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一洵是大師,真正的大師是不會輕視任何人的,我敢肯定,在他對你的作品做出點評的同時,他將你擺在和他同樣的位置。」曾好說,「所以你不用覺得難過,他是欣賞你才會那麼認真地指出你的問題,有時候批評比讚美更重要。」
少年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頭髮:「我知道啊,批評我也是為了讓我奮進,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覺得委屈,只是想讓你幫我對他說一聲謝謝。」
「我會的。」曾好答應了他。
回到錄製現場,舒斐然的女粉絲正貼心地為現場的評委,工作人員分發熱咖啡。
曾好過去的時候,其中一位胖乎乎,笑容和藹的女粉絲遞過來兩杯咖啡:「我們是舒斐然的後援團,這是我們準備的咖啡,請你和慕一洵喝。」
曾好說了聲謝謝,拿過了咖啡,返回慕一洵的位置,將其中一杯遞給他,他還在稽核作品資訊,微微點了點頭。
曾好無意打擾他,走到一邊拿出手機翻閱未讀簡訊,看到其中一條是習煥文發來的。
「最近奈奈情緒很不好,打電話過去聽到她在哭,她什麼都不肯對我說,我很擔心她,如果你有時間多去陪陪她,謝謝。」
曾好喝了口咖啡,正要回復,覺得不對勁,這咖啡怎麼那麼酸?她趕緊走到角落的竹簍邊,彎腰吐出來。
再湊近嗅了嗅,有一股濃醋的味道,頓時有了警惕心,立刻回到慕一洵邊上,幸好他沒碰那杯咖啡,她默默地拿過,開啟蓋子嗅了嗅,果然也有一股濃醋的味道。
見他專注在手頭的資料上,頭也未抬,曾好將咖啡拿走,一起扔在竹簍裡,心裡明白這是舒斐然粉絲的惡作劇。
她朝不遠處,站在門口的舒斐然看去,他身邊圍了好多女粉絲,正纏著他說話,照相,簽名,送禮,親切地喊他「三哥」,舒斐然笑容迷人,有應必答,十足的偶像風範,他的女經紀人在一邊幫他檢查粉絲送的禮物有無問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曾好不至於幼稚到衝上去質問剛才遞給她咖啡的女粉絲,為什麼要搞惡作劇,這樣會讓慕一洵難做,更何況,誰會相信看起來友好,貼心,乖巧的舒粉會做這樣的事情?
這天散場的時候,錄製現場很混亂,工作人員在做收尾工作,慕一洵和編導在說話,他讓曾好會休息室取東西。
曾好回到休息室,取了自己和慕一洵的隨身物,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整條走廊很擁擠,原來是聽聞比賽結束就立刻趕來的媒體記者,黑壓壓的一群人。
她抱緊東西往前走,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穿梭,誰知前面有個拿攝像機的記者瞬間後退一步,踩到她球鞋的鞋帶,曾好只好讓開,抱著東西蹲下去,先去繫鞋帶。
就在這時候,後頭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整個人被一雙手狠狠往前推,她本來就一隻腳後跟半抬,未完全著地,重心不穩,這下被推了個踉蹌,本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站起來的時候額頭撞上了前面那個記者拎著的攝像機,劇痛從眉弓這裡發散開來,她眼前一陣星星點點,趕緊用手按住,卻又被後面的力量莫名地一推。這下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面的記者撲過去,那名記者迅速回頭,一臉怒火:「誰啊?!你沒長眼睛啊?要走往後面去,前頭過不去!」
曾好鬆開手,忍著眉頭處傳來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痛,轉過身看見幾個舒斐然的粉絲正若無其事地靠著牆閒聊。
胸腔滿是憤怒,臉上又痛得不行,地上的兩袋隨身物已經散開,上頭還有腳印。
她彎腰去撿的時候,斜出來一條腿,像是不經意地碰到了袋子,踢到另一邊。
曾好抬眸,滿眼冰寒地盯著眼前這個小個頭的女孩。
「你是不是不會走路?」小個頭女孩笑嘻嘻,點了點自己的眉心,「你這裡破相了呢,等會照鏡子可別哭鼻子。」隨後收斂了笑意,斜了她一眼,極其嫌惡的口吻,「sb。」
