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朽不知。」柳月華搖頭,「其實,我們之所以知道素檀音飛昇,是因為素檀音在時,白薇受其約束,一直不曾出來作惡,素檀音走後,白薇便開了殺戒,只是那時她只殺魔修,倒也不算過分。直到一百年前,她與我柳氏老祖柳依依結怨,老祖被她重傷離世,她仍舊不滿足,於是曾於柳氏門前放下誓言,要我老祖生生世世,不得所愛,不得善終。她在老祖魂魄中下了一道咒,不允許老祖轉世離開花城,這一百年來,占卜師算出老祖轉世三次,但每一次……」
「都在成婚的時候被她殺了?」
簡行之接話,柳月華點頭,大家這時,也就知道了花城冥婚的由來。
花城這一百年,一共死了三對新人,而這三對,都是柳依依的轉世,被白薇追殺。
「那柳飛霜……」秦婉婉轉頭看向柳飛霜,柳飛霜扭頭,不情願道,「對,我是柳依依的轉世。」
她似乎不是很想承認自己和柳依依的關係,想了想,又強調:「但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不是她!」
「既然如此,」簡行之皺眉,「你們都知道她出嫁白薇就會找上門來,為何還要讓她這麼大張旗鼓嫁人?」
「她是為了水靈珠……」
「我是為了你!」
母女二人同時開口,柳飛霜一愣,柳月華似是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紅著眼扭過頭。
柳飛絮看了母女一眼,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姑母,我來說吧。其實前三世,都並不能確定是老祖,所以白薇觀察她們到成婚,最後採取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的辦法把人殺了。可堂妹從出身就帶著當年的詛咒,必是柳依依無疑。所以從小堂妹一直被各種植物攻擊,為了給堂妹一個安穩,多年來姑母一直用靈力為堂妹續命,日夜看守,所以無論堂妹成不成婚,白薇早晚都要來。可如此消耗,姑母身體日漸衰弱,她怕日後自己不能保護飛霜,恰好如今玲瓏玉即將現世,姑母就想用水靈珠召出玲瓏玉,獲得玲瓏玉後,藉以玲瓏玉的力量,殺了白薇,以絕後患。」
聽到這話,柳飛霜愣愣看著柳月華。柳月華不看她,只道:「將天劍宗拖進來,十分抱歉,只是我們也別無他法。」
「此事……」謝孤棠遲疑著,「柳家主當早些告知。」
「孤棠,你們年紀小,沒有和白薇交過手,」柳月華苦笑,「當年白薇初次殺人犯戒,殺的就是天劍宗一位弟子,她與那位弟子相戀,決定永遠停留在那一世,重頭修道,結果相伴幾十年,弟子覺人生漫漫,參悟問心劍第三層,要與她分開,於是白薇殺了那個弟子,還殺上天劍宗,要屠了整個宗門。」
聽到這話,謝孤棠一愣,柳月華繼續:「天劍宗本來要舉宗絞殺白薇,結果素檀音出現,以一人之力,不傷一兵一卒,就帶走了白薇。世人都仰慕明淨道君風華,那是不曾見過素檀音。若素檀音在此世,天下無人能敵,白薇雖然不及素檀音,但畢竟修了五百世,你宗門長輩知曉,是不會放行舟出來冒險的。」
「如今,」柳月華嘆了口氣,她抬頭看洛行舟,「行舟,我也不強求你一定要娶飛霜,但是能否看在兩宗交好的份上,將水靈珠給我,你要什麼,只要花城能有,我們一定給你。」
聽到這話,洛行舟沒有出聲,他抬頭看了一眼柳飛霜,見柳飛霜梗著脖子不說話,沉默許久後,他笑起來:「柳前輩說笑了,我要娶飛霜,是我自己的事。」
柳月華一愣,洛行舟站起來,認真看著柳飛霜:「我來這裡,並非為了退婚,我就是想問問飛霜,若她願意嫁我,我就上門迎親,若是飛霜不願意……」
「那你如何?」
柳飛霜回頭,有些好奇,洛行舟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試探著:「我改年再來?」
柳飛霜看著洛行舟,洛行舟笑了笑,轉頭看向柳月華:「柳家主,我父母長輩的意願,您不用多想,我父親會同意的。」
柳月華沒說話,她看著洛行舟,好久,哽咽道:「好孩子。」
「白薇一事,我會告知父親,若他願意,會派人增援,若他不願……」
洛行舟遲疑片刻,謝孤棠開口:「我會守著師弟與柳小姐,婚期可如期舉行。」
洛行舟回頭,見謝孤棠目光平穩,洛行舟鼻頭一酸:「師兄……」
謝孤棠笑笑,轉頭看向簡行之和翠綠:「就不知各位,可否幫謝某這一個忙?」
「可以。」簡行之果斷開口:「本來也是我們要管的事。」
簡行之說著,轉頭看柳月華:「婚期如期舉行,今夜她被幻境被破,應當傷了元神,暫時安全,趁著這個機會,加強防禦結界,從今天開始,我們會輪流照看洛行舟和柳飛霜,直到婚期完成,也會幫你們殺了白薇。在此之後,我有個不情之請。」「請講。」
