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穩穩落地,火把的光亮裡,方才的暗紅衣裳已轉作豔烈如火的緋紅,映著他桃花面容,含煞雙眉,如地獄裡奔來的奪命修羅。
正是孟緋期。
「蕭家的人你也敢碰!」
他的聲音陰冷,亦似從地獄中傳出,寶劍如蛇信般繼續向金面人舔舐而去。
金面人大驚,幾乎是從木槿身上直直地滾到一旁,卻見那劍光如長了眼睛的閃電,不依不饒地又劈過來……
「公子!」
墨衣人持了劍,急急過去幫忙。
許世禾在巖上驚歎:「好厲害的劍客!今日……可真熱鬧啊!」
彷彿在應和他的話,鐵環碰撞聲響起,那懸著的繩索飛快蕩了過來,連同一個頎長的人影。
「木槿!」
那人驚呼,已疾撲過來。
木槿本就給胸腔內的那股子鼓脹的氣團壓得連氣都透不過來,再給金面人壓了一壓,雖未曾得手,到底著了驚氣,愈發難受之極。
她以手撐地,正掙扎著要坐起身來,只覺胸中憋得更難受,沒等她坐起身,嗓子口一陣甜腥湧上,「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之物,眼前頓時昏黑,人已又撲回地面。
「木槿!木槿!」
有人將她抱起,臂膀有力,胸懷寬厚,熟悉的聲音裡卻罕見地蘊著幾分驚慌。
吐出那團東西后,木槿胸臆間終於沒那麼難受,慢慢時吐出一口濁氣,身體卻愈發地軟了。
眼前漸漸又能視物,入目便是一張俊秀卻焦急的絕美面龐,一雙燦亮如明珠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倒映出她狼狽孱弱的模樣。
正是許思顏。
她尚有些不真實的感覺,捏了捏他結實的胳膊,低低喚了聲:「大狼?」
許思顏與孟緋期差不多時候預備衝下來,但許思顏行動不比孟緋期這等絕頂高手迅捷,且孟緋期只顧自己行止,全然不顧兩人共同一條繩索,飛身而下時反將繩索推向了另一邊,故而許思顏反給逼得晚到片刻。
他遠遠便已注意著這邊明亮處的動靜,眼見木槿受人欺凌,又重傷吐血,早已緊張得心都懸起來,此時聽她說話,才略鬆了口氣,柔聲道:「是我。木槿別怕,沒事了!」他先從懷中尋出一瓶固本培元的藥,不論好歹先往她口中塞了四五顆,看她艱難卻聽話地吞嚥了,便伸手繞過她的背,正要抱她起身時,木槿已慘叫道:「疼!」
許世禾在巖上瞧見,不由叫道:「她背上有傷!」
許思顏忙將她扶抱在自己懷中,低頭看她背上的傷時,才見她的衣衫縱橫破碎,有劍傷,也有不知什麼抽打之傷,不但滿背早被鮮血浸透,山岩上亦有大片血跡,而剛她躺過的地上,更是汪了一大片。
他忽然間再也剋制不住自己勃發的怒意和殺機,沉聲問道:「誰幹的?剛那兩個畜生?」
木槿抬頭看一眼許世禾。
許世禾不覺往後縮了縮,留戀地看向那邊隱約爬行的鱷魚。
生鱷魚雖不怎麼好吃,卻是他被困二十五年唯一的消遣和休閒。
如今,他終於要連鱷魚肉也吃不到了。
縱然誰都沒說,他也猜得出眼前之人正是木槿的夫婿,當今的太子殿下。
爭奪皇位和繼承皇位之人,從來就沒有一個真正心慈手軟的。何況他不但痛打木槿,還試圖對她不軌,這罪過不比那「兩個畜生」小。
但木槿目光只在他面容上一掠而過,便輕聲道:「對,別放過那兩個畜生。」
許思顏點頭,「青樺、周少鋒他們也快下來了,諒他們也逃不了!」
至少其中一個「畜生」已被孟緋期纏上了。黑暗的嶙峋山石間,有人正打得如火如荼,刀劍交擊的火星不時四下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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