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宮人再不知午後的驚心動魄,聽他問得急促,不免奇怪,忙道:「回皇上,皇后在裡邊臥著呢!」
許思顏便定了定心神,止了宮人通傳,躡了腳步走過去,輕輕撩起清泠泠的一架琉璃簾子,看向窗前那竹編的龍鳳金絲軟榻。
木槿果然臥著,卻未曾睡著,而是懶懶地趴在榻上,慢慢地摘著掌中的木槿花瓣。
卷皺的花片一瓣一瓣飄落在下方的籃子裡,空氣裡有木槿淡而微甘的清香。
明姑姑不在,只有秋水、如煙靜靜侍立於側,瞧著木槿一舉一動,眉目間有與周圍靜謐不相協調的焦慮不安。
許思顏走過去,坐到木槿身畔,撫住她細巧圓潤的肩,輕聲問:「怎麼了?幹嘛把好端端的花兒折騰成這樣?」
木槿瞥過他,淡淡道:「本不是什麼美麗的花兒,好歹有些實用,自然要放在最合用的地方。」
許思顏的手指不由一緊,輕聲道:「胡說什麼呢?」
木槿淺笑,瑩亮黑眸彎出花瓣般柔潤的弧度,慢悠悠道:「誰胡說了?我只是晚上想吃木槿花粥了。清爽可口,清熱涼血,這大熱天的,再適宜不過了!」
許思顏柔聲道:「清爽可口的飲食多的是,何苦和它過不去?」
木槿垂眸弄花,「誰和它過不去?物盡其用也是一樁美事。」
許思顏的臂腕緩緩環過她,將她攬到自己懷裡,許久才輕聲道:「我不要它物盡其用。我只想它在我跟前自在地開著。」
木槿輕輕地笑出了聲,「木槿花朝開暮落,便是無人採摘,也只能盛綻那麼六七個時辰,到時自然凋謝枯萎了。」
許思顏道:「便是凋謝枯萎,我也願意細細收藏,隨時拿出來看上幾眼,再不許人隨意輕賤欺辱。」
他的聲音低低的,彷彿只是絮絮地說著家常,卻深婉柔和,隱約有種不該屬於帝王的憂懼和不安。
木槿定睛瞧他,他亦溫柔回望,曜石般的眼眸清澈流光,有著素常時候罕見的純淨,靜靜地映著她的面龐。
她忽地一笑,站起身拉過他,「跟我來,帶你去看熱鬧。」
許思顏見她笑顏,擰緊的心頭頓時一鬆,忙道:「好啊!」
言語之間,無非一對享著靜好時光的恩愛夫妻,他再不是帝王,她亦不像皇后。
但木槿帶他看的熱鬧,卻是帝王不得不面對的棘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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