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母正坐在沙發上喝花茶,吃點心,見女兒回來,直接問她今天收穫如何。
辛恣意丟下包,伸了個懶腰:「還不錯,她應該已經想通了,會主動離開慕一洵。」
「這樣的女孩子自尊心很強,心裡又脆弱,慕家長輩親自找她談話,她承受不了的。」辛母微笑。
辛恣意點頭:「筱阿姨已經討厭死她了。」
「所以你做得很好,對付這樣的女孩子不需要特意放下身段和她爭,你巧妙地製造輿論,再煽動輿論,持續施壓,讓她的名聲變臭,孤立無援,無法翻身,她自己就會放棄。」
辛恣意若有所思,輕輕地撥了撥頭髮,垂下眼眸:「嗯,我得不得到他是一回事,但允許不允許別人得到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我這輩子都沒希望,但他也不能是別人的。」
*
三月下旬,曾好去n大參加複試,複試分面試和筆試,她都完成得不錯。
接到錄取通知後,慕一洵陪她回了一趟莊鄉,和爺爺奶奶吃了一頓飯,期間,慕一洵還親自下廚炒了兩個菜,老人家吃了都說味道很好。
回去的時候,爺爺拜託慕一洵好好照顧曾好,慕一洵依舊有禮有節,表示這是他應該做的。
這晚,曾好在慕一洵的公寓過夜,她來了興致說再次學畫畫,他依她,拿出工具,認真地教她畫畫。
他教她畫《森林的小溪》,用生赭,群青,鎘紅,黃赭畫樹幹,用普藍,淡紫畫天空,用翠綠,鈦白畫小溪。
她也學得很認真,一筆一畫都很用心,完成後,她退後幾米觀賞成品,發現自己在慕一洵的指導下,學得還挺有模有樣的。
「越來越有天分了。」他稱讚。
「近朱者赤,和慕大師呆的時間長了,我也有了藝術細胞。」
他用乾淨的毛巾輕輕擦了擦她臉頰,額頭上的顏料,她仰臉看他的時候,突然問:「你畫過愛情嗎?」
「暫時沒有。」
「以後會畫嗎?」
「不排斥,看心情。」
「我很想看看你筆下的愛情是怎麼樣的。」
「你看我是怎麼表達的,就會知道我筆下的愛情是怎麼樣的。」他擦乾淨她的臉,帶她回房休息。
他們抱在一起睡覺,被窩裡暖暖的,她被他摟進懷裡,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貼在他胸口,蜷起小腿,膝頭輕輕抵在他的大腿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近到睫毛和睫毛都撞在一起。
「睡吧。」他低聲吩咐,然後捻下燈。
黑暗中,她睜開眼睛,一點點地描摹他的五官,長睫毛,高挺的鼻子,乾淨菲薄的唇,有稜角的下頦。
她將這些記在心裡。
慕一洵,她想自己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積了很多德才遇到他。
曾明熙病逝後,再也沒有一個人對她這麼好,將她放在心上,用心用力,實實在在地對她好。
她一定要記住,不能忘記。
*
這一年的八月,曾好入學,離開h市之前,她和慕一洵分手近三個月。
分手是她提出的,她的理由是,我堅持不下去,我們之間不合適的地方太多了,和你在一起,我很不開心。
「你之前就說過,跟著你要承擔很多不快樂的東西,我嘗試過,努力過,最後發現自己不行,我承擔不了那些。」
慕一洵答應了,唯一的條件是曾好不能拒絕他最後的資助。
他最後打了一筆款在她的戶頭,然後和平分手。
在前往n市的火車上,曾好收到慕一洵的一條簡訊:「好好生活,認真照顧自己。」
陽光從車窗投射進來,映在手機螢幕上,這行字影影綽綽,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字字地讀,然後將這條簡訊儲存起來。
只剩下這些了。
其他的她要不起。
慕母說的沒錯,她和慕一洵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而她只能站在平地上,她跟不上他的腳步,也無法和他並肩而行。
她能帶給他什麼呢?好像什麼都沒有,她怎麼能一味地向他索取愛和生活。
他是一個女孩的夢,他甚至比夢裡的白馬王子更好,他真實,專業,認真,執著,成熟,包容,強大,用心;他越好,對她而言越是一件奢侈品。
也許這個世界並非沒有灰姑娘,但灰姑娘是需要幸運的,她連幸運都沒有。
何況她從不信有童話,也不信灰姑娘,她信的是命運。
命運說,有些太早出現的機會不是真正屬於你的,命運說,有些太貴重的東西,你也許要不起。
和他相處的近一年,是老天賜給她的一個禮物,她從來沒有幻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出現一個慕一洵。
她擁有過,快樂過,幸福過,這樣就夠了,她不會後悔。
現在,到了禮物被收回的時間。
她還是曾好,回到原點,一個人面對一切,自己支撐自己走下去,和以前一樣,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而屬於她的不幸,她只能一個人去全部承擔。
但她會記得,不會忘記。
當不能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記得。
當不能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