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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命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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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算不得什麼,喜歡也算不得什麼,我們活著,就有自己應盡的責任。我會入宮,我會成為太子妃,成為未來的皇后,未來的我你不會喜歡的,你就當從來沒見過我,和你說的一樣,離開華京吧。」

「走遠一點,去許多地方,你看過的山水就當為我看過,你做高興的事就當為我做過,若有一日,你能遇到一個喜歡的人,與她喜結連理,那再好不過。」

「蘇容華,」她顫抖出聲,「別逼我了。」

「你怎麼捨得逼她呢?」

蘇容卿的茶沖泡過第一遍,他抬手注水第二次。

「所以你回到家裡來,父親看你的樣子,還是心軟,也就算了。你和上官雅這事兒被兩家遮掩下去,上官雅入宮,好好做她的太子妃,你也離開華京,去了很多地方。」

「後來呢?」

蘇容華垂著眼眸,蘇容卿將茶沖泡好,倒入茶碗,推給蘇容華:「後來,果然不出你所料,上官氏與李川聯姻,成為了陛下心中的死結,他扶持肅王,廢太子。廢太子之後,裴文宣遊說世家,希望世家出兵。」

「其實要不要出兵,世家還在猶豫,最後你最先站出來,希望蘇氏出兵。你有無數理由,也的確合適,但我心裡知道,多少理由,都遮不住你內心深處那點不應有的念頭,」說著,蘇容卿抬眼,「你擔心上官雅。」

「我不會拿蘇氏為我一個人的感情做賭。」

蘇容華平靜開口,蘇容卿點頭:「你不是在賭,只是剛好,這個決定更合適。你選得沒錯,扶持李川,在當時看來,的確是蘇氏要做的選擇。李川賢明在外,又為正統,他登基最是名正言順,以免日後眾人不服,到處叛亂。若想結束亂局,李川登基,再好不過。」「所以百家結集軍隊,與秦臨一起攻入皇城,扶持李川登基。李川登基之後,上官雅成為皇后,你也留在華京。德旭元年,李川剛剛登基,北方便有戰事,滿朝主和,唯有李川、秦臨和裴文宣主戰。後來李川和裴文宣為秦臨四處疏通,弄到錢財,強行開戰。」

「開戰之後,他們便發現國庫空虛,根本不足以支撐北方戰線。於是又被迫休止,這時候,李川就動了心思。」

「他要做什麼?」

「他要改制。」蘇容卿說到這話,忍不住笑起來,「推行科舉,要向世家徵稅,限制世家購田與奴僕數量,制定定分制,要求吏部在提拔官員時按照分數往上提拔,打分之時,世家扣十分,寒門出身加十分。」

聽到這話,蘇容華皺起眉頭:「太急了。」

「他剛剛登基,便這樣大的動作,許多地方豪族自然不同意,他上面下令,下面根本不執行,又或者是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加重百姓負擔。他想殺人立威,卻連個二等世家都動不了。德旭年冬末,他不顧裴文宣勸阻,讓秦臨殺了一個地方小族的族長,結果導致那個地方連續三年,起義不斷。原本還算過得去的城池,鬧到最後,荒無人煙。」

「那年北有戰亂,南有水患,國庫空虛,地方貪腐,」裴文宣說起當年得事,語調裡帶了幾分冷,「我隨陛下北征南巡,殿下,您是沒看到那場景。戰場之上,橫屍遍野,災荒之處,易子相食。而華京載歌載舞,天上地獄,不過如此。陛下天性仁善,回來之後,就定下計劃,試圖改制。」

「可你們太急了。」李蓉聲音平穩,「川兒年紀太小,他不明白,一個國家就像一艘大船,你得慢慢走,帝王手中方向隨便一指,下面碾壓的,就是萬千百姓。川兒的政令我知道,我明白他的意思,可不是他給一個好的政令,就能好好執行。」

「但在陛下眼中,他心沒錯,政令也沒錯,錯的只是那些不執行的世家官員。所以世家和他矛盾越發尖銳,而夾在中間的,就是上官雅。上官雅是陛下表姐,陛下心裡多少對她還有著幾分情誼,可他剋制不住自己內心對世家的厭惡,陛下和我說,他每次進未央宮,看見上官雅穿金戴銀的打扮,他就會想起那些吃不飽的百姓。」

