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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結局(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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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是死,他都得陪著她。

鼓聲響起來的時候,寒風捲得城外玄色金鳳旗幟翻飛作響。

李川領著藺飛白、荀川騎在馬上,他們身後是士兵列隊而站,在尚未徹底亮起來的清晨中,略顯疲憊。

「現在就要進城嗎?」

藺飛白看著前方,皺起眉頭,這些士兵跋涉千里而來,明顯已是極為疲憊。「現下不進城,」上官雅站在戰車之上,眺望前方高牆,「等到天亮,王家軍隊帶人進來,再想攻城就難了。不如此時取下城池,以守待攻。」

「攻城不易,」藺飛白頗為不安,「士兵又疲倦厭戰,如何攻城?」

「很快了。」李川看著華京,神色帶著冷。

荀川看了一眼旁邊的李川,他穿著太子玄服,披著純白色狐裘,玉冠高束,顯出幾分難言的清貴。

他長高了許多,帶著幾分文臣式的清瘦,枯冷的眼神,全然不見當初活潑少年的模樣。

「裴文宣和阿姐在裡面。」

李川察覺荀川的眼神,以為她有疑惑,轉過頭來看她,只道:「勿憂。」

話音剛落,華京城內,便升騰起一盞孔明燈。

孔明燈在尚未亮起的天空裡,頓時吸引了許多人的主意。

第一盞孔明燈亮起來後,李川從腰間拔劍,淡漠出聲:「備戰。」

聽得此話,上官雅雙手在前,恭敬行了個禮,而後轉過頭來,看向眾將士。

「諸君,」上官雅揚聲開口,「可知此為何處?」

戰鼓聲不徐不疾,將士看著上官雅,並不言語,上官雅抬手指了「華京」二字,提高了聲:「此處便是華京,是諸君在沙場守護之處。華京之中,有云羅綢緞,有妖嬈美人,有金銀珠寶,有權勢無雙。可這些都不曾屬於過諸位,諸位在西北拼殺,苦寒之地,糧衣具短,命似草芥,一生如泥在他人腳下,子子孫孫,皆為如此,甘心嗎?!」

眾人不敢說話。

可人性趨利,話不說,不等於不存在。不過是因強權折腰,不敢言語。

「可今日不同。今日,諸君入城,」上官雅展袖指向華京,提高了聲音,「贏,封侯拜將!輸,也不過馬革裹屍,並無不同!」

「今日上至太子,下至罪民,皇城之前,皆為利刃向前,隨我卸下糧草,聽太子號令,非贏則死,不勝不歸!」

說罷,上官雅拔劍斬斷戰車上攜帶的糧草,糧食砸落在地,散落一地。

藺川隨之舉劍,乾脆利落劃過馬上繫著糧草的袋子,糧食墜落到地上,她的劍穩穩指著華京。

「以平樂殿下之名,」她聲音很平穩,和平日訓練他們時沒有區別,但最後八個字,依舊加重了語調,「非贏則死,不勝不歸。」

「非贏則死,不勝不歸!」

有了藺川領頭,所有人紛紛解下糧草,大喝出聲。

這是他們一生最寶貴的機會。

從西北到華京,他們攀過雪山,奔赴千里,像是從沼澤泥地裡,撥開了荊棘遮掩著的禁忌,一層一層爬到了他們從未想過之處。

在那子子孫孫無盡的絕望裡,終於得了一絲翻身的希望。

不過瞬息之間,士氣高漲。

李川轉頭看向旁邊的荀川,荀川迎向他的目光。

許久,李川只問了一句:「會贏嗎?」

荀川神色平靜,只答:「殿下不會輸。」

她口中的殿下只有一位。

從她救她,從她給了她與秦真真完全不同的生活那一刻開始,她便已被她供上神壇。

她的姐妹,她的朋友,她的君主,李蓉。

李川得言便笑了起來。

旁邊藺飛白看著站在戰車之上的上官雅,他苦笑起來:「我可被你們害死了。」

「你現在還能回頭。」

上官雅握起旁邊的鼓槌,藺飛白打量著她,有些疑惑:「我以為你現在會走。」

「大家都在這裡,」上官雅坦然一笑,「我也就不走了。」

藺飛白沉默下來,他想了想,低頭一笑。

也就是這時,號角聲響起,李川拔劍指前。

上官雅顫抖著將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上,巨響之間,漫天孔明燈下,士兵朝著城牆奔湧而去。

殺聲震天。

而戰鼓沒響之前,宮城之中,福來剛剛關上大門。

大殿之門一關,整個大殿便暗了下來,只有綽綽燭火躍動,讓大殿有了些光亮。

蘇容卿和李蓉相對入座,蘇容卿看著對面李蓉,過了許久後,他帶了幾分懷念:「容卿許久未曾為殿下煮茶。今日殿下愛喝的銀尖不在,頗為可惜。」

「你特意摒開眾人,就是來同我敘舊的嗎?」

李蓉看著蘇容卿用旁邊盆中溫水淨手,似覺好笑,蘇容卿神色平和,如當年還在公主府中閒適姿態:「自然是有些問題想問殿下。」

「殿下,」蘇容卿取了茶葉,放入茶壺之中,聲音平和,「金鸞椅上,可還舒適?」

李蓉聽他的問話,便知他的意思,但她還是明知故問:「你什麼意思?」

「殿下應當知道,我只想阻攔李川。」

蘇容卿將茶葉放到一邊,正跪在李蓉對面,雙手垂放在身前:「殿下如今既然已是監國長公主,那李川是不是太子,還有必要嗎?」李蓉不言,蘇容卿身子微微前傾:「殿下,」他放輕聲,「微臣並非為報仇而來,李川,可以活著。」

