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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你一個活人,怎麼這麼重的陰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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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陵動作僵著,他沒敢看秦衍。

他和秦衍不同,人生一世,總會有一些保護自己的辦法,秦衍學會的是不說話,而傅長陵學會的,是說謊話。

他習慣了說謊,習慣了用笑容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大多數人都沒看出來,都會覺得他就是個凡事都看得開的人。

可偏生秦衍就有一雙明鏡一樣的眼,對你的一切明察秋毫。

傅長陵感覺自己彷彿是赤著身印在秦衍眼裡,沒有半點遮掩,好久後,他尷尬笑起來,才重新翻炒起鍋裡的東西,然後倒進盤子裡,大聲道:「來來來,吃飯吃飯。」

秦衍沒有繼續說下去,許多話點到即止。

傅長陵這住所什麼都有,碗筷也一應俱全。他將筷子遞給秦衍,然後把檀心放了出來,檀心有了吃的,也給他面子,沒有鬧騰,秦衍看了一眼檀心,沒有多問,傅長陵這才想起來,他沒給兩人好生介紹過,就大概給秦衍介紹了一下。

秦衍靜靜聽著,檀心扒拉好飯,悶悶說了句:「吃飽了。」

隨後便回到了劍裡,秦衍回過頭,將目光落在那劍上,傅長陵察覺他目光,擦了擦嘴,趕緊將劍拿起來,給他道:「哦,說起來,我對劍不是很熟悉,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把劍是誰的?」

秦衍對雲澤有名的劍修大多熟悉,傅長陵很想知道那位前輩到底是誰。

那位前輩雖然一直指點他,但是至今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名諱來歷,傅長陵知道對方是不想說,也沒問過,但心裡終究是有幾分好奇。

秦衍拿著劍看了片刻,好久後,終於搖頭道:「不知。」

這話讓傅長陵詫異了,他不由得道:「你也有不認識的劍?」

「不知。」

秦衍重複了一遍,算作確認。傅長陵不由得更加好奇了。秦衍都不知道的劍修,卻有著天品劍法以及他渡劫期都會感到壓迫感的神魂,還被困在這萬骨崖……

「師兄,」傅長陵好奇道,「你知道萬骨崖……」

話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什麼,又頓住了話頭。秦衍抬眼看他,傅長陵笑了笑:「沒什麼,吃飯吧,我廚藝怎麼樣?」

「很好。」

秦衍慣來實話實說,傅長陵笑容更盛:「我以後天天給你做。」

「好好修煉,別浪費時間。」

秦衍淡淡瞟了他一眼:「別丟師父的臉。」

傅長陵得了這話,頗有幾分心虛,趕緊將臉埋在碗裡,繼續扒拉著碗裡的飯。在他吃著飯時,他腦中突然有一個溫和的女聲響了起來:「為何不說下去?」

傅長陵知道是那位「前輩」又和他說話了,他看了一眼秦衍,在心裡回答那位前輩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

「你之前和萬骨崖,也曾有什麼聯絡?」

「它和我很討厭的一個人有關。」

傅長陵倒也沒有遮掩,那個前輩似是好奇起來:「哦?」

傅長陵吃著飯,漫不經心道:「製造萬骨崖的人,是我特別討厭的人。」

那前輩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聲音停頓了片刻,才慢慢道:「是誰?」

「說了您可能不認識,」傅長陵猜想著那個前輩應該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人了,隨意道,「十八年前的一個女魔頭,叫藺塵。」

前輩沒有說話,傅長陵夾著菜道:「我年少的時候曾經恨過她,如今年歲久了,想開了許多。但我終究還是不喜歡她的,能不提,就不提了。」

「這樣啊……」

前輩聲音很輕,而後便沒有再做聲。

她慣來是這樣一會兒一會兒出現,傅長陵猜想或許是因為她作為神魂說話太過消耗靈力的緣故,所以也沒多在意。

等到了夜裡,秦衍躺在床上,傅長陵坐在火堆邊看著書。檀心早早睡下,屋裡迴盪著檀心打著小呼嚕的聲音。

傅長陵一面看書,一面瞟秦衍,見秦衍睡下了,他等了許久,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小心翼翼上了床。他剛一掀被子,秦衍就睜開了眼睛,傅長陵動作僵住,他看著秦衍夜裡冰冰冷冷中又帶了幾分茫然的眼,趕忙討好著笑道:「地上太冷了,我……」

「哦。」

秦衍似乎什麼都沒多想,傅長陵剛說完,他就往裡面一翻,留了個位置給傅長陵。

傅長陵有些發懵,等他躺倒床上的時候,還覺得有那麼幾分不真實。

這麼容易?

秦衍這麼容易就讓他上床來睡著了?

沒打他?

傅長陵扭頭看了一眼睡在他邊上的秦衍,秦衍睡得正好,彷彿身邊完全沒睡別人一般。傅長陵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反應過來,不由得又喜又悲。

喜的是,好像離秦衍更近了一點。

悲的是,在秦衍心裡,好像並不覺得和一個男人睡在一起,有什麼不同?

可那又怎樣?

