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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願斬荊棘行千里,取花攜酒再歸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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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哪兒?」傅長陵盯著他,秦衍遲疑了片刻,才慢慢道,「等開的時候,你便知道了。」

說著,秦衍極其生硬轉了話題:「你可知封印具體如何找。」

「等他出現的時候,你便知道了。」

傅長陵直接以秦衍之前的話回了回去,秦衍神色微微一僵,傅長陵心裡有些煩悶,便行禮道:「如無他事,長陵告退。」

傅長陵轉身往外走去,他冷著臉走到長廊上,走了沒幾步,就聽那位前輩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在氣惱什麼?」

「他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傅長陵煩躁道,「過去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他當我是傻子嗎?往生花的事,他一定瞞了我什麼。」

「那你,不也沒告訴他嗎?」

前輩聲音很輕:「這小輩,我看他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並不是你所說那樣,有話不說的人。」

傅長陵頓了頓,前輩平靜道:「長陵,有些時候,有些話,不是不願說,而是不能說。」

「什麼話不能說呢?」傅長陵慢慢平靜下來,「如果事情和兩個人有關,為什麼不能說出來,一起面對?」

前輩靜默了片刻,過了很久,她才道:「他初來萬骨崖時,和檀心說過一句話。」

「什麼?」

傅長陵有些茫然回頭,前輩聲音裡帶了笑:「那時候,你和他吵架,他說等找到你們師姐,就讓你們師姐把你送出去,他留下。你問他留下做什麼,他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你打斷了,然後你說,他是為封印而來,你可還記得?」

「倒也記得幾分。」傅長陵坐在長廊椅子上,「後來……我似乎是親了他一口跑了。」

說完這話,傅長陵有些不好意思來,他忙解釋道:「當時太生氣了。」

「他回來後,我讓檀心問他,」前輩聲音溫和,「他原本想留下是想做什麼。他同檀心說,他想為你取往生花。」

傅長陵愣了,前輩繼續道:「取了往生花,讓你恢復金丹,而他當時的打算,是自己去加固封印。可如今他卻讓你留下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呢?

當初的秦衍,做所有事,都習慣想的是一個人。哪怕江夜白同他說,這件事傅長陵做更好,他卻也決定自己一個人去。

因為他骨子裡,總是一個人。

可如今他卻願意留下傅長陵,而這個決定,他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有什麼改變。

傅長陵呆呆坐著,前輩溫和道:「一個人真正的轉變,從來都是難以發現的。如水滴石,如草破土,長陵,你該明白,等待不僅僅只是自己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給對方,等待更重要的,是真正理解,他是誰,他是怎樣的人,也讓他知道,你是怎樣的人。這樣,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才有走在一起的機會。」

傅長陵靜靜聽著,好久後,他忍不住笑了:「前輩,你懂得真多。」

對方沉默,好久後,她聲音裡有了幾分溫柔:「因為,曾經有一個人,這麼等過我。」

「我明白了。」傅長陵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往回走去,「我去同他說。」

說著,他便折回了房間。

秦衍還坐在原地,他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了一壺酒,沒想到傅長陵折回來,他微微一愣,隨後故作鎮定,將酒打算重新收回靈囊。但傅長陵動作更快,但秦衍握上酒壺那瞬間,他也握了上去。

他的手交疊在秦衍手背上,秦衍手微微一顫,傅長陵笑起來:「師兄一個人喝悶酒,這不是個好習慣。」

說著,傅長陵放開手,將酒壺從秦衍手裡抽走,從旁取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上,從容坐在秦衍面前:「我陪師兄喝。」

「怎麼回來了?」秦衍見酒杯到自己面前,他垂下眼眸,傅長陵笑了笑,「路上自己反省了,我對師兄放肆了。」

秦衍沒說話,他喝了酒,聽傅長陵道:「師兄凡事都瞞著我,我不能為你做什麼,心中煩悶,方才語氣不好,我自己罰酒一杯,還望師兄見諒。」

傅長陵說著,將酒一飲而盡,而後他抬眼看向秦衍,認真道:「我想問問師兄,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選的路,」秦衍聲音平淡,「不想讓人插足。」

