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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夢,梅子青青少無猜(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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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顏戲謔的眸光從她手指上掃過,悄聲笑道:「德容言工之外,還得加上一條勤修指甲!我破相便罷了,不想我兒子也破相!」

木槿又想撓他,而許思顏已經笑著步出門去。

他覺得他從今後肩上的責任又重些了。

治國齊家平天下之外,得再多加上一條。

調戲他家小娘子。

這個責任……很休閒,很放鬆,很有趣。

開啟門,他向沈南霜道:「去給太子妃倒盞茶。」

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卻如霽風朗月,神清骨峻,說不出的雍容優雅,風標秀舉。

再看不出方才調戲他的太子妃時那股憊懶無賴的模樣。

沈南霜進來,正見木槿趴在榻上滿臉緋紅,怒形於色,一副恨極了咬牙切齒的模樣。

她忙倒了茶奉上,小心問道:「太子妃,怎麼啦?」

木槿端起茶來漱了兩遍口,隨手將茶盞砸了,恨恨道:「沒什麼,又被狗咬了!」

沈南霜四下打量著奢華雅緻的陳設,實在看不出哪裡有野貓野狗竄入過的痕跡,卻不知這太子和太子妃,為什麼一會兒被貓抓,一會兒被狗咬……

還有,近來這二位脾氣都不小,有必要讓涇陽侯府多備幾套茶具。

畢竟,砸茶盞總比砸人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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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霜離去後,木槿又喝了兩壺茶,心頭這才安靜些,傳了青樺進來。

她單刀直入地問道:「青蛙,你怎知道我在溶洞裡?」

青樺怔了怔,瞧外邊顧湃等正守著,才放低了聲音說道:「是離弦說的。」

「離弦……」

胸中忽然被什麼堵住,她只說了這兩個字,便頓住不語。

青樺低低稟道:「離弦說看到公主最後出現在破廟附近,險些被人發現,他特地替公主把那人引開了,可回頭再找時,公主和被那人殺掉的兩具屍體都不見了。他開始以為公主已經離開,後來發現我們在尋公主,這才知道不妙,悄悄找我和我說了,讓我留意那破廟附近。我們並不曉得那裡有溶洞,只能藉口公主在那裡點過素心香,在那邊加緊尋找,連夜間都輪流藏在那邊值守,這才發現了金面人帶人進了溶洞。」

木槿捻著茶盞,水面盪出淺淺跌蕩的細紋,「你可曾問過,離弦……他怎會來高涼?」

「問過,說是……我們太子讓過來,過來瞧瞧公主。」

青樺口中的太子,自然並非許思顏,而是蜀國太子蕭以靖。

他小心地察看著木槿的神色,見她除了眸光有些恍惚,倒也看不出其他異樣,遂繼續道:「太子近月在北疆附近巡視,前兒聽說太子妃在吳都受了委屈,甚不放心,所以一直留心著太子妃這邊動向。聞得我們前來江北方向,所以遣了離弦過來,說是讓瞧瞧太子妃過得可好。」

木槿的眸光便有些晦暗,如月光下微晃的幽井。

她輕輕道:「五哥也太過費心了。難不成還有誰真敢欺負我不成?我自然過得很好。」

青樺咳了一聲,點頭道:「離弦瞧見公主與皇太子一起逛著,看著挺親密,的確放心不少。」

後來看著酒樓打鬥,木槿落了單,再不放心,所以才會一路跟著她,最後替她引開了金面人,併為青樺等的搜救提供了最有用的線索。

木槿靜默許久,慢慢道:「若再見到離弦,讓他帶話給五哥,就說我很好,而且早已長大,知道怎麼保護自己,讓他以國事為重,別記掛著我。」

「是!」

青樺應了,遲疑了片刻,又道:「聽離弦口氣,太子打算親自過來一次,目前正在安排手邊諸事。」

手中的茶盞歪了一歪,又很快穩住。有幾滴水珠落在她的素青的袖口,正緩緩地洇開,如在風中漫漫盪開的朵朵雲彩。

「唔……江北局勢不明,叫五哥暫時不用來。總會……總會有機會見面的!」

木槿說著,卻有幾分不確定。

越是尊貴無儔,越是諸多顧忌。

夏歡顏答應許思顏會回去看他又怎樣,終究十七年無法回吳都看了一眼,生生被自己親生兒子銜恨十七年。

而她和蕭以靖,早晚亦是這天底下最尊貴之人,橫亙在他們跟前的鴻溝,未必會比夏歡顏和許知言、許思顏父子之間的淺。

木槿話語中的躊躇不安讓向來精明的青樺有些迷惘,但很快應道:「是,公主!」

「哦,還有那個許世禾,看緊些,別讓外人接觸。但生活上不許委屈他,需好吃好喝好穿供著,我回頭另有安排。」

「是!」

他緩步退出去時,木槿端著茶盞靜靜地站在視窗向西凝望。

都是千挑萬選才派來跟隨木槿遠嫁的,他跟著小公主已經近十年,對於她的性情早已十分了解。

哪怕她在裝呆子扮木頭,藏於一邊悄無聲息地窺探人心,他也能從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瞧出淡淡的嘲諷和絲絲的慧黠。

旁人暗自鄙夷地冷眼看她時,她同樣正冷眼旁觀著芸芸眾生的千姿百態,笑而不語。

可這一刻,木槿真的讓他感覺出一種純粹的靜。

靜得她彷彿是牆角的一棵草,窗邊的一朵花,柔韌卻嬌弱,奮力成長著,靜默而無奈地承受著無從抵擋的朝來寒雨晚來風。

她終於不再冷眼旁觀芸芸眾生,因為她就是那跳不開七情六慾的芸芸眾生之一。

從一開始就是。

青樺忽然想起,當年他還是蜀宮的護衛時,聽到的一些含糊不清的流言,一冒頭便會給人批駁得體無完膚的流言。

木槿是收養的,蕭以靖亦是九歲才進宮的。那時,木槿公主年方四歲,已經會滿宮裡追著蕭以靖喊「五哥」;蕭以靖練弓習箭,竟敢將四歲的小妹妹帶在他的高頭大馬上,當時便驚得多少老臣眼珠子不轉。

蕭以靖入宮後便延了名師教導史書兵法,木槿亦像尾巴似的跟著去書房學著。人都說小公主是黏著五哥哥湊熱鬧去的,只有蕭以靖認為她天資聰穎,渾不管她才四五歲,但有小妹不懂的,下學後便抱在膝上一點點教她。

木槿會念會解的第一部書,不是《四書》《五經》,不是《女誡》《女則》,而是《孫子兵法》,隨後是《鬼谷子》;木槿的第一招武藝,是看著蕭以靖跟師傅練後,跟著後面練上的。

她父親蕭尋本就想著女孩兒過於柔弱恐被人欺負,一看女兒居然對武學有興趣,立時大喜過望,尋來一位避世神尼傳授她武藝,——卻是針對女子體格,走得輕靈快巧一路,與蕭以靖所學乃是兩種風格。但這並不妨礙木槿時常拖著尊貴的太子殿下陪她喂招,也不妨礙太子殿下繼續攜了她一起聽課。

聽的是如何帶兵,如何安民,如何治國,如何君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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