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撲上來,她拼命掙脫著他們。
鋤頭砸在她身上,棍子敲打在她身上,哪些平日溫順的人們,彷彿是瘋了一般衝上來,啃噬著她的血肉,撕咬著她的身軀。
她再想不了什麼,她只想見傅玉殊,想看看傅長陵。
可是她只看見似如厲鬼的人,彷彿沒有盡頭,沒有休止。
她想求大道,想求人間至善。
可她的善,她的悲憫,她的付出,卻永遠填補不了人慾。
她怪罪不了眾生,那是人之常情。
誰都想活著,誰都想求一條生路。
可眾生不能怪罪,她能怪罪誰?
怪她自己太過良善?
怪她自己見不得人間不公?
怪她自己,不夠自私自利,不夠顧忌她人。
她在絕境和苦痛之中,終於被砸到在地。
她匍匐在地上,無聲笑起來。
旁邊的鎮民按著天上修士的吩咐,將她綁起來,他們一路將她抬著,送到了他們祭祀的一個山洞。
他們將藺塵綁在山洞床臺上,然後他們跪在地上。
「仙師,對不起,您乃仙人,應當不會同我們一般計較。救人就到底,還請仙師見諒。」
說著,他們走上前去,顫抖著手,將利刃劃到藺塵身上。
而在傅家光柱沖天而起那一瞬間,傅長陵和秦衍瞬間察覺不對。
傅長陵臉色大變,立刻想要聯絡傅玉殊和藺塵,然而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他靈力暴漲,瞬間掀開那些修士,抓著秦衍就往光柱方向衝去,急道:「出事了。」
「是傅家。」
秦衍神色平穩,沒有半點意外。
傅長陵沒有說話,他直接耗費大量靈力一個傳送陣臨時開出來,便同秦衍一起到了傅家門口。
秦衍一劍劈開傅家大門,傅長陵就看見了那個在陣法中間的嬰孩,還有倒在地上的傅玉殊。
他猛地睜大了眼,震驚看著那個孩子。
嬰孩孱弱又茫然,他滿身血絲,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站在門前的傅長陵。
傅長陵一眼就看出那是什麼。
血契,整個傅家人,都和這個孩子,結下了血契。
他們和這個孩子解下的是什麼血契?他們要這個孩子做什麼?
傅長陵目光下移,落到下方陣法之上。
陣法語言雖然繁複,他卻也一樣看出。
這是一個詛咒,是將這個孩子,他一生的氣運轉到結契之人身上,是在三十歲時,這個孩子身上所有靈力,都會轉到這些結契之人身上。
無論這個孩子多高的修為,多高的能力,只要今日在場之人有一個人活著。
這個孩子都會在三十歲時,完成這個契約內容。
傅長陵渾身發冷,他一一掃過這些人的面容。
那是他熟悉的人,他的二叔、三叔、三叔公……
他張了張口,說不出話,秦衍見他愣神,直接出劍,衝上前去,抬手一劍斬開孩子身上的血絲,將孩子一把攬入懷中,隨後拽起傅玉殊,便疾退出去,大喝了一聲:「長陵!」
傅長陵驟然驚醒,他慌忙追著秦衍回去。
傅家人似乎並不想攔他們,便隨著他們離開。
傅長陵追上秦衍,秦衍一手抱著孩子前方御劍,傅長陵站在秦衍身後,接過已經昏死過去的傅玉殊,用靈力渡在傅玉殊身上,又拼命給傅玉殊喂著藥。
他的手一直在顫抖。
他也不知道他在抖什麼,他在害怕什麼。
明明這只是一個神識的記憶,這是已經發生,不可逆轉的事,這有什麼好怕?
可是他還是惶恐,他隱約猜到了什麼,又不敢去想。
他慌亂中給傅玉殊餵了藥,傅玉殊恍惚中醒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周邊,掙扎著起身:「我們現在是去哪個方向?」
「太平鎮。」
秦衍冷靜回覆:「若藺前輩和越前輩去了萬骨崖,那應無大礙。」可他們發現藺塵的神識,是在太平鎮。
秦衍沒將這話說出來,傅玉殊卻已經猜出來了,他察覺秦衍已經毫不避諱叫藺塵「藺前輩」,他沉默著,好久後,他抬起頭看向傅長陵,認真道:「你同我說一句實話。」
「後來,」他眼中帶了悲慼,聲音含了啞意,「她……死在哪裡?」
傅長陵一瞬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傅玉殊盯著他:「你說話。」
「審命臺……」
「說清楚些!」
「鴻蒙天宮審命臺,」傅長陵豁然抬頭,看著傅玉殊,大吼出聲,「你親手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