曾好正要發火,慕一洵已經穿過記者的圍堵,快步來到她身邊,身後的記者調轉方向,舉著攝像機,採訪機,話筒對準他的方向,熾亮的光驟下,他看見她眉弓這裡紅腫的一塊突起。
他蹙眉,伸手輕抬起曾好的臉:「怎麼回事?」
「是她在後面推我的。」曾好滿腹委屈,本能地選擇對慕一洵告狀,「我就撞上前面的攝像機了,她還隨便踢我的東西。」
小個頭女孩立刻瞪大眼睛:「誒呀,你可別含血噴人,我什麼時候推你了?這裡人這麼多,磕磕碰碰是難免的,你自己走路不當心,怎麼能錯怪好人?」
「就是你推我的。」曾好肯定道,「剛才你就站在我身後,我蹲在地上的時候看見後面的人穿得是一雙粉色的皮鞋,所以一定是你。」
「你是誹謗。」小個頭女孩語氣很堅定,「你沒有證據就不能胡亂噴人,我剛才就站在這裡和我朋友聊天,根本沒有動,她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對,我們就好好地站在這裡聊天,什麼都沒做。」
「自己走路不小心,怎麼能怪到別人身上?」
「我們和你又沒仇,幹嘛推你?我們吃飽沒事做?」
「自己眼神不好使,明顯看錯人了。」
……
慕一洵一手輕按在曾好肩膀上,冷淡地看了那小個頭女孩一眼:「這裡的走廊有監控器,等會讓工作人員將監控影片調出來就一目瞭然。」
他說著就喊來工作人員。
小個頭女孩面色開始不對,眼神閃爍,嘴巴上還逞強:「調出來看就調出來看,反正不是我。」
慕一洵又看了看曾好眉頭上的傷:「等會我帶你去醫院驗傷,再諮詢一下律師這是否構成故意傷害罪。」
眾人沉默,意外慕一洵如此鄭重其事的態度,只不過是一點小碰撞,用得著如此?
「先看影片上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慕一洵掃了一眼小個頭女孩,「事已至此,你最好不要說謊,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不知是心虛,還是被慕一洵懾人的氣勢給嚇到了,女孩竟然變了口風:「好吧,我承認剛才不小心撞到了她,但我不是故意的,這裡人這麼多,走廊這麼窄,磕碰是難免的,她也沒受什麼重傷,慕一洵你何必要將小事鬧大,欺負我一個小女孩子?」
慕一洵收回目光,修長微涼的指腹輕輕按了按曾好的傷處:「是不是小傷等去醫院驗了後再說。」
眾人:「……」
「還有你剛才說自己站著沒動,現在改口說是不小心撞到她的。」慕一洵字字嚴苛,「你撒謊得如此自然,連臉色都不變,真的只是個小女孩子?」
小個頭女孩面色煞白。
監控室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示意帶慕一洵和曾好去監控室檢視影片。
小個頭女孩突然哭出來,歇斯底里地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只是討厭曾好,因為她不尊重舒斐然,她在美術館惡意批評舒斐然的作品,還誹謗舒斐然的人品。
「算了。」曾好低聲說,「她既然承認是她做的,事情就到此為止,還有這麼多記者在場,別將事情鬧大了。」
慕一洵看向哭哭啼啼的小個頭女孩,眼眸覆蓋上一層薄冰,語氣凌厲到令人絕望:「既然選擇胡鬧,就該得到教訓。」
記者們面面相覷,然後打圓場:「算了,慕大師,人家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既然她說錯了就算了……」
慕一洵回頭,風輕雲淡地糾正:「不好意思,她還沒有說自己錯了,也沒有向我的人道歉。」
我的人三個字讓曾好心裡一暖。
她正好勸慕一洵算了,慕一洵按在她肩頭的手輕輕滑下去,穩妥地落在她的腰上,很自然地一收,造成兩人很親暱的姿態:「這件事我需要一個結果。」
眾人目光落在他按在曾好腰間的手上,默默明白了「我的人」三個字的另一層微妙含義。
看來這個被撞的女孩是慕一洵的人,真真正正屬於「他的人」,難怪這麼點傷,他大人就心疼得不行,不依不捨地追究對方的責任。
「慕一洵。」曾好放低聲音,扯了扯他的衣服,「真的算了。」
她說著欲往旁邊退開一步,無奈慕一洵按在她腰上的手和焊住的烙鐵一樣,使她動彈不了點半。
「別動來動去。」慕一洵低頭,黑眸清銳,聲音頓了頓,像是裹了一層細細的砂礫,擦過曾好的耳膜,「聽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