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個是什麼?」沐子北突然找到寶貝似的,拿起一小筆記本,翻開一頁後讀出來,「論一見鍾情和腎上腺素,多巴胺……」
柏子仁忙按住他的嘴巴,奪回自己的筆記本,裝作沒事人:「這個是我的課題,你看不懂的。」
沐子北轉了轉眼睛,似懂非懂:「原來你在研究這個,看起來很有趣。」
「嗯,如果你有興趣,以後也可以學。」柏子仁故作鎮定地看看程靜泊。
幸好,程靜泊在低頭翻看手機,錯過了沐子北的高調朗讀。
偏偏沐子北絕非善茬,等程靜泊放下手機,他問得很直接:「程大哥,你覺得一見鍾情是什麼?」
一秒鐘在柏子仁的腦子裡無限拉長,過了很久,她聽到答覆。
「大概是似曾相識的感覺吧。」他淡淡的,略帶神秘地笑了。
柏子仁當下在心裡默唸他的話。
「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嗎?」沐子北對這個話題意猶未盡。
程靜泊乾淨修長的雙手交錯,態度安然:「這已經屬於很難得的機緣了。」
回去的路上,沐子北歪著腦袋,依舊天馬行空:「剛才都忘記問程大哥是做什麼的,他知道那麼多菜名不會是伙伕吧?」
「他是老師。」
「啊?不會吧!」沐子北立刻苦了苦臉,「你怎麼知道的?」
「他剛才自己說的,你可能沒注意聽。」柏子仁摸了摸鼻子,隨口謅道。
沐子北幾乎無法承受這個事實,要知道雖然他在學校表現得很好,一副乖寶寶的模樣,但私下對老師沒有任何好感,常諷刺他們虛偽,如今得知相識不久,頗為崇拜的程大哥不是想象中威風颯颯的後廚伙伕,反而是教書育人的,當真有些幻滅。
「可惜了他一副好皮相。」沐子北老成地感嘆。
「我很喜歡他的職業。」柏子仁說,「很適合他。」
「怎麼?」沐子北咚地繞到柏子仁面前,停住,「你也很喜歡他?」
柏子仁不由地一怔,感覺有種深藏心底的秘密被拿到光天化日下展覽的尷尬。
「我也很喜歡他。」沐子北興高采烈,「如果我是女生,可能會對他一見鍾情。」
柏子仁才意識到孩子嘴裡的喜歡和大人是不一樣的,他們的喜歡大部分是崇拜。
「為什麼說如果是女生,你會對他一見鍾情?」
「因為我對程醫生是一眼就喜歡的,他和程醫生是姐弟,也就是男版的程醫生,假如我是女的,一見鍾情的物件就會是他了。」
柏子仁無語,沐子北的這套邏輯聽起來怪怪的,但細細想來又有點道理,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任由他滿眼得意。
不知是不是玩過頭的關係,當晚沐子北就低燒了,劉欣語徹夜陪在他床邊,親手拿熱毛巾幫他擦身,向來愛妻的沐叔叔也沒睡好,在走廊上來來回回,低聲咳嗽,一個晚上,窸窸窣窣的動靜聲不斷,柏子仁被吵醒,穿了外套出房間,想看看沐子北,卻被劉欣語阻止了:「別進去了,他剛剛睡著,小心吵醒他。」
柏子仁點了點頭,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
「小仁,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沐叔叔溫和地問她。
「我不餓。」柏子仁搖了搖頭就回房去了。
劉欣語清晨才回房,和老公一起躺下後,關上燈,黑暗中起了一聲有些沉重的嘆息。
「欣語,我覺得你應該儘量多陪伴自己的女兒。」
劉欣語已經疲倦地閉上眼睛,模糊地應了一聲。
隔天的早餐,柏子仁和沐子東面對面地吃,沐子東胃口很大,吞了一個三明治,兩個荷包蛋,還喝了一整杯牛奶,打了一個飽嗝後重重放下玻璃杯:「沐子北就是一個病秧子,體育課上跑步測試都是最後一名,連女孩子都不如。」
柏子仁糾正他:「每個人擅長的不同,你不能這樣說自己弟弟。」
沐子東哼了一聲,跳下凳子,衝去沙發上找自己的寶劍。
家裡的氣氛有些焦慮,直到下午,沐子北退了燒,劉欣語才稍微安心了點,正準備回臥室休息一會,就被大兒子纏住,沐子東跺著腳請求:「媽媽,我要再買一把寶劍,敵人太多了,一把根本不夠對付他們,現在就要去買。」
劉欣語只好繼續集中精神哄兒子。
在房間的柏子仁聽到吵鬧聲,放下書,趴在桌上眯著眼睛,而後聽到簡訊提示聲。
慢慢拿過來一看,她忽地眨了眨眼睛。
「昨天你有東西遺忘在了餐館,剛好我今天在失物招領處看見,做主替你做取了回來,現放在咖啡館的吧檯,你有時間的話過來問小紀拿就行。」
柏子仁轉身去翻包,發現的確少了一樣東西,是一個菩提的鑰匙掛件,上面刻著「柏」字,應該是昨天不小心被沐子北從包裡翻出去,丟在了角落。
左右沒事,她動身去了燈塔裡咖啡館,一進門就看見程靜泊,他正在和裝修燈飾的工人說話。
「你這麼快就來了?」見柏子仁推門進來,程靜泊有些意外。
「嗯。」柏子仁走到她面前,「謝謝你幫你取回東西。」
說著,她不禁把目光移向吧檯。
「等等,你的東西在我這裡。」他竟從自己外套的口袋裡取出她的鑰匙掛件,口吻再自然不過,「剛才我拿著欣賞了一會。」
柏子仁接過,菩提的紋理上還留著他掌心的餘溫,有些暖意。
「你看起來很冷。」他看著她發紅的鼻尖,「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小紀剛煮了壺熱咖啡,讓她給你一杯。」
她抬眸,一時間不敢相信他的邀請。
「我現在有事出去一趟,你喝完咖啡再走。」他說完準備走。
「你什麼時候回來?」她拉下脖子上的圍巾,想了想對他說,「我可以等你。」
他清黑的眼眸有一瞬間的定格,她此時此刻的模樣完整映入他的眼睛,人生第一次,他沒有像以往一般隨便找一個理由拒絕女生,短暫的思考後說:「大約半個小時。」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過身叮囑她:「你坐最裡面的位置,那裡的暖氣比較足。」
說完推門出去,頎長挺拔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範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