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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沉,曾記人間行路難(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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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父親在她跟前都是若無其事,寡淡如水;卻總在她轉身離去的那瞬間,緊抱著他沉默許久,那本就不甚健壯的身體甚至會微微地發抖。舒虺璩丣

他抱著他,一筆一畫教他寫字。

「記住,你叫思顏,思念的思,歡顏的顏。」

他教他寫自己名字,卻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思念歡顏。嫜」

然後,他的手抖了抖,筆尖一滴墨重重滴落,慢慢在那個「念」字上洇開。

同時滴落的,是他那雙明如鏡、亮如珠的眼眸裡滾落的淚水。

「父王……球」

他惶惑地去擦時,父親側過頭避開他的小手,將寫了「思念歡顏」那四字的紙揉了,丟到角落裡,微笑道:「父王寫錯了,父王重新教你。思顏,意思是……時刻要思量著,日後若有出息,可建起廣廈千萬間,庇佑天下寒士俱歡顏……」

父親離開後,他撿了那揉皺了的紙,去問據說跟了父親很久的寶珠姑姑。

寶珠姑姑瞧了,居然也落下淚來,脫口便答道:「哪有別的意思?王爺一直只記掛著你親孃,想她回來而已!」

她說完,自己也慌了,怔了片刻,忙將那紙收起,說道:「我信口胡說的,小世子千萬別和人提起,不然寶珠姑姑只有被打死的份……」

他應了,自此果然從未提起,只是在和父親獨處時,悄悄地問父親:「我們可以把歡顏姑姑留下來吧?」

父親便神思恍惚,「也許……可以試試……」

他曾以為,他們可以把她留住。

在父皇剛剛平定諸王之亂登基為帝后,她留在了皇宮,而總是跟在她身邊的蕭尋不見了。

有宮人傳說,蕭尋走了,不打算要她了。

他暗自慶幸,然後發現父親似乎也很開心。

父親向來對母后極好,但從不曾像看夏歡顏那樣溫柔清亮,煦陽般彷彿要照到人的心裡去。

可原來他們只有那一小段的時光,可以和她時時相見,日日相處。

她病了好一陣,待病好了,便帶著她的大黃狗和小白猿在宮裡四處遊蕩,然後在承運門外候他散學歸來,攜了他的手陪他說笑玩耍。

可母后怕他不夠用心,時常親身過去接他回昭和宮詢問功課。

那時候她便站到稍遠處看著他們,彷彿有些傷心,又彷彿有些寬慰。

母后也曾邀她一起去昭和宮,一邊將他抱在懷裡,問他今日學了什麼書,書房裡熱不熱,行在路上冷不冷,一邊殷勤熱心地讓宮人為她倒茶拿點心,問她蜀國和塞外的風土人情。

而她向來心不在焉,答非所問,誰也不知道她在想著些什麼。

待父皇聞訊趕來,便只能坐到母后身邊,接過母后預備好的補藥,談論些朝政之事。

而這時候,她便徹底沉默了。

她對著他們,抱著漸涼的茶盞魂不守舍。

待她走後,母后向父親嘆道:「皇上,看來,咱們留不住歡顏姐姐啊!她記掛著蕭尋,只怕……」

父親沒有說話。

這天夜間,父親將他抱在懷中,遙望著夏歡顏住的殿宇,啞著嗓子向他道:「思顏,父皇恐怕留不住姑姑……你幫父皇將她留住好不好?」

父親憂戚的神色裡開始透出絕望,卻又隱隱有著不甘。他的手指伸出,撫上他的瓊響古琴。

「嗡」的一聲,琴音凌亂而破碎。

他的手顫抖著,沒有再彈下去,重重的一掌拍在瓊響之上。

「歡顏……」

他彷彿呻吟般壓抑著呼喚一聲,眉梢眼角緩緩漫開的,盡是苦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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