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好。」沉穩,清凜的聲音。
她一怔,隨即緩緩側過身。
越錫廷一手緩緩地扶著方向盤,一手擱在車窗稜上,短髮硬朗,眉眼剛毅。
他近距離地看她,發現她真的瘦了很多,以前的嬰兒肥完全沒有了,五官深刻了,神色也鎮定,成熟了許多。
「如果你有困難,可以找我幫忙。」他說,「我的手機號是—
「沒這個必要。」曾好挺直背脊,目光平靜,倔強地對著他的臉,情緒很緊張,但思緒邏輯卻非常清楚,「我永遠不會找你幫忙。」
這麼多年後,她第一次正式和他面對面,如果說之前還誤以為自己沒放下,此時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她傻過一次,絕對不能再傻第二次。
當年,父親的企業一夜傾塌,她不相信那是他的策劃,她跑去他的公寓樓下等他,他避而不見。一天,兩天,三天,整整一個月,她雷打不動地在那裡等他,等他出現,對她說一句「傻瓜,那些當然不是真的,我怎麼會騙你?」
結果,他沒有出現,預設了他的所作所為。
直到離高考還有一週的時間,她再次見到他,隔著一條街,她拼命追上去,他當時和幾個朋友談笑風生,她費力跑,唯恐速度慢了,他就消失不見了。她邊喊他的名字邊跑上去,到了他面前,本能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氣喘吁吁:「越……哥哥……」
越錫廷一怔,冷漠地垂下眼簾,掃了她的臉:「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我找不到你,你手機關了,你也不回公寓!」曾好急得眼睛都紅了,「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依舊眉目如畫,沉靜地看著她,隨即嘲笑似的口吻:「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怎麼還來粘我呢?」
說話的同時,冷靜地撇開她抓著他的手,有些羞辱性地用手背輕撩她的下巴,冷瞳黝黑犀利。
「曾好,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真的喜歡你?你這樣乳臭未乾的孩子,哪裡值得我喜歡?」
一句話就是一個重創,曾好再傻也明白了,父親公司裡的幾個叔叔說的是真的,作為職業經理人的越錫廷,和競爭對手裡應外合,挖了一個坑,讓父親公司的運作陷入了癱瘓,他趁機緊鑼密鼓地收購二級市場的股票,最終達到了控股的目的。他精密部署了兩年時間,步步為營,最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成為公司第一股東。
達到目的後,她曾好就不再是他溫柔以待,千哄萬哄的「小公主」了。卸下面具,他露出了城府極深,有手腕,有謀略的一面,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他根本不屑理會。
曾好以前不相信人和人相處得久了,會完全沒有真情,直到越錫廷身體力行地「教育」了她。在她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願意寵她,哄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想法子摘下來,待她沒有了利用價值,他立刻視如敝屣。
後來,她又輾轉知道了越錫廷早有心上人,是一個單純,美麗,優越的女孩,也是他真正的「小公主」,他整顆心都在那個女孩身上,除了她之外,不會多看別人一眼。
回過頭來,再看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他的臉上早沒有了當年大哥哥對小妹妹的溫柔相待,他冷峻,莫測,難以琢磨。
「曾好,你何必再逞強。」越錫廷說,「想想自己老家的爺爺奶奶,想想自己現在住的地方,穿的是什麼。」他加重了語氣,「你確定自己一個人可以?真的不需要任何幫助?」
「我就算需要幫助,也不需要你的幫助。」曾好說,「我上過你一次當了,不會傻到再上一次。」
越錫廷笑了,眼角漾開淺淺的笑紋,像是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般。
「你還是不夠成熟,如果你成熟,就應該懂得向我索取點什麼,而不是還記著那麼久之前的事情,拿不起,又放不下。」他的目光清銳,帶著高位者對底下人的憐憫,「你如果現在提出需要我做什麼,我會答應你,就算是利用我心裡那點小愧疚,你都應該對我直言,你需要什麼幫助。」
「別賭氣好嗎?小姑娘,你得考慮清楚了。」他繼續說。
「我不需要。」曾好冷然,「我可以過得很好,完全不需要你的憐憫和施捨。越總,我不是你的下屬,也不是你的後輩,你沒必要對我諄諄教誨。」
越錫廷聞言輕挑眉峰,目光一折:「看來是我多事了,我總覺得你很需要我的幫助。」
他故意加重了「需要」兩字,目光逼人,帶著一種威懾力。
曾好無動於衷。
他嘴角彎起一個優雅的弧度,收回手臂,看了看腕錶的時間,然後搖上窗,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