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衫亦是上午出發前,鄭倉隨意找來並臨時換上的。
但他這麼個人,彷彿什麼衣服都能穿出山中逸士般清淡優雅的風采。
驟起的夜風掀起拂動的衣襬,他看起來清弱而堅定,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彷彿哪怕前面是地獄,是深淵,只要他覺得對,都能毫不猶疑一腳踏下。
待樓小眠離去,囚室的門便重重闔上,將夜風和雷電一起關在了外面。
--------------世間之事,往往並無絕對的對錯之分-------------
秋水仔仔細細為木槿濯淨手足,拭乾,扶她坐到被窩裡,拿手指替她理順長髮,依然用那隻碧玉簪,綰了個漂亮的元寶髻,才將油燈挪到一邊舊桌上,拎過水桶去擦洗地上的血跡。
木槿皺眉,「放著吧!」
秋水啞啞道:「若不洗掉,恐怕這屋子裡味道重。」
木槿道:「再洗也洗不去這滿屋的血腥。何況也沒必要洗。我們要麼很快就能離開這裡,把這裡一把火化作灰燼;要麼離不了這裡,那麼我們也會化作此地的一攤血水,還怕味道重?」
秋水侷促片刻,將水桶水盆拎到一邊,站在一旁服侍。
木槿拉她到床沿坐了,低嘆道:「都到這時候了,何必拘禮?」
她頓了頓,又道:「樓大哥說的沒錯,你權且……只當被狗咬了罷!放心,若能尋到機會,我必為你報仇雪恨!這禽獸,居然還敢想著樓大哥……」
說到這裡,她不禁又焦躁,忍不住抬頭探向外面。
樓小眠已經出去好一會兒了,耳邊雷聲一陣緊似一陣,窗外閃電一陣亮似一陣,木槿有些心慌。
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憑他怎樣才識卓著,遇到這群耍橫賣狠的所謂高手,只怕也難以招架吧?
秋水見木槿不安,亦是焦急,衝到門口問道:「喂,樓相呢?他去取娘娘的繡鞋,為何還不回來?娘娘腳冷呢!」木槿的腳的確很冷,卻與有沒有鞋襪穿無關。
哪怕這衾被還算厚實,此時也無法讓她的手足暖和。
只因外面那守衛答道:「趙爺有事相商,樓相找鞋找了一半,被趙爺喚去了!看來皇后娘娘的貴足,只能繼續冷著了!」
「樓……樓大哥……」
木槿從床上跳起,赤著剛濯淨的雙足奔到門前。
窄窄的一道門縫,只見得屋外鬼影幢幢,隔年的枯枝敗葉被狂風捲落,在院中嗖嗖地打著旋兒。忽又一道閃電劈過,照見院中守衛倉皇抬望的臉,雪白如鬼。
而暴雨,在頃刻間迅猛衝下,如傾如潑。
沒有樓小眠。
沒有那個單薄倔傲的男子歸來的身影。
「放開我樓大哥!」
木槿忽失聲尖叫,重重拍打著門板,赤.裸的雙足一下一下狠狠踹過去。
秋水驚慌,衝過去抱住她,叫道:「娘娘,娘娘,求娘娘萬萬保重自己,不可著急,不可動怒啊!」
木槿神智略清,一把推開她,抓過桌上油燈,舉高,四處尋找可資利用的物事,以及可能脫困的破綻。
她的手發抖,她的胸膛起伏,她的目光焦灼,眉宇間卻有種和她孩子氣的面龐截然不同的不屈和冷靜。
秋水張皇片刻,奔到門前跪下,衝外高聲哭叫道:「大哥,大哥,求你去告訴趙爺,讓他放過樓相,我去服侍他,我去服侍他!」
「你?趙爺說的果然沒錯,破了瓜便迷上那欲.仙欲.死的感覺了……」
屋外彷彿傳來兩聲嘲笑,然後便沒了聲音,甚至沒了人影。
這麼大的雨,屋外無法立足,自然也各自尋地兒避雨。
也便無人再顧得上去檢視屋裡的動靜。
不過是個懷了六個月身孕的皇后而已,連鞋子都沒有,光著一雙嫩足又能在一方小小的囚室裡搗騰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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