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過猶且跪送於地的高涼眾官吏,「她們冒充眾位臣工的夫人,想來眾位臣工並不知曉吧?」
他都已說了那是欺君之罪……
即便涇陽侯在江北再大的威勢,也禁不住那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倒有一大半人忙搖著頭先試圖撇清自己。
許思顏微微一笑,這才牽過木槿,大踏步走向迴廊。
琉璃宮燈柔亮的光芒下,他略低了頭,含笑看著木槿的面龐,甚至伸出手來,將她鬢前鬆垮垮飄落的一縷發向後拂了拂。
木槿抬頭瞧他一眼,只覺他黑亮的眼睛如晨間煦陽般直透心底,莫名地心口便亮了亮,忙凝神轉過頭去,認真看著前方的路。
而白皙的面頰便不由自主地泛出一絲緋色。
於是,在外人眼裡,他們這神態,這動作,宛然是一對水乳交融情意款洽的恩愛夫妻。
曲賦忍不住偷偷瞥了涇陽侯一眼,心下暗暗嘀咕。
人都道涇陽侯當世英豪,他也自認頗有慧眼,不會跟錯物件。可涇陽侯尋常做事仔細,怎的今日出瞭如此大的紕漏,居然出了找人假扮朝廷命婦的昏招?
還有,涇陽侯的資料必定也出錯了吧?
這太子妃又呆又木極好擺佈?
明明是個厲害角色,輕輕鬆鬆便把他們擺佈得處處被動好不好?
而且,太子與太子妃這模樣,這神情,像新婚後就鬧矛盾鬧得三年不曾圓房的夫妻嗎?
出了迴廊,便已有侯府的十名小婢候著,然後提著精緻明亮的琉璃宮燈,在前方為他們引路。
一時分出兩名小婢,將樓小眠引往他的臥房;又有四名小婢頓了身,向木槿道:「稟太子妃,太子妃的臥房在那邊。」
木槿正要跟過去時,許思顏捏她的手緊了緊,阻了她向前踏步,才淡淡笑道:「太子妃自然和我住在一處,何必多費事?這是誰的主意,要讓我和太子妃分房而睡?」
小婢怔了怔,答道:「奴婢不知。但聽聞侯爺是問過太子身邊那位姑娘的。」
許思顏還未說話,木槿便道:「沈南霜麼?那位姑娘是太子心坎上的,更要好生伺候。領她到預備給我的屋子裡睡去吧,別怠慢了!」
小婢連忙應了,飛快先找前面找沈南霜去了。
許思顏瞧著木槿緋紅的耳垂,一攬她的腰,徑踏向前方琉璃錦簾密密低垂的正屋。
沈南霜唯恐太子在侯府住不習慣,早在許思顏於前堂花天酒地時,領了婢子把這邊重新收拾了一遍,只盼他奔波費心這許多時候,能好好享受一晚。
一切收拾停當,正要去前堂打聽許思顏何時回房歇息時,忽聽小婢過來傳話,請她去別處安歇,不覺怔住。
而許思顏已經攜了木槿進屋,俊秀的眉眼間頗有些春意洋溢。
見得沈南霜在前,他笑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沈南霜正要說話,卻見木槿雲髻半偏,正盈盈立於許思顏身側,面上飛霞,眼波流轉際,少有的媚態橫生,居然極有韻致。
只是她看向沈南霜時,唇邊笑意便略有些冷,讓沈南霜莫名地心頭一悸,趕忙低頭應道:「是,南霜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