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道:「我來。」
才要上前時,只覺脖頸一緊,已被許思顏從後拎住,拉得退後一步。
等她站穩時,已被許思顏擠到了身後。
他已接過蕭尋手裡的藥碗和藥匙,有些笨拙地舀了藥汁,小心地送到夏歡顏唇邊。
「姑姑,喝藥了!」
他啞著嗓子喚。
夏歡顏秀眉蹙了蹙,似在皺眉苦思什麼,一時卻又記不起,闔著眼竟沒有張唇。
「姑姑……」
許思顏又喚。
蕭尋低咳著清了清嗓子,才能壓下嗓間的沙啞,低低道:「思顏,你不該……叫她姑姑。」
許思顏眼底頓有波瀾湧動。
藥匙跌在碗裡,輕而清脆的「丁」的一聲。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遙遠陌生卻又莫名親近的女子,淡色的唇顫了幾顫,才沙啞道:「娘……」
不過那一聲,那一個字,心頭便有什麼決了堤,擋也擋不住地洶湧而出。
「娘,孃親,我是思顏!孃親!孃親!孃親……」
只在頃刻間,原先喚不出口的稱呼,已被他喚了無數遍。
孃親,孃親,孃親……
這是他水.性.楊.花、拋夫棄子的孃親,這是他一去再不回頭的無信無義的孃親,這也是他足足記恨了十七年的孃親……
而他此刻卻只能跪於地上,握著她的手淚流滿面,聲聲地喚她,盼她睜開眼來,再看他一眼。
原來他從未恨她;原來他一直記掛著他。
思顏,思顏,思念歡顏的,不僅有許知言,還是他許思顏。
從四歲起便知道,從此便抱著滿腔不能也不敢說出的孺慕之情。
有水珠自他面頰滑下,跌落,在霧氣嫋嫋的藥湯裡漾開圈圈漣漪。
木槿從他顫抖的手裡接過藥碗,在他身後跪了,然後環抱著他的腰,已是泣不成聲。
夏歡顏清瘦的手摸索著反握住許思顏的手,混混沌沌的腦中,有小小的身影從模糊到明晰,從嬌軟無知的嬰孩到稚拙可愛的幼兒,漸漸歷歷在目。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沒有神采,卻依然是極美好的形狀,且瞳色清瑩,乾淨得不染纖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