「而上官雅只當是自己比不過秦真真,她越發打扮,越溫柔體貼,陛下越是厭惡。到後來,陛下與秦真真感情漸篤,他甚至無法和她同房,陛下和我說,每次和她同房的時候,他就覺得噁心。他噁心自己,他不喜歡上官雅,也覺得自己背叛了愛人。所以見到上官雅的時候,他甚至沒辦法產生任何衝動。」

「上官雅不受寵愛,上官家自然著急,不斷給上官雅施壓,讓她努力一點,爭取生出嫡長子。她走投無路,就來找你,請你幫她。」

「我記得,」李蓉垂著眼眸,「我聽說川兒在中宮只是睡一覺就走了,我便去罵了他。他那時候政令推得太急,上官家是他的根,他若是連上官家都斬了,我怕他出事。」

「你開口說他,他也愧疚,他心裡知道,上官家扶持他上位,為的就是個太子,上官雅也無辜,所以陛下後來就用藥,每次去見上官雅,他都提前吃藥,回來後就開始嘔吐不止。」

李蓉聽到這話,愣愣回頭,看著裴文宣:「上官雅知道嗎?」

裴文宣沉吟片刻後,點頭道:「應當是知道的。其實上官雅自己,也是用藥的。」

李蓉說不出話來,那一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可悲。

上官雅是何等驕傲之人,卻被困在這深宮裡,像一個牲口一樣,就為生一個太子。還要面對丈夫必須用藥才能碰她、碰完之後偷偷嘔吐的事實,沉默不言。

不相愛到幾乎互相憎惡的兩個人,偏生要為了一個孩子,在華床錦被之上做著苟且之事。

而這樣的秘密,誰都不知道,只能他們兩個人自己吞嚥,隱藏。

李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涼,裴文宣抱著她,親了親她:「別難過,都上一世的事兒了,如今上官雅不還沒入宮嗎?」

「後來呢?」

「後來,陛下終於發現上官雅也用藥,他意識到這是兩個人的死局。陛下下定決心,喝了酒,去了中宮,找到上官雅,同她商議,她當她的皇后,她要的權勢他都可以給她,他們兩個人,不要再裝了。」

「可上官雅沒孩子,對於上官雅而言,這怎麼可能容忍?她拋卻了自己,拋卻了本該有的愛情,來到這深宮裡,不是為了聽陛下天真和她說各自安好的。更不是為了進宮來成全陛下。上官雅那晚哭得很厲害,她問陛下,憑什麼她要在被埋在這宮裡,陛下卻可以任性而活?」

「陛下問她要什麼,她說她要一個孩子。陛下本來答應她,他們兩一起喝了藥,脫了衣服,上了床。可是當陛下碰她時候,陛下還是忍不住,跑了出來。」「我聽上官雅的宮人說,那晚上上官雅一直在乾嘔,一面乾嘔,一面哭。等第二日,上官雅主動找到陛下,和他求和,她表現得很善解人意,也很可憐,陛下便許諾她,無論如何,她都會是皇后。」

「三日後,秦真真被查出有孕,當天晚上,上官雅就從宮中傳信給上官家,說陛下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碰後宮裡除了秦妃以外的任何人,她需要一個男人,誰都可以,她要一個孩子。」

蘇容卿這話說出來,蘇容華握著茶碗的手輕輕打著顫,他努力讓讓自己平靜一些,可他卻還是覺得疼。

如今尚且如此,他根本不能想象,若此事當真,那個時候的他,應當痛苦到怎樣的程度。

「那時候大哥你本來又打算離開,結果上官氏找到了父親。混淆皇室血脈,這件事,上官氏一族不敢做。可如果眼睜睜看著秦真真的孩子繼位,那就意味著,秦家,一個徹徹底底支援著陛下變革的寒族中,要出現一個太子。」

