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顏負手而笑,「罪在不赦?你明知我與木槿夫妻情深,故意通過她的口讓朕知曉你並非真正的樓家少子,無非是揣度朕離你不得,盼朕念著素日之情將此事囫圇掩過吧?」
樓小眠面色愈白,唇邊都已淺淡失色,額上更有大顆汗珠滾落。他沉默片刻,低聲道:「皇上英明!罪臣……的確如此打算。皇上素來寬厚,待罪臣尤其寬仁,故而罪臣心懷僥倖,盼皇上恕過罪臣。」
許思顏道:「你若真心覺得不該欺瞞朕,該早與朕坦白才是,而不該等朕查到你身上才通過皇后之口輾轉說出。」
樓小眠勉強笑了笑,「樓家少子之名更方便罪臣行事,若無人揭穿,罪臣原不願說。承蒙皇后青眼,向來待罪臣不薄,罪臣也的確思量著,從皇后口中說出,若皇上龍顏震怒,皇后或可代為周.旋,讓皇上稍息雷霆之怒,罪臣逃過嚴懲的機會便大了許多。」
許思顏眉目一挑,「那你猜,今日朕可打算嚴懲於你?」
樓小眠垂首,「罪臣不敢妄揣聖意。」
許思顏輕笑,「當真不敢妄揣,今日焉能得此高位?」
樓小眠狼狽,額上汗水滴落亦不敢拭,只苦笑道:「皇上沒在大殿之上公然責問,卻在閒敘後引罪臣至此處,應有寬容之意。只是罪臣若有半點欺瞞或應對不當之處,只怕明年今日便是罪臣死忌!」
許思顏嘆道:「你倒是知趣!卻不知你身邊那個鄭倉又是什麼來歷,如何與你相識,又為何助你?還有,真正的樓家少子,如今又在何處?」
「回皇上,鄭倉原是我父母舊日至交,逃出重圍前,有部屬曾代我飛鴿傳書求救,故而他能及時趕來,恰在最後關頭救了罪臣一命。」
樓小眠頓了頓,嗓音又低了幾分,「那時,罪臣因冬日藏匿水中躲避仇人,已經凍壞了筋骨,後來強撐著在雪地裡爬行,更將身子徹底毀壞。調理一年有餘方才勉強恢復,只是找了多少大夫都說,如我這般的,只怕天不假壽。」
許思顏微微動容。
樓小眠又道:「我活得艱難,待人便也狠毒。真正的樓家少子貧病交加,性情庸懦,我並不覺得他活下去有太大意義,故殺而代之。」
「你……夠狠!」
「皇上寬容重情,難免有小人欺之以方;連皇后亦是口硬心軟,正需要罪臣這樣的狠毒之人代君立威!」
許思顏心頭猛地一跳,日夜懸記著的紛雜諸事頃刻撞入腦中。
慕容氏的跋扈專權,太后的口蜜腹劍,甚至沈南霜亦被他顧念舊情放了一條生路,可憐木槿明明恨之入骨,看在他的份上竟也由得她呆在德壽宮內安閒度日……
他素有大志,再不容大權旁落,早已諸多安排。
可真到動手之際,面對母后的眼淚和舅父母們的哀求,他真下得去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