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佑大夏,筆護蒼生!」
眾人呼聲如浪潮拍打而過,裴文宣仰起頭來,看向陽光下站在高處如鳳凰一般的女子。
上官雅尋著裴文宣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道:「駙馬不會覺得壓抑嗎?」
「嗯?」
裴文宣轉過頭去,有幾分奇怪:「上官小姐指什麼?」
「妻子強勢至此,駙馬不覺得壓力很大嗎?」上官雅笑起來,「我聽說,男人都很害怕這樣的女子,都喜歡女子溫柔如水,當個賢內助最好。而如今看殿下的樣子,」上官雅想了想,「怕是要駙馬當賢內助了。」
「當賢內助又有何妨呢?」裴文宣看著李蓉,目光沒有移開半分。
「駙馬不怕人說您軟骨頭,沒本事嗎?」
「只有沒本事的人,才一定要妻子比自己弱來彰顯自己的本事。」裴文宣轉頭看向上官雅,輕笑道,「而我只希望,我的妻子,能如她心意活著。」
「她若想天下,我可以送她。她想要一方安穩,我也可以給她。身為丈夫,我對我妻子寵愛,並非給她一個金絲鳥籠。」
「而是她無論她做什麼,」裴文宣轉頭看向李蓉,輕輕一笑,「我都能讓她肆意去做。」
上官雅愣了愣,片刻後,她試探著道:「說得這麼好,話說,你們不是朋友嗎?」
裴文宣得了這話,他僵了僵,上官雅忍不住笑出聲來:「看來駙馬的朋友之路,還很長啊。」
「這可不一定。」裴文宣神色冷淡,這時候李蓉正在授予荀川官印,他瞧著李蓉,頗有幾分不服氣道,「說不定,就快了呢?」
上官雅壓著笑,也不再激裴文宣。
建司大典結束,李蓉便邀請了督查司主要辦事的人到公主府上吃飯。
荀川被她任命為負責督查司監督地方的巡察使,本來早要啟程,但一來她身上有傷,二來也是為了建司大典,便留了下來。
李蓉擺了幾桌,在院子裡吃得熱熱鬧鬧,蘇容華是個會說話的,領著人在院子裡划拳喝酒,投壺鬥詩。
裴文宣之前贏過蘇容華一次,蘇容華整晚就揪著裴文宣不放,盯著他一樣一樣比,裴文宣被他吵得腦子疼,便抓了李川和秦臨進來,四個人一番混戰,喝得昏天暗地。
上官雅、李蓉、荀川三個人就擺了個小桌,坐在一邊看這幾個人胡鬧,上官雅愛說話,先同李蓉說著自己在幽州偷雞摸狗的事兒,慢慢就說到進華京來,而後她嘆了口氣道:「說來的時候,講真的,我就覺得我完了。殿下,咱們今晚說心裡話,您可別介意啊。」
上官雅說著,抬手拍了拍李蓉,李蓉揮手道:「說說說,我是這麼小氣的人嗎?」
「那我就說了,當時我聽說要當太子妃,我就想,完了啊,這輩子都完了啊。你看我那姑姑,當皇后一輩子,多可憐啊。你說要權勢多大有什麼用?我當著上官家的小姐,有什麼是我吃不到玩不到的?進了宮,賭錢不賭了,喝酒不能喝了,和朋友出釣魚爬山打馬球也不行了,活在裡面幹嘛?看人家磕頭啊?」
「你說的對,」李蓉喝了口酒,點著頭道,「是這個理。」
「嗯,」荀川也應了聲,「我也覺得,所以那天晚上宮宴,你嚇死我了。」
「對不住,」上官雅拍了拍荀川的肩膀,「當時沒想到還有人不想當太子妃。」
「你得想有誰願意當太子妃。」荀川語氣頗為嫌棄。
「那個柔妃的侄女兒,」上官雅打著結巴,「叫誰來著?」
「這不重要,」李蓉揮了揮手,「反正也不能當我弟媳婦兒,我弟多好的人啊。」
「是啊,」上官雅點頭,「多好的人,被太子的位置耽擱了。」
荀川也點頭:「上官小姐說得對。」
三個女人低低說話,上官雅喝得多,早早撐著下巴在一旁打盹,李蓉看了她一眼,親自給荀川倒了酒,兩人碰了杯,李蓉低聲道:「明天就走啦?」
「嗯。」荀川輕聲開口,「就不特意同殿下告別了。」
「行。」李蓉點頭,「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不知道再見的時候,是什麼日子了。」「那可能要等殿下大權在握了。」荀川笑起來,「殿下放心,卑職在外,會好好為殿下辦事的。」
「我知道,不過你也要改改性子,別太直。」李蓉和荀川碰杯,荀川應聲,「殿下放心,我不懂的事,我會謹慎的。」
李蓉沒說話,荀川喝著酒,過了一會兒後,她慢慢道:「殿下,那天雪地裡說的話,我給您道歉。」
李蓉得了這話,她愣了愣,隨後她抬眼,笑起來道:「不是什麼大事兒,你也不必道歉。」
「其實那天,我也只是不給殿下添麻煩,殿下對人好,荀川心裡明白。」