可以活著,但不能是太子,不能以自己的名字活。

李蓉為監國長公主,李誠登基,李川謀逆賜死,再換一個身份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蓉看出蘇容卿的讓步,她搖頭:「但我不能騙你。」

「殿下什麼意思?」

蘇容卿面上帶笑,眼裡卻有些冷。

「你不願意李川登基,是因為李川意在削弱世家,你想阻止此事。可我監國,還是會和李川做出一樣的選擇,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聽到這話,蘇容卿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殿下,」他認真開口,「上一世,還不夠嗎?」

李蓉聽著蘇容卿的話,她想了許久。

她本想爭論,可當她一抬眼,她看見蘇容卿那雙已經帶了幾分偏執的眼,她忽地想起李明的話來。

上位者,不僅要看結果,還得看源頭。

她看著蘇容卿,好久,才緩慢出聲:「上一世,你覺得李川哪裡做得不好?」

「殿下還需要問我嗎?」蘇容卿似是有些惱怒起來,「上一世,殿下怎麼說的,您忘了?您說他不該北伐,不該改制,他搞得上下動盪,民不聊生,他作為君王,為了一個女人……」

「容卿,」李蓉打斷他的話,「你真這麼想嗎?」

「殿下,」蘇容卿唇不自覺的輕顫,「您什麼意思?」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御書房。」

李蓉看著蘇容卿,面上帶了幾分懷念。

「那時候你跟著蘇相跪在御書房門口,勸阻父皇北伐,你告訴我,蘇家之人,為百姓生,為社稷死。」

蘇容卿聽到這話,眼中神色微動,好似一顆石子扔入湖心,泛起層層漣漪。

李蓉抬眼看他:「可你告訴我,世家如今存在於世,對於百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你我心裡都清楚。當年北伐的確很急,但如果沒有世家阻攔貪汙,當年的軍餉,其實足夠北伐。」

「當年南方水患,的確是因北伐導致國庫無銀,但如果不是世家繁盛又不必上稅,地方許多人依靠世家逃避稅收,國庫也不至空虛至此。」

「你說他作為君王,不該獨寵於一個女人,可蘇容卿,你若愛我,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不會痛苦嗎?你是如此,川兒就不是嗎?」

「可他是君王,苦痛都得忍得。」蘇容卿固執開口。

「那也需忍得有意義。」李蓉輕笑:「君王的婚姻,與朝堂有何干系?君主主江山社稷,他勤政,他愛民,那他愛誰,他娶一個女人,還是娶幾個女人,與天下有何干系?之所以有干係,難道不是因為世家黨爭,將爭執放在了後宮嗎?他的忍耐討好的是世家,不是百姓,有何意義?」

「按照殿下所說,」蘇容卿嘲諷開口,「都是世家的錯,是嗎?可貪汙腐敗者,世家有,他寒族就沒有嗎?黨爭者,世家有,寒族就沒有嗎?這本就是人性趨之,與世家有何關係?!」

「你們都說世家是錯,可這麼多年,災荒之時,蘇氏賑災;戰亂之時,蘇氏子弟齊上戰場。蘇氏心向百姓,做錯什麼了?你說後宮黨爭,李川無錯,那上官雅就錯了嗎?我大哥就錯了嗎?他們一生都被毀了送入宮中,李川為了一己之私這麼對待他們,憑什麼李川能任性,他們就只能一輩子絕望過活,就因為他們不是天子嗎?若世家是罪,」蘇容卿盯緊李蓉,「皇族天家,就不是罪過了嗎?」

「那,誰送上官雅入宮的?」李蓉看著蘇容卿,蘇容卿不答話,李蓉低頭笑了笑,「容卿,其實許多事你心裡清楚。你只是沒有辦法承認,你我生來為罪。」

「哪裡有什麼生來為罪!是善是惡,是罪是罰,當是那個人做了什麼。我蘇氏,百年名門……」

「就是這個百年名門,」李蓉打斷他,「是基於什麼之上?」

蘇容卿頓聲,李蓉有些悲憫看著他。

「容卿,我明白你的偏執。」

「心繫光明,卻身為黑暗,你承認不了自己的身份,只能顛倒黑白。你年少無知還能遮掩,越是清醒明白越是自厭。」

「殿下!」

蘇容卿提聲打斷她,他彷彿是別人觸及了心中最痛苦之處,他身子微微前傾,似是抓著衣衫,他看著李蓉的模樣,眼神里全是祈求。

不能說,不能再說。

他引以為傲的出身,他從小所受的讚美,他的堅守,他的信仰。

「世人好狐裘,」李蓉沒有聽他的勸告,在蘇容卿的注視下,她緩慢出聲,「可狐狸是不會喜歡的。若給狐狸一點吃食,便自詡為它著想,那是謊言。」

「你蘇氏若當真為百姓,為社稷,你若當真想改變上一世的結局,你要做的不是殺了李川,阻止李川登基,而是和他站在一起,對抗本來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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