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服務生保持友善的笑容,「歡迎下次光臨。」
柏子仁離開後二十分鐘,燈塔裡咖啡館的門被推開,有人走進來,服務生聞聲轉頭,看見程靜泊。
「程老師?我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了,都這個時間點了。」
程靜泊說:「學校裡有事耽擱了。」
「對了,剛才有個女生找你。」
他不太經心地問:「誰?」
「就是那個高高瘦瘦,長得很漂亮的女生,她連著幾周都來參加讀書交流會,只可惜現在就剩她一個人。」
程靜泊回憶了一下,知道是誰,繼續問:「她找我有什麼事?」
「她對我保密呢。」服務生玩味地說,「我也特別想知道啊。」
程靜泊聽到這裡,目光淺淡地看了服務生一眼,後者立馬收斂表情,心想差點忘記,他這個人一向來是和這些事情絕緣的,開他玩笑只會自討沒趣,讓氣氛變得尷尬,於是閉上嘴巴,當自己什麼都沒說過,而他也沒作其他反應,拿過吧檯上的簡易賬本,翻了翻後合上,走去樓上。
經過二樓,他看向這個空間的唯一光源,來自上週那個座位,椅背前的抱枕有些歪歪的傾斜,桌子上除了一個玻璃杯外沒有其餘東西,那感覺像是自家的客廳剛走了一位老朋友,剩下一盞溫暖如桔的小燈,還有悄然蔓延的清茶味。
他自然地想起來,那個穿黑色毛衣的女生和她喜歡讀的那本書,她談及那本書時認真,直率又帶著欣賞的眼神,此外,她長得如何,具體說過的話他倒是沒有很特別的印象。
哦,不對,還有一樣有印象的,就是她的名字,奇怪又特別,但誠如她所說,不容易忘記。
他走過去,關燈之前瞟見抱枕上頭有一根纖細,烏黑的長髮,他認真地揀起,放進角落的小垃圾箱,順手扶正了抱枕,再按下燈。
一切陷入黑暗的靜默,在結束了一天的緊密課程,加之為一群外來學生解答各種奇形怪狀的問題到傍晚,此刻的他身心處於一個矛盾的狀態,是疲倦又放鬆的,很快來到三樓的辦公室,陷入沙發,第一時間關上手機,閉上眼睛,微微小憩。
隔天是週六,即使不是讀書日,柏子仁也沒有賴床的壞習慣,她五點多就醒了,換了一身運動服,揹著包去慢跑,跑到和思微路交接的小馬路口,在一個小吃攤前停下,買了飯糰和熱豆漿,一邊吃一邊往思微路走。
不知不覺走到思微路的盡頭,路過燈塔裡咖啡館,她的鼻尖嗅到一股比熱豆漿濃郁百倍的咖啡味,等聽到清晨的開門聲,她望過去,看見程靜泊手拿著一杯咖啡,就站在咖啡館門口的石階上。
她和他面對面。
當四周的一切尚籠罩在靜謐的薄霧中,眼前頎長筆挺的男人像是一道清亮的光,犀利地劃開這個初醒的朦朧世界。
「你好。」當他看清楚是她,主動打了招呼,「你過來買早餐嗎?」
柏子仁點了點頭,看著精神不錯的他,順手抬了抬自己買的那包豆漿。
「飯糰和豆漿?營養搭配得不錯。」
「你……昨晚就睡在咖啡館裡?」她猜測這一大清早他從咖啡館裡出來的原因。
「嗯,對。」他坦誠,「昨天待到太晚,索性就睡在這裡。」
「昨天的讀書會我也來了,但沒看見你。」
「我來的遲了。」他看著她,口吻很自然,「聽說你有事找我。」
「啊?」柏子仁語塞,一會後艱難地想到一個藉口,「哦,就是上一次你提的那本書,我在圖書館和學校附近的書店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那本遊記?它不屬於流行書,的確比較難買。」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始終禮貌地對著她,清淺如晨光,「正好樓上有一本,我去拿給你,你等一等。」
他說完回身進了咖啡館,隔著鑲著長玻璃的木門,她看見他將手裡的咖啡放在吧檯上,走上樓,等過了幾分鐘,他拿著書下來,走出門來到她面前,把書遞給她。
但顯然,她一手拿著豆漿,一手握著半個飯糰,沒有第三隻手。
她當即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可以麻煩你幫忙把書放進我包裡嗎?」
「不麻煩。」他耐心地拉開她背包的拉鏈,把書放進她包裡。
「謝謝。」她轉過身,再次和他面對面,「我看完就還給你,你下週五在這裡嗎?」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會在,你不用急,慢慢看完再還,我不在的話就交給吧檯的小紀。」
柏子仁說了聲好。
「那再見了。」他利落地告別。
「再見。」
兩秒鐘後。
「等等,我想到一件事……」她有點不放心地出聲。
「什麼?」他回過頭,等她說完。
「我突然想起下週要回家,不太方便過來,那麼下下個週五,你還會在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聊聊書。」
聽出她語言裡的好學精神,他略感意外,站在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答應她:「可以,那我和你約好了,下下週五晚上,我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