傅長陵反應過來這一點,在夜裡趕緊翻過身,輕輕抽了自己一小巴掌。

能待在秦衍身邊,陪著他就不錯了,還胡思亂想著些什麼呢?

秦衍就這麼養傷養了十幾天,每天張二都從白玉城裡打聽謝玉清的訊息回來。

雖然雲羽和上官明彥沒有什麼訊息,但他們三個人大概都在一起,只要謝玉清沒事,他們兩人應該沒什麼事。

按照張二所說,謝玉清雖然受了傷,但在第五日就已經醒過來,現在全城都在籌備謝玉清的冊封大典,謝慎已經下了令,說謝玉清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兒,白玉城的公主,也就是未來白玉城的繼承人。

要把整個白玉城交給謝玉清,自然不會對她太過怠慢,於是短時間內,秦衍的目標就放在快速恢復自己傷勢上,打算等謝玉清冊封大典那天,混進城去找謝玉清。

為了快一點恢復,秦衍幾乎每天都在重複過著打坐、吃飯、睡覺的生活。他不出門,便連頭髮都不打理,傅長陵看不過去,於是每天早上,他就負責在秦衍打坐的時候替他梳頭,擦臉,傅長陵能代勞的事情絕不讓秦衍做,一開始秦衍還有點牴觸,久而久之,竟也有幾分習慣了。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傅長陵還是總在打他耳釘的注意,稍稍不注意,傅長陵的手就要滑到他耳朵上,試圖把這顆耳釘摘下來。

熬了十五日,終於到了謝玉清冊封大殿,傅長陵提前跟著張二的人去打聽了情況,等夜裡的時候,他便帶了兩件黑色長袍回了寒潭洞。

秦衍聽到傅長陵回來,他睜開眼睛,無聲注視著傅長陵。

那眼睛像是含了水一樣的,看得傅長陵心頭一跳,他知道秦衍想問什麼,故作鎮定扭過頭去,將袍子放在了一邊,沒敢抬頭,解釋道:「今天我去城裡打聽了,明天師姐會遊城一圈,到時候我們可以混在鬼群裡,是直接劫人就走,還是找機會和師姐說話,到時候再做決定。」

「好。」

秦衍低聲開口。

當天晚上兩人只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天還黑漆漆一片,傅長陵就把秦衍叫了起來,他讓秦衍先起身洗漱,自己去準備了東西,然後手腳麻利給秦衍用髮帶束了發,一面束髮一面同秦衍吩咐道:「你是修仙之人,仙氣太重,等一會兒我給你一顆藥丸含在嘴裡,這是昨天我從鬼市上買的,你含在嘴裡後少說話,以免陰氣外洩。」

「嗯。」

秦衍認真聽著他的吩咐,傅長陵給他束好發,來到他身前,抬手一掀,就將昨天帶回來的長袍披在了秦衍身上,順暢抬手給秦衍繫上胸前的帶子。

他長得比秦衍高處半個頭,繫帶子的時候低頭注視著秦衍,一面系一面繼續囑咐道:「這袍子上我封了幾隻小鬼在上面,他們的陰氣可以遮掩你我的氣息,我們穿了袍子進去,就記得別脫,你不熟悉這裡,到時候要跟好我。」

秦衍沒說話,他注視著傅長陵替他繫帶子的手,等傅長陵伸手環過他的腰,還想替他繫腰帶時,秦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僵硬道:「我自己可以。」

「你是我師兄,」傅長陵笑笑,面上一派坦然,沒有半點狹促,將秦衍攬在他手臂上的手拉開,順暢繫上了腰帶,低聲道,「我侍奉你,是應該的。」

秦衍皺了皺眉頭,他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傅長陵做的一切似乎倒也沒有什麼不對,畢竟他也是這麼侍奉江夜白,只是他慣來是一個人,就算有其他人在身側,也是他照顧別人,突然有了一個人這麼照顧他,或許是他不習慣。

他不該對傅長陵有偏見,該更接納傅長陵一些。

秦衍思索著,慢慢說服了自己。

傅長陵神色坦然給他帶上帽子,然後自己也穿上了一樣的斗篷,拿出了許多年沒用的千面水,將自己塗抹成以前沈修凡的模樣,而後去旁邊取了一壺酒,提了劍,懸在腰上之後,便推開門,領著秦衍道:「師兄,走吧。」

秦衍跟著傅長陵走出去,傅長陵從門口取了一盞燈,走在前方。

黑夜裡的萬骨崖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傅長陵手中提的那一盞綠色的幽冥燈在夜裡閃閃爍爍。陰風從小道外呼嘯著進來,傅長陵下意識擋在秦衍身前,等風到秦衍面前時,便失去了寒冷和凌厲。

傅長陵走了一段路,心跳才緩了許多。

他知道秦衍不習慣,也覺得自己造次,他是太想靠近秦衍,又總會無形中失去了這個度。

他和秦衍差別太大了,他想要什麼,就會爭,而秦衍想要什麼,只會等。

這樣的秦衍太美好,美好得讓他不敢觸碰,讓他覺得自己卑劣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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