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出門時,裴文宣已經報了一堆摺子坐在馬車裡,正靜靜看著摺子。李蓉進了馬車,將他上下一打量,有些疑惑道:「你怎麼在這兒辦事兒了?」
「御史臺的老東西都盯著我,」裴文宣一手舉著一張摺子翻看,一手拒了茶杯喝茶,漫不經心道,「看得人心慌,我還是先回府躲躲,等大家矛頭都指著殿下了,我再回去。」
「喲,辦公時間回府,你現在到越學越能耐了?」李蓉笑著道,「你拿什麼理由回來的?」
「簡單,」裴文宣抬頭看向李蓉,似笑非笑,「我就說公主想我了,誰都不敢攔。」
聽到這話,李蓉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上一世裴文宣在御史臺的時候,為了和其他官員搞好關係,盡忠職守,每天在官署呆的時間比誰都長,就是為了做個樣子,讓上司高興一些。
如今這副老油條的模樣,讓李蓉有些唏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年輕,不懂事,」裴文宣回頭翻看這摺子,嗤笑出聲,「反正都是一群要死的鬼,現在交道再好有什麼用?御史大夫是上官家的三爺,只要你和上官家和好,到時候幫我美言幾句,」裴文宣拋了個媚眼,「我升官的事兒就靠您了。」
「我聽你這意思,」李蓉將茶杯從旁邊端過來,笑眯眯道,「是打算吃軟飯了?」
「犧牲這麼多,連口軟飯都沒有,」裴文宣嘆了口氣,「殿下未免太摳了些。」
李蓉被裴文宣逗笑,用扇子遮了半張臉,全然停不下來,只道:「好好好,這口軟飯本宮賞你,你好好幹,乾的好,」李蓉抬手,用小扇輕輕戳了裴文宣的肩頭一下:「本宮給你升官。」
裴文宣抿唇笑了笑,目光從落到李蓉拿扇子的手上,似笑非笑,只道:「不升官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李蓉挑了挑眉,裴文宣頓了頓動作,似覺不好,輕咳了一聲,轉頭道:「陛下同意你的想法了?」
「他本也這麼想。」
李蓉被裴文宣的問題吸引了過去,淡道:「他也沒這個能力,真把世家趕盡殺絕。」
裴文宣點頭,只道:「要整頓世家,還是得等今年科舉再開之後,引一些人進來。」
聽到這話,李蓉搖扇的動作一頓,裴文宣見她沒應,看了過去,李蓉遇上他詢問的目光,平淡一笑,只道:「都是人,寒門世家,差不到哪裡去。」
李蓉這話已經說得委婉,但裴文宣心裡清楚,李蓉沒直接指著他鼻子罵「衣食足知榮辱」,寒門多敗類,就已經好得多了。
李蓉心裡,世家不過只是犯了錯,寒門不過是用來糾正世家錯誤的一個工具,她骨子裡,並無真正扶持寒門之心。
意識到這一點時,裴文宣心裡有那麼片刻不悅,但他不想在這件事上與李蓉爭執,便將問題劃了過去,只笑道:「殿下擦過香膏了嗎?不如微臣幫忙?」
「好好看你的摺子吧。」李蓉揚了揚下巴,隨後轉過頭去,小聲嘀咕了一聲「老色胚」。
裴文宣沒聽清楚李蓉的話,但他直覺不是什麼好話,他抬起頭來,皺眉道:「你說什麼?」
「嗯?」李蓉微笑,「我說什麼了嗎?」
裴文宣語塞,他沉默一會兒後,決定不同李蓉計較,便低下頭,自己又看起摺子來。
兩人回到公主府上,李蓉剛掀開車簾,便看見荀川等在門口,李蓉從馬車上走下來,荀川便迎了上來。
「殿下。」
李蓉知道她要問什麼,只道:「進去說吧。」
荀川應了一聲,跟著李蓉走進屋中,進屋之後,裴文宣便避嫌自己回了書房,李蓉同荀川坐在桌邊,荀川跪坐在李蓉面前,低垂著眼眸。
李蓉緩聲道:「要問什麼就問吧。」
「屬下今日聽說,殿下未在早朝提及秦氏案相關之事。」
荀川聲音有些啞,似是問得十分艱難:「殿下……是不打算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