「柳氏手中這塊玲瓏玉,日後我開登仙門,可否借之一用?」
聽到這話,柳月華笑起來:「若道君能幫柳氏解決與白薇的恩怨,玲瓏玉自當雙手奉上,何需借用?」
「那一言為定。」
簡行之和柳月華約定下行程,大家寒暄一番後,柳忠便安排人去客棧接南風,然後安排著秦婉婉等人住下。
大家跟著柳忠進了客院,柳忠給大家分好房間,秦婉婉偷偷看了一眼簡行之,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有些拉不下臉,正猶豫著,梅歲寒轉著扇子看著小院柳樹,誇讚出聲:「江南風光,當真別具一格啊。」
簡行之聽到這話,徑直進屋,「砰」一下關上大門。
所有人都被他的行為驚到,大家下意識看向秦婉婉,秦婉婉一愣,語氣也不太好:「看我做什麼,又不是我砸門。」
說著,她就進自己房間,「砰」一下也甩上大門。
翠綠和謝孤棠看向梅歲寒,梅歲寒扇子一指秦婉婉的房間:「要不我去安慰一下?」
「不必!」翠綠立刻開口,轉頭看謝孤棠,「老謝,你盯好他,一定要讓梅公子好好睡覺,儘快治好他的失憶症。」
「多謝翠綠姑娘關心。」
梅歲寒一笑,從容邁入院子最遠的房間。
秦婉婉進了屋子,她去給自己灌了幾口涼水。
38見她難受,氣憤開口:「幹嘛憋著呀,去罵他呀!」
「不去。」秦婉婉坐上床去打坐,板著臉道,「人家說得沒錯,以往不學無術,現在不思進取,一個幻境都破不開還要麻煩他,我有什麼好罵。」
這話把38哽住了,它結巴著:「這……這男人說話不能信的呀。」
秦婉婉不理會38,閉眼打坐,沒一會兒,就聽隔壁開門,似乎是出去了。
她心思躁動,想知道簡行之去了哪裡,又覺得明明是簡行之先罵人,她沒道理主動開口。
她在床上閉眼入定許久都入不進去,38想了想,突然開口:「我覺得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你該找他商量。」
秦婉婉不說話,38明顯察覺她情緒好轉了些,繼續鼓勵她:「他畢竟是你的任務搭檔,我還有個同事在他那兒,你們都是要飛昇的,你不要感情用事,要理智一點。」
秦婉婉聽著38的話,緩緩睜開眼睛。
「你說的是。」
她深吸一口氣:「我不該感情用事,他本來就是這麼個脾氣,我去問問他鬧什麼彆扭。」
說著,秦婉婉起身,利索跳出窗戶就去找人。
38:「……」
跑得夠快啊。
秦婉婉尋著簡行之的氣息一路到後山,簡行之正在林子裡練劍。
劍氣如虹,長劍引月。
秦婉婉到了林子,反而緩下步子,簡行之知道她來,也沒說話,秦婉婉站在邊上,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那個,今天在幻境裡,其實那個白薇說了一些話的。」
「嗯。」
簡行之一面練劍,一面平靜應答:「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
秦婉婉詫異抬頭,簡行之冷淡回答:「我一直在外面劈結界,你進去之後我就到了。」
「那梅歲寒……」
秦婉婉遲疑著,有些不明白梅歲寒為什麼會先進來。
「我第一次劈開結界時候他趁機先進去了。」
簡行之解釋,秦婉婉反應過來,隱約似乎知道他不高興什麼,卻又不甚清晰。
她輕咳一聲,只道:「那……那梅歲寒真是個小人,本來該你先來的!」
簡行之沒說話,彷彿她並不存在。
秦婉婉又尷尬又有幾分惱怒,她剋制著情緒:「那個,你聽到了,就該知道白薇和柳依依結怨,可能是因為藺言之,所以當年白薇當年可能見過我父母。藺言之來柳家也應該是發生了什麼。」
「嗯。」
「還有那個千世化夢道,素檀音是兩百多年前飛昇,我也是兩百多年前出生,你說我和她是不是有點關係?」
說著,秦婉婉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臉大:「我也不是說一定啊,素檀音畢竟還是很厲害的,我就是提出一個可能。你不是說這世界一切都因果嗎?我應該也不是無緣無故來這裡吧?」
「嗯,有可能。」
簡行之說得很淡。
秦婉婉知道他是故意晾著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她站了一會兒,終於有些撐不住:「我就是說這些,你練劍吧,我走了。」
「好。」
簡行之回答得很平靜,秦婉婉扭頭就走,走了幾步,她聽著身後劍聲。
她閉上眼睛,捏起拳頭。
緩了好久,她還是忍不住,衝回去大罵:「你有話就說,鬧什麼少爺脾氣,非得人來猜?」
簡行之不理她,足尖一點,退到林中,秦婉婉追上去,拔劍抵住他的劍,叱喝:「別練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