位道友……」秦婉婉斟酌著開口,燕無雙立刻報名:「我叫燕無雙。」
「哦,燕道友。」秦婉婉點頭,她好奇開口,「我有些問題,想問問燕道友。」
「問問題?行啊。」燕無雙放鬆下來,「給錢。」
「你一個修士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翠綠忍不住了:「掉錢眼裡了?」
「大姐你不要不當家不知鹽米貴好不好,巨劍山莊這麼大個門派,全靠我養活著,我不多賺點錢我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師弟小師妹吃什麼?少廢話你們做不做生意?做生意就拿兩百個靈石出來。」
「兩百?!」南風驚呼,「你搶劫啊?」
「我很便宜了,」燕無雙瞪向南風,「一百是你們打我師弟賠禮道歉的錢,一百是問問題的錢。」
「你師弟如此無禮,」謝孤棠皺眉,「你竟然還有臉要錢?」
「你這話說的,我師弟有什麼無禮的?他就是活潑了一點,話多了一點,你們這邊這個秦道友可是直接把人打得媽都認不出來了啊!有她這麼殘忍的嗎?」
「他踩我徒弟臉!」簡行之一聽就來氣。
燕無雙回頭看簡行之,立刻反問:「你就沒踩過別人臉?」
簡行之頓時哽住,燕無雙和眾人對罵一圈,仍舊氣勢洶洶。
秦婉婉聽他如此驍勇善戰,沉默片刻後,慢慢出聲:「我剛聽說,有人報案說最近有修士團伙作案,碰瓷詐騙。」
一聽這話,燕無雙僵住了,秦婉婉平靜抬眼:「是你吧?」
「你……你開什麼玩笑!」
燕無雙眼神躲閃,秦婉婉點頭:「那我就放心了,既然不是道友,我們這就去報官,說有人碰瓷詐騙我師父,一樁案子是巧合,幾個人一起報案,相信真相很快會水落石出。」
秦婉婉說完,轉頭看謝孤棠:「謝道君,我們走吧。」
謝孤棠點頭,推著秦婉婉輪椅要走,燕無雙一看秦婉婉真的要去報案,趕緊叫住她:「唉等等!有話好商量啊,要不100個靈石?」
秦婉婉不聽,推著輪椅往外走,燕無雙急了:「好好好,不要錢了,一筆勾銷,你別報官,你要問什麼?」
「我就想問問,一百多年前,荒城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大事?」燕無雙想想,從腰上掏出酒葫蘆,「沒什麼大事啊。」
「明淨道君來到荒城,」秦婉婉觀察著燕無雙的表情,試探他,「也不是大事嗎?當年巨劍山莊乃荒城第一門派,這樣的事,不會不知道吧?」
聽到這話,燕無雙動作頓了頓,片刻後,他笑起來:「你們到底想問什麼呀?明淨道君當年是鬼城城主,一夜入魔,如果他來了荒城,」燕無雙舉著酒葫蘆喝了一口,「我這種小嘍囉,又怎麼會知道?」
「那春生的心法呢?」
秦婉婉皺眉:「你又怎麼會這個?」
「這個還要我問你們呢,」燕無雙抬眼,「這門心法,你們怎麼會的?」
「這是我師門心法,」簡行之盯著燕無雙,「今日說不清楚,休想出這個門。」
「好吧,」燕無雙嘆了口氣,只能回答,「這是我偷學的。」
「同誰學的?」簡行之皺眉。
燕無雙喝了口酒,實話實說:「明淨道君。」
簡行之聞言愣了,燕無雙扭頭看他們:「還有什麼問題?」
「那,明淨道君來的訊息你不知道,他和寧家老祖有什麼關係,這你知道嗎?」
秦婉婉見燕無雙不願答這些,便換了個普遍修士都知道的問題,燕無雙聽到這話,輕嗤一聲:「這誰不知道啊?明淨道君,真名寧言之,是寧氏老祖的——」燕無雙拖長了語調,所有人都看著他,燕無雙輕輕開口,「親孫子。」
所有人愣住,只有翠綠站在原地,並不奇怪。
燕無雙見他們驚愣的表情,露出詫異之色:「不會吧?你們不會不知道吧?藺言之是寧家老祖的兒子,也就是現任族長寧文旭在外面同一個歌女生下的私生子。不過他一出生就不在寧氏,所以外面也不太認為他是寧家人。」
「他為什麼不在寧氏?」
秦婉婉追問,燕無雙莫名其妙:「這種私事,我怎麼會知道?」
「那還有你知道的其他訊息嗎?一百年前,除了明淨道君,可還有其他什麼事?」
「沒了。」
燕無雙攤手,秦婉婉還想再問,就聽燕無雙反問:「你們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我該問你們一個問題。」
「你要問什麼?」
秦婉婉皺眉,燕無雙看了看簡行之,又看了看秦婉婉:「荒城已經多年不來外人,你們千里迢迢來荒城,又要成為君子劍,君子劍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見到無憂公子,問他一個問題,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到底是想幹什麼?」
