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瞪眼斥道:「貪生怕死的狗奴才!」說罷又躺了下去。
漫夭走到園子中央,揮手讓那下人退下,隔著曲水石橋,她掃了眼周圍明暗交替密佈的崗哨,叫道:「老九。」
九皇子不看她,把臉轉到一邊去,用鼻子哼出一聲,表示不屑。
漫夭想起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原來不是玩笑,他真的會因為宗政無憂而恨她。她微微垂了眸子,眼中沒有情緒起伏,淡淡道:「九皇子殿下的日子,過得好悠閒!真叫人羨慕。」
九皇子氣道:「這還不是你的功勞嗎?我們未來的皇后娘娘,怎麼有心情來看我這個就要去見閻王的逆賊叛臣?我七哥真傻,居然為你這樣的女人連命都不要!」
漫夭見他話中帶刺,有嘲諷之意,蹙眉轉身道:「看來九皇子殿下不歡迎我,是我自討沒趣了。告辭!」
九皇子一聽她要走,噌得一下蹦了起來,他氣恨了好幾天,一直沒地方發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出口,才說兩句她就要走人,他不禁氣得口不擇言,大聲叫道:「你就走吧,就算我死了,你也不用再來看我。我以為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樣,原來你也貪慕虛榮!七哥為了你什麼都不顧,現在都不知道被傅籌關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呸呸呸……我這烏鴉嘴!」他氣惱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又道:「你不想著救他,居然還答應做傅籌的皇后,你還是不是人哪?你這個水性楊……」水性楊花的女人,這幾個字,他終是沒說出來,因為他看到了園中遠遠立著的一身清冷孤絕氣息的女子,他瞪大眼睛,怔住了。
水園風景如畫,陽光明燦,用奇形怪石累積而成的假山旁邊,溪水如碧,她背身孤立於獨木橋上,紅色的紗衣長擺飄落搭在水面,水中波光粼粼,反射出白色冷光,映出紅衣如血,白髮耀目驚心。
漫夭清冷的聲音彷彿刺破了陽光的溫度,那涼涼的寒意,就散發在了美麗的水園。她說:「想罵就罵!紅顏禍水也好,水性楊花也罷,只要不是他說的,其他人,我……不在意。」
九皇子還在怔愣,她卻已經離開。
衛國將軍府,書房。
「就這些?沒說別的?」傅籌聽完下屬的稟報,放下手中的摺子,起身離開桌案,踱了幾步。她如此高調的出門,只為去討幾句罵?這可不像容樂的性格!他停了步子,轉頭問道:「他們中途可遇到過什麼人?可有發生特別的事情?」
那侍衛想了想,道:「中間出現過一個瘋子,還有一男一女,夫人賞了他們一定金子。」
傅籌手微頓,目光一凝,道:「速去查清楚這三個人是何身份?還有,九皇子府,給本將盯緊了,再有旁人靠近,一律,殺!絕不能讓他和外面通訊息。」
侍衛應道:「是。」
傅籌又道:「玉璽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侍衛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沒有。」
傅籌擰眉,背了手,微微思索,掉頭道:「繼續找。京城就這麼大的地方,秋獵前幾日還用到過玉璽,我就不信,這東西還能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侍衛退下後,傅籌走到窗前,看外面陽光明媚,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入夜,皇宮。
殘破不堪的森閻宮,暗殿之中最後一星燈火也滅了,殿中一片漆黑。忽然,用木板封釘住的窗子被利器敲開一條縫隙,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響。殿內被鐵鏈鎖住的男子耳廓輕動,但他仍閉著眼睛,面色不動。只片刻,那窗子整塊木板都被撬下,窗子掀開,一個人影便閃了進來。
「屬下參見王爺!」來人壓低聲音伏地拜道。
冷月透射窗紙,殿中便多了一絲幽冷的光亮。宗政無憂緩緩睜開眼睛,那眼中清明無比,冷冽懾人,較平常半點不差。他亦是壓低聲音道:「事情都辦妥了?」
來人應道:「是的。所有的財物和兵器已經秘密運往江南,樓裡的人馬已經聚集,只等王爺出宮。」
宗政無憂點頭輕輕「恩」了一聲,問道:「她可好?」
來人道:「王爺放心,公主很好!今日,公主暗中派人送來訊息,說三日後的夜裡,她會拿著衛國大將軍的令牌與我們會合。屬下與公主定在西郊獵場懸崖下的山洞碰面,從那裡有條小道直通江南官道,只要避過了京城防守,有了令牌,這一路順暢,不出半月,便可抵達江南之地。」
宗政無憂皺眉,「傅籌的令牌豈是那麼容易到手的?不需令牌,本王照樣可以帶她安全離開。」
來人道:「若無令牌,走山路繞道而行,至少需時一月,路上必遭追擊,於王爺傷勢不利……這是公主的意思。」
宗政無憂眉心緊鎖,嘆道:「你去罷,安排人做好接應,別出事。」阿漫的性子,他自是瞭解,她堅持的,誰也改變不了。
「屬下遵命!」
殿內的窗板重新被封上,殿內又是一片漆黑,宗政無憂望了眼側面牆上的圓孔,俊美無比的面容微動,說不上心裡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