「上官氏希望用這個孩子和蘇氏結盟,上官氏與蘇氏血脈生下的孩子,未來由兩族共同輔佐。當時朝廷對陛下極度不滿,父親對李川的行徑十分不贊同,兩族秘密商議很久,終於定了下來,讓你去。你本要走了,你都和我說了,這次出行,不會再回來。結果當上官雅放在你面前時,你想了一夜,終於還是留下。」

留下,就等於和那個人一起,沉淪於深宮。

不會再有她說的遠方,也不會再有她說的自由與美好。

可他還是甘願留下,於是在兩家人安排之下,宮廷之中,上官雅等待著那個陌生的男人步入宮中,像李川一樣羞辱她時。

她看到的,是她年少時最好的美夢,踏月而來。

他跪在她面前,仰頭看她:「見過娘娘。」

上官雅看著這個遙遠又熟悉的人,好久後,沙啞出聲:「你來做什麼?」

「陪著你。」

陪她一起墮入地獄,陪她一起共赴黃泉。

上官雅眼淚撲簌而落,她可以接受任何人,卻不能接受他,她顫抖出聲:「你走吧,我不要你。」

「可你沒得選,」蘇容華執起她的手背,親吻上她的手背,「我也無路可退。」

從他入宮那一刻,他就是她的陪葬。

於是他們在暗夜糾纏,那天晚上,是上官雅一生最美好的夢境,它充斥著愧疚和罪孽,卻是她人生裡唯一能夠逃避的港灣。

「兩個月後,上官雅被診出有孕。蘇容華參與科舉,成為當年榜眼入仕。這個孩子時間太尷尬,其實倒現在,我都不知道,這個孩子倒是誰的。」

「川兒知道嗎?」李蓉蜷著自己,聲音很輕,裴文宣搖頭,「當時陛下甚至都不知道上官雅蘇容華私通之時。那時候是德旭三年,陛下已經培植了一批自己的人。寒門之人見陛下寵愛秦真真,秦真真還懷著孩子時,便在民間散播謠言,偽造神蹟。等孩子出生之後,甚至有寒門官員上書,說這個孩子乃長子,應當立為太子。」

「他們這是在逼死秦真真。」

「寒門諸多官員都是清貧之身,家中從未有參與過朝政的長輩,又怎知這些彎彎道道?陛下其實知道秦真真危險,而秦真真為表明自己和孩子無意於皇位,自己親自上書請奏,要立李信為太子。其實當時陛下已經準備立李信為太子了,但民間謠言已經四起,那年剛好有一隻怪鳥落到了護國寺門口,大家都說這隻怪鳥是鳳凰,是廢后之兆。」

「世家忍不住了。」

「於是蘇容華親自出手,」李蓉靠在裴文宣身上,「毒殺了秦真真。」

「你本是想毒殺李平的,」蘇容卿看著面前神色有些渙散的蘇容華,「但秦真真日夜護著李平,與李平同吃同住,每一口水,每一口藥,每一口飯,她都先嚐過。於是她先中毒,保下了李平。」

「秦真真死後,陛下性情大變,他也不在意什麼戰亂,什麼百姓,什麼公正,他只是想推翻世家。那些年大夏風雨飄搖,四處烽火,他重用寒門,濫殺世家,寒門選拔出來的人,又多酷吏貪官,上上下下,民不聊生。蘇氏費盡心機,上勸君主,下撫百姓,散財無數賑災救民,耗兵耗糧鎮壓反叛。其實回頭想,這些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用這一次次的叛亂,消耗世家實力。」

「德旭八年,他為了收兵於手中,誣陷肅王謀反,你身為肅王當年老師,站出來為肅王說話,他便以你通敵的罪名,將蘇氏上下下獄。那時我尚不知你與上官雅私通之事,只覺冤枉,平樂公主知我蘇氏蒙冤,試圖救我們,最後他保下蘇氏,但李川,給我蘇氏男兒,都上宮刑。」

蘇容華瞳孔皺縮,他捏緊拳頭:「宮刑?」

「我蘇氏怎堪受如此羞辱?皆自盡於牢獄之中。我心中含恨,願作惡鬼,留於此世。於是我苟且偷生,承蒙平樂殿下搭救,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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