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逐離暗暗朝她豎了豎大拇指——好樣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外面六個侍衛十分警覺——先前張青已經交待過,這位王妃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留個心眼兒。可是饒是如此,幾個人一看那滿屋子血都嚇了一大跳。這個人若出了事,大家的腦袋都保不住!
這般一想,一個請太醫、一個報告王上、一個告訴張青,清婉還叮囑另一個:「瞎站著幹什麼,我們王妃最服鬼醫柯停風的藥,還不快去殷家傳柯大夫?」
這樣一來,六個高手就剩了兩個,殷逐離裝昏,偷襲了一個,剩下一個就容易對付許多。她這個人身手若是在江湖上,勉強能算個名家子弟,若是在高手如雲的大內,難免就遜色了些。不使點巧力,要出去還真不容易。
她將倒地侍衛的衣服剝了,也不擱耽,自取了狐裘帶著那套從一品御前侍衛的衣服跳出了宮牆。
昭華殿碳火燒得旺,出來就難免冷。長街少行人,大雪積得更深。她租了匹馬,一路飛奔至關押沈庭遙的別館。看守的爺們因著先前她與沈庭蛟那一吻,對她印象極深,立時便有人恭敬詢問,她笑得曖昧:「今兒個王上不是說了麼,要先迎娶了皇后曲凌鈺,但是納妃什麼的繁瑣,王上的性子如何等著急。倒是洞房花燭便利……」
她下了馬,拿著馬鞭往裡走,神色坦蕩:「但是若要洞房花燭,無他在場,豈不掃興?是以王上命我前來提他。」
她一人前來,侍衛覺得有點不對,剛一問,殷逐離一鞭子就抽了過去:「你當這事兒光彩?莫非王上還要派滿朝文武來迎他麼?」
那人平白無故捱了兩鞭子,怎敢再問。餘下的人也都惟惟喏喏地開了鎖,殷逐離走將進去,也不多言,自提了沈庭遙,將就鐵索縛了,不顧他大聲喝罵,拖出去丟在馬背上。
其他人還要多說,被殷逐離一眼給瞪了回去——她發火的時候甚是嚇人,再想到她早先和沈庭蛟的親密,誰還敢再問?
殷逐離一刻不停,往君戟江碼頭策馬狂奔。沈庭遙見方向不對,方止了罵聲,頗有些疑惑地看她。快到碼頭,她尋了一處廢棄的舊窯,以腰間黃泉引斷了沈庭遙身上的鐵索,又取了守衛的服飾丟給他:「換!」
沈庭遙還等說話,她以指輕彈手中黃泉引:「少廢話!」
沈庭遙急衝衝地在窯中換了衣服,殷逐離替他綰好髮髻,以他替上的舊衣沾雪水替他拭了臉,復又道:「記住,你是大內從一品帶兵侍衛蕭二,老母病重,王上特准回家探親。」
沈庭遙只是搖頭:「沒用的,他如何猜不到我是你放走的,我一失蹤,他定會命漕運司的人嚴加搜查殷家過往船隻。」
殷逐離不以為意:「不需擔心。」
她喚了一個搬工去找殷家負責裝船卸貨的應老大。寒風侵體,沈庭遙有些咳嗽,殷逐離取了髮間飾物、耳上明珠,外加身上的銀票,一併遞給他:「曲懷觴自天水郡往西逃離,我若是你,就去西邊依附於他。」
沈庭遙不解:「你為何幫我?」
殷逐離看著他的臉,冷不防狠狠颳了他一個耳光:「這一耳光,為了這些年你對老子每次的毛手毛腳!」
沈庭遙被打得暈頭轉向,那邊應老大卻過來了。殷逐離附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他連連點頭。
不一會兒,他便上前領了一身侍衛服的沈庭遙去往碼頭。
半刻鐘不到,碼頭上便鬧將起來。原來是一回鄉探親的侍衛想搭乘殷家的商船,應老大嗓門極大,嚷得半個碼頭都聽見了:「你一個侍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竟然就想免費搭我們殷家的船。我們大當家那是誰?福祿王妃!福祿王現在成了當今天子,她不日就是皇后,你這樣的免仔子算個什麼東西,竟然覺得我們殷家的商船也要巴結你!」
沈庭遙被吼了個面紅耳赤,那邊卻出來個人:「嘖,殷大當家還沒登後位呢,你們這些奴才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眾人凝目上望,可不正是斐家少東家,他對沈庭遙倒是恭敬,「大人別和這些狗眼看人低的角色一般計較。斐家的商船和殷家的船航線都不離,人誰還沒有個難處,大人上船吧。」
沈庭遙向他連道了幾聲謝,臨上船前再回頭,卻見碼頭上人來人往,哪裡還有殷逐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