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宣抱著李蓉,到沒有進一步動作,沒一會兒,就慢慢睡了過去。
李蓉察覺裴文宣睡著,鬆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也閉眼睡了過去。
長公主府熄燈之時,上官府中卻是燈火通明,許多人聚在上官旭房中,眾人面帶愁色。御史臺溫平在房中來來回回走著,面帶怒色,訓斥著兵部郎中王希道:「讓你找個把柄,你說他家在黃平縣一戰有問題,但那一戰是你們貪汙軍餉所致,你怎麼不提前說?如今被人鑽了把柄,這下好了,大家都要一起完!」
「這事兒你能怪我?」王希面上也有幾分憤怒,但他也不敢直接罵人,只能拐著彎道,「秦家本也沒什麼可以查的,一定要查,我又能怎麼辦?」
爭奪西北軍權,本是打算從這些寒門世家裡找幾個不乾淨的來處理了,用來震懾蕭肅,讓蕭肅不要仗著柔妃和皇帝同世家做對,但臨時被上官旭改成了秦家。
秦家手腳乾淨,根本沒什麼文章可做,為了拍上官旭馬屁,下面人便不管不顧,乾脆就把黃平縣報備在兵部的軍志一撕,上下一心,便想辦成鐵案。
涉及前線,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這樣的案子拿出來了,一開始眾人也是有些害怕,但想著近來皇帝對世家太過打壓,一夥人想挫一挫李明的銳氣,於是便乾脆定下來,鐵了心要把這個案子辦了。
只是誰能想到呢?
王希一開始不敢把缺了軍餉的事兒抖出來,便只說這個案子有疑點,御史臺刑部的人想著自己隻手遮天,一夥兒人想了辦法偽造證據,最後被李蓉硬扯著牽扯進這樣一個軍餉案來。
王希這話意有所指,上官旭也聽出來了,他抬起頭,冷眼看過去:「怎麼,是怪我了?」
「不敢。」
王希憋了口氣,只能道:「只不過當初溫御史崔侍郎等人都說得好好的,說無論什麼案子都能辦得妥帖,如今出了事兒,都怪在卑職頭上,卑職……」
王希沒有說下去,上官旭卻已經明白了。
在旁邊聽了許久的崔書雲嘆了口氣,他是刑部侍郎,也是這次主要做事兒的人,鬧到這個地步,他也失去了爭執的力氣,只能道:「如今再論對錯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相爺,」崔書雲轉過頭,看向上官旭道,「現下最重要的,是攔住殿下。今個兒的事兒,如果不是殿下在查,能走到這一步嗎?換一個人,大家早動手了,只是殿下畢竟是太子的長姐,相爺的侄女,大家都是看在相爺面子上讓著她。先前相爺顧及殿下情誼,如今就看殿下,顧不顧及相爺的情誼了。」
上官旭聽著崔書雲的話,轉過頭來,他目光落在崔書雲臉上,冷著聲道:「你什麼意思?」
「相爺,」崔書雲從旁邊取了茶,淡道,「軍餉這個案子,今日我稍稍打聽了一下,牽扯的人不少,譬如我那三叔……」
「你想保他?」
上官旭聽出崔書雲的意思,神色平淡:「他私吞軍餉,這麼大的事兒你也想保,崔書雲,你怕是昏了頭吧?」
「大人說笑了,」崔書雲笑起來,「下官也只是順便為三叔求情而已,畢竟,這事兒主要領頭的,還是您的舅舅啊。」
上官旭聽到這話,並不意外,他冷著臉,聽崔書雲平和道:「大人,殿下能不能收手,就看您的意思。要是殿下收不了手……」
崔書雲沒說完,他笑了笑,行禮道:「上官大人,天色也晚了,您還是和殿下好好談談,我們就先下去了。」
王希等人跟隨著崔書雲行禮,一干大臣同上官旭打過招呼,便退了下去。
等人走後,上官旭猛地掀了桌子,怒道:「無恥之尤!」
上官雅在庭院裡候著,等崔書雲等人走出來後,她端了一碗湯,便到了上官旭的書房。
「爹,」上官雅站在門口,柔聲道,「女兒給您準備了雪梨湯,女兒進來了。」
「出去!」
上官旭怒喝出聲:「煩著呢!你又來摻和什麼!」
上官雅聽著上官旭的話,倒也沒惱,只道:「爹,火燒得太旺,便需要梨湯潤潤,爹還是讓女兒進來吧。」
上官旭正要罵人,當他開口的前一瞬,又意識到什麼,頓住動作,他想了片刻,忽地明白過來上官雅或是在暗示什麼,忙道:「進來。」
上官雅端著梨湯進了門來,看見上官旭坐在桌後,她揮了揮手,旁邊下人便走了出去,上官雅上前去,將梨湯放在上官旭面前,抿唇笑道:「那些人又來找爹的不痛快了。」
「這麼晚,你有話就說吧。」
知女莫若父,上官旭知道自己養了個什麼猴精,上官雅端湯過來,他便知道這女兒怕是懷揣了什麼心思。
上官雅笑了笑,跪坐在上官旭面前,溫和道:「女兒聽聞,秦家的案子,翻案了。」上官旭面色不動,上官雅倒了茶,聲音平和:「說是黃平縣的案子,背後牽扯著軍餉案,女兒想啊,軍餉要是出事,兵部戶部,怕是都跑不了,這戶部侍郎又是舅公,想想女兒心裡就懸,你說要是舅公牽扯了這個案子,是管呢,還是不管呢?管的話,貪汙軍餉,這可是動搖國本的事兒。可不管吧,奶奶那裡怕是不會放過爹爹,要鬧個翻天覆地了。」
「你直說吧。」上官旭明白上官雅這是來當說客,直接道,「你想做什麼?」
「不知父親之後打算怎麼辦?」
上官雅直接開口詢問,然而不等上官旭回答,她便幫著上官旭繼續道:「父親如今面臨的問題,無非兩個,第一,崔書雲等人偽造證據誣陷秦氏,保還是不保。第二,貪汙軍餉一案,父親查或者不查。不過歸根結底,這件事到最後,其實都是一個問題,那就是面對公主殿下,」上官雅抬起頭來,看向上官旭,「到底要以何種態度面對?」
「而公主背後站著的是陛下,所以今日要問的,是父親,到底要如何面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