「你說的也沒錯,」李蓉淡道,「我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幫你的確有私心,我也不會不承認。」
「殿下說的這話,我不信。」荀川說著,抬眼看向李蓉,「其實殿下心裡有公道,也不會真的把人當成棋子。所謂爭權奪利,對於殿下,其實更多隻是自保,自保之餘,殿下心中還有幾分熱血心腸。我知道,殿下心中有殿下想要的世界,而那也是荀川心中,想要的世界。」
李蓉靜靜看著荀川,荀川舉起杯來:「其實,秦真真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跟隨殿下這些日子,荀川過得很開心。」
「荀川敬殿下一杯,謝殿下救命之恩。」
李蓉沒說話,看荀川將酒一飲而盡。
而後她又滿上,繼續道:「第二杯酒,謝殿下知遇之恩。遇見殿下,荀川才知,女子天地廣闊,本也有另外一種活法。」
「客氣了。」
荀川將酒喝盡,而後她又滿上,再道:「這第三杯酒,說出來也不怕殿下笑話,第三杯酒,是感激能與殿下、阿雅相遇,雖然相交時間不長,但荀川卻將兩位當做朋友。這一杯酒,算作朋友情誼,祝願未來長路漫漫,我等三人,不負此生。」
「這杯我喝。」
上官雅本睡著,突然就醒了。荀川看過去,看上官雅舉了杯子,高興道:「來,喝完這杯酒,我也得走了。」
「你們都喝了,我怎麼能不喝呢?」
李蓉笑起來,她舉了杯子,同另外兩人的杯子輕輕觸碰而過。
杯子輕觸的時候,李蓉心中微漾,這是她上一世從未體會過的感情。
不同於愛情纏綿悱惻,不同於親情濃厚深沉。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就像這一杯水酒,清爽中帶了幾分甘甜,潤得人通身舒暢。
三個人喝了酒,荀川便起身去,低聲道:「我去找我哥說說話。」
「你哥知道你活著?」
上官雅頗有些好奇,荀川點頭:「嗯。」
說著,荀川便舉了酒杯,朝著秦臨走過去。
「我有困了,」李蓉也起了身,「去醒醒酒。」
上官雅點頭,揮手道:「行吧,我也得走了。」
人群各自散去,李蓉回了長廊,她也不知道怎的,趁著酒意,用衣袖一掃臺階,便坐了下去。
這一夜月朗星稀,倒也是個好天氣,李蓉坐了一會兒,裴文宣便尋了過來,他看見李蓉坐在臺階上看著月亮,他輕笑起來:「殿下。」
「啊,」李蓉轉過頭去,看向裴文宣,「外面的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
裴文宣說著,走到李蓉身邊來,溫和道:「地上涼,殿下起來吧。」
「我都捂熱了,」李蓉抬手,拍了拍自己身邊,「你讓我起來,倒不如你坐下。」
裴文宣輕輕一笑,便坦然坐在了李蓉邊上:「殿下在做什麼?」
「荀川今晚走。」
「殿下不去送她嗎?」
裴文宣陪著李蓉,頗有些奇怪,李蓉笑了笑:「送了做什麼?別離易傷悲,這種時候,就不見了。」
「殿下不是矯情人。」
裴文宣輕笑,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李蓉看著天上的月亮,她輕聲開口:「裴文宣,我有朋友了。」
裴文宣轉頭看李蓉,李蓉笑起來,她面上有幾分高興:「我有朋友,有家人,這一輩子,我覺得挺高興的。雖然未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可現在,我覺得該有的,我都有了。」
「殿下還差一樣東西。」裴文宣溫和出聲,李蓉有些奇怪看他,就見裴文宣轉過頭來,含笑瞧著她,「殿下還缺一個丈夫。」
李蓉沒說話。
他們距離得很近,裴文宣的瞧著她的目光,像是一張溫柔的網,它輕輕飄落下來,攏在她周身。
她低頭一笑,轉過頭去。
裴文宣見李蓉不應聲,他倒也不惱,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開始勾勒了一個方案。
凡事都是要有計劃的。
裴文宣心裡琢磨著。
把李蓉推出去的時候,要有計劃,如今想把李蓉追回來……
也得有個整體方案才行。
裴文宣漫無目的思索著時,上官雅被蘇容華攙扶著往府外走去。
「我沒有醉,」上官雅一臉認真和蘇容華強調,「我走路都還穩穩當當,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