「救人。」秦婉婉如實回答。
燕無雙深吸一口氣,抬手鼓掌:「原來是菩薩在世,真是令我敬佩。不知要救的是誰?」「與你無關。」簡行之用燕無雙的話反擊,燕無雙盯著秦婉婉,卻是問:「莫不是剛才提過的寧氏老祖?」
眾人沉默,也就在這時,獄卒響亮的聲音響了起來:「簡行之!」
說著,獄卒帶著金劍童子回到牢房,金劍童子脾氣不好,一腳踹開房門,就坐了進去。
他狠狠剜了簡行之一眼:「去挨訓吧!」
簡行之嗤笑出聲,站起身來,就跟著獄卒走出去。
燕無雙伸了個懶腰,秦婉婉一抬頭,就看見他鎖骨處隱約露出幾筆奇怪的紋路。
她看那些紋路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來,又不放心簡行之,便也沒多想,跟著簡行之走了出去,簡行之主要就是做筆錄,承認一下打架錯誤,寫寫保證書。
一聽要寫保證書,簡行之就怒上心頭,秦婉婉拉住他:「師父,冷靜,我要回去上藥了!」
想到秦婉婉是負傷來接他,簡行之總算良心大發,忍了下來。
忍住狗脾氣寫下保證書,簡行之便要去推秦婉婉的輪椅,不想謝孤棠已經提前一步,早已經站在秦婉婉身後,一聽離開,便推著秦婉婉往外。
簡行之動作落了個空,他愣了愣,隨後才反應過來,一開始就是他讓謝孤棠推輪椅保護秦婉婉。
他有些煩躁抓抓頭,跟著走了出去。
秦婉婉由謝孤棠推著,一路都在梳理燕無雙的對話,滿腦子都是最後看見的那個紋身的筆畫。
那紋身她沒看全,但總覺得有些熟悉。她左思右想,臨近門口,突然意識到——
是寂山。
這個燕無雙身上的紋路,是寂山的筆法!
意識到這件事時,她有些心緒難平,她不敢讓人看出來,剋制住自己激動不安的心情,囑咐大家:「各位先回去睡吧,今日也累了。」
「我送你回房。」
謝孤棠沒多想,推著秦婉婉往房間走,簡行之習慣性跟上:「你上藥了嗎?我給你上。」
「不用了,」秦婉婉突然想起什麼,「師父你今天也受累,先休息吧,我讓謝大哥幫忙就好。」
簡行之動作一頓,他看著謝孤棠推著秦婉婉進房,頭一次意識到,好似被秦婉婉推開。
他站在原地一時竟有些無措,666趕緊安撫他:「主人,女主這是擔心你的傷勢,不想讓你勞累,就故意把活兒給別人幹!她真是為你著想啊!」
「哦,」簡行之回神,點頭,「你說得不錯,她一定是擔心為師。剛好,給他們個機會,發展發展感情!」
說著,簡行之便往自己房間走,一面走,一面忍不住瞟秦婉婉的房間。
等進了房間,他立刻衝到和秦婉婉房間隔著的牆邊,把耳朵貼了上去。
謝孤棠推著秦婉婉進房,剛一進去,就聽秦婉婉開口:「謝大哥,你先別走,我有事相問。」
謝孤棠停下動作,就看秦婉婉抬手佈下結界。
這結界一布,簡行之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愣了愣,心上一時拔涼拔涼的。
秦婉婉布結界了?她發現他偷聽了?她為什麼要布結界?她有什麼是他不能知道的?
腦海中一瞬間想起夢中自己被謝孤棠逐出謝府,在漂泊大雨中和秦婉婉隔著大門兩兩相望,咫尺天涯的殘忍場景,簡行之心上一抖。
他懵懵坐到桌邊,端起早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可謂又苦又冷,透心涼,心飛揚。
而秦婉婉在房間中,看著謝孤棠,垂下眼眸:「謝大哥,我想問一問,一百年前,您來過荒城鬼城的地盤嗎?」
「一百年前,」謝孤棠想了想,「我還在死生之界閉關,那裡與外界沒有任何瓜葛,所以許多事情,我並不清楚。」
「那,燕無雙此人,你覺得我有對付他的把握嗎?」
謝孤棠搖頭:「一流高手,你獨身一人,怕是不可。」
「那加上一個你呢?」秦婉婉抬眼。
謝孤棠想了想,點頭:「可。」
「我想拜託謝大哥一件事,」秦婉婉想起燕無雙鎖骨上的花紋,想著自己不知所蹤的父母,言語堅定,「我想生擒燕無雙,我有事想要問他。」
謝孤棠點頭,他慣來不多問,但此次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反問:「此事是不可告訴前輩嗎?」
如果可以,這個苦力活應該輪不到他。
秦婉婉動作一頓,隨後輕咳一聲:「不必了。」
涉及寂山的事,還是不用說了。
免得什麼時候他突然知道她是寂山女君。
若讓仙界人知道她成為他的徒弟,她丟不起這人。
畢竟,她比他大了兩倍年紀,兩百多歲天生仙體高高在上的寂山女君,拜一個一百多歲的愣頭青為師,說出去太不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