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非夜吐了口濁氣,走近,也不說話,就等著顧北月說。
可是,顧北月沉默了許久,看了他許久,最後才道了一聲,「殿下,對不住了,微臣陪不了你太久了。醫司那邊,微臣已經……」
話還未說完,龍非夜就抬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顧北月,我不是來聽你交代遺言的!」
龍非夜說完便大步往外走去,唐離連忙追上,他平素話多,可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了。見狀,睿兒和顧七少也跟了出去。
院子裡,除了秦敏,就剩下沈決明和金子了。
沈決明年事已高,他坐得很遠,此時此刻正遠遠地看著顧北月,偷偷地抹淚。或許,此時此刻顧北月在他眼中並非他的院長大人,而只是一個……孩子,苦命的孩子。
就金子一人坐在顧北月面前,他跟顧北月其實一點兒都不熟悉,可是,一聽到這個訊息,他還是來了。
他猶豫了片刻,淡淡道,「顧太傅,在北歷的時候,寧承經常提起你。他一定不知道此事,你就把我當作他吧,我替他來陪你。」
顧北月鎖著眉,原本都不難受的,可聽了這話,那雙溫柔的眸子便漸漸地充滿哀傷。
他說,「好,代我謝他。」
頭一天,就這樣在沉默中度過。
秦敏看著院內院外那麼多人,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多之地也一樣會冷清。
是夜,誰都無眠。
然而,翌日清晨,韓芸汐大步走到院子裡去,顧北月還泡在藥浴裡,她顧不上避諱,直接衝到他面前去,認真說,「顧北月,在找到治好你的辦法之前,我不想跟你說話!」
「皇后娘娘別忘了你的十年之約!還有半年,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屬下身上。」顧北月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同韓芸汐說話。
「十年之約?」韓芸汐冷笑,「沒你的命重要!」
韓芸汐進屋之後,立馬找來秦敏,沐靈兒,顧七少和沈決明。
她說,「秦敏,需要我們幫什麼儘管說。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誰敢放棄,我砍了誰!」
龍非夜和顧北月聯起手來騙過她;龍非夜,顧七少和顧北月也聯起手來騙過她;如今顧北月居然騙了所有人。
這幫男人們,一個個都是大騙子嗎?
韓芸汐真的是氣瘋了吧!
秦敏立馬點頭,「好!誰放棄,砍了誰!」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終於有人陪她堅持下去,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是咬著牙不放棄!
沐靈兒他們都點頭,沐靈兒認真說,「姐,治標治本有相通之處,我就不信邪,我就不相信這張藥方我琢磨不透!」
顧七少瞥了她一眼,並不想打擊,其實顧七少昨天看了這藥方之後,心中有數了。就算沐靈兒把這藥方琢磨爛,琢磨透了,都於事無補的。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就只有一個想法,索性在顧北月病情控制不住之前,把顧北月養成毒蠱人算了。只可惜,養蠱人的毒藥如今都尋不到了。
韓芸汐則拉著秦敏詢問病情,她多麼希望自己能借用現代的醫學知識給顧北月的病做一個診斷,至少有了明確的診斷才能夠有治療的方向。
可是,秦敏說了很多,她卻無法診斷出病情。這病和肺癆像,和哮喘也像,卻又不完全是。
越瞭解,便越知道無藥可救,可是,誰都不願意說出口,誰都不願意絕望。時間就這麼過著,一兩日三日……
直到有一日,秦敏和韓芸汐埋頭在一堆醫書裡,沐靈兒和沈決明埋頭在一堆藥材裡,顧七少忽然來了一句,「索性死馬當活馬醫,沐靈兒,咱們一道琢磨個護命藥方來!不治病,只護命!」
這話一齣,眾人全都抬頭看來,驚了。
不治病,只護命。
這……
病能致命,不治病,如何護命?
治病和護命其實是同樣的道理,不同說法而已。
韓芸汐琢磨著,總覺得這個說法很熟悉,她正要開口,秦敏卻驚聲,「對!不治病,只護命!」
她說著,便衝到一旁的書架去,瘋了一樣翻找醫書。
大家都好奇地看著她,顧七少沒理睬,對沐靈兒道,「琢磨個護命丹藥來,能保多久是多久。」
護命丹藥都是用在危機時刻,瀕死時刻,其中最特殊的就是續命丹藥。可以說是一種幫助身體強撐著,強行扛著病症的藥丸,頂多就只能抗個一兩天。而且藥效過後,病人會死得更痛苦。一般只有病人自己請求,否則大夫是絕對不會主動使用這種丹藥的。
沐靈兒搖頭了,「顧太傅會很難受的。」
顧七少多少是失去理智的,他正要開口,秦敏卻忽然驚聲,「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眾人看去,只見她手裡拿著一陣針灸之術的醫書。
「秦敏,怎麼回事?」韓芸汐焦急地問。
「不治病,只護命。有辦法的,有辦法的!」秦敏激動地都有些語無倫次了,這麼多年了,她終於露出了當年在寧州城滿天煙花下的那個會心之笑,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