「這條路與我有關嗎?」

「無關。」

「往生花和我無關嗎?」

「無關。」

聽到這話,傅長陵不由得笑了:「你為我取往生花,怎麼能說與我無關?」

「我自己願意取,我自己願意給,這是我的事,故而與你無關。整件事中,唯一與你有關的,只有一件事,」秦衍抬眼看他,神色平靜,「就是我給你那一刻,你願不願意要,而那一刻,已與我無關。」

傅長陵聽著,他人生頭一次,終於明白了秦衍做事的邏輯。

他以前一直以為,秦衍是不擅長說話,把所有事藏在心裡,不與人告知。而如今卻才明白,他並不是把該說的話藏在心裡,而是當他選擇不說的時候,就是他已經做好的、不該說的決定。

傅長陵曾經想過,秦衍恨他。

秦衍上一世,在他面前碎了自己的情根,自爆了自己的識海,是他對他的報復,他死之前,或許充滿悔恨,恨著不該愛上這麼一個人。可如今他卻突然懂了。

秦衍不會恨他,他最後說那句「真君再無困擾,我亦再無困擾。」,並不是氣話。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這麼做,對於傅長陵來說,是更好的。

他沒想過傅長陵會喜歡他,而傅長陵那句喜歡,也再沒有機會告訴前世那個為他付出了半生的人。

傅長陵將酒灌入喉嚨,他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我明白了。你自己做事,自己決定,他人不能干涉,剛好,」傅長陵笑起來,他抬眼看向傅長陵,「我也是這樣,我們真是師兄弟。」

秦衍看著他的笑容,他無言,傅長陵舉起杯來,同秦衍乾杯道:「來,喝酒。」

秦衍倒也不含糊,只是低聲道:「別讓雲羽知道。」

「明白,」傅長陵笑了笑,「你還要管他們呢。」

秦衍得了這話,眼裡露出一抹淺笑,面前這人似乎完全不是他師弟,而是知己好友,把酒兩杯。

傅長陵放鬆下來,他感覺自己和秦衍,從沒這麼坦率過,他以前和秦衍說話,兩人要麼你隔著一層,我隔著一層,如今他卻覺得,他們似乎都放下什麼,日後,他什麼話都可以同秦衍說,當然,除了那一句。

他們的酒從屋裡喝到屋外,秦衍坐在長廊椅子上,傅長陵坐在地上,扭頭看著靠著柱子坐著的秦衍,忍不住問他:「你自個兒這麼愛喝酒,怎麼管著所有人不喝?」

「這不好。」

「那你還喝?」

「我無所謂。」

傅長陵笑了:「那看來以後我得管著你。」

秦衍斜暱看他,傅長陵喝了一口酒:「你無所謂,我有所謂啊。」

「你管不著。」

「你能不能被管是你的事,可我管不管你,」傅長陵笑彎了眼,「就是我的事了。」

秦衍皺起眉頭,似是認真思索。傅長陵見他深想,趕緊道:「別想了,開心點,我送你朵花吧?」

秦衍聽到這話,面露不滿,輕叱道:「放肆。」

傅長陵笑起來,他手在地面一撐,整個人便朝著庭院一躍而起,而後長劍化光落入他手中。秦衍轉頭看過去,便見月下少年揚眉一笑,在空中騰空一轉,劃過一道漂亮的劍光。

「我聞長安落日花,頭頂鳳冠披彩霞。」

傅長陵的劍,和他的人一樣,華麗漂亮,自寫風流。更難得的是,這個人身上,似乎有一種永遠磨不掉的少年氣,這份少年氣息鮮活炙熱,卻又不似真正少年那樣無知莽撞。他經歷雨雪風霜,千錘萬練,最後在歲月裡化作一罈醇香的美酒,落入秦衍染了顏色的薄唇,一路流灌而下。

這種知世故而不世故,歷滄桑而不滄桑的美好,對於這世間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吸引。

尤其是對於那種,自己冷了一輩子,卻嚮往著炙熱的人。

「願斬荊棘行千里,」傅長陵的劍劃過枝頭,一朵梨花完完整整落在他劍尖,而後隨著他的旋身,一路送到秦衍面前。

劍風拂過秦衍長髮,劍尖載著梨花停在他眼前,秦衍垂下眼眸,看著月光流淌在梨花之上,聽傅長陵低聲開口:「取花攜酒,再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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