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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一夜冷雨洗血腥(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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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一聲驚雷滾過,掩住了這屋裡的聲響。

狸貓般翻滾到地上的樓小眠屏了呼吸,冷眼看著趙俠的咆哮大怒,緊抿的唇角透著寒意。

趙俠並沒覺得那粉末對皮膚有什麼影響,但自從揉向眼睛後,那粉末粘上液體像油鍋裡濺了水,哧啦啦幾乎聽得到眼睛裡有什麼被炸開的聲音,原來刺扎扎的疼痛在頃刻間翻倍,並向血肉深處腐蝕蔓延……

「啊……啊啊……樓小眠你這小人,我要宰了你!」

他咆哮著,一手捂了眼睛,一手拔出長刀,只向想象中樓小眠可能藏身的方位胡亂剁去。

桌子倒地,杯盞跌落,飯菜淋漓灑落四處,轉眼滿目狼藉。樓小眠早已悄無聲息地繞得遠了,揉著自己疼痛的肩臂淡漠地看著他,仿若平日裡閒來無事,隔了帷幕欣賞著一齣好戲。

藥性發作得愈發厲害,不過轉眼工夫,趙俠已經滿面糊著發黑血水,神色愈加癲狂痛楚,終於想到了向人求助。

「來人,快來人……抓住樓……」

外面風大雨狂,劈里啪拉的雨點打於簷角,再嘩嘩傾下,如一道天然的水牆,將屋內屋外界限分明地隔絕開來。

何況,樓小眠早已是甕中之鱉,砧上魚肉。

這麼個病弱清秀的貴家公子與以勇武出名的江湖高手趙俠共處一室,雙方力量天懸地隔,完全不對等。

便是有人聽到一二動靜,也只會當成趙俠貓戲老鼠的助興環節,再想不出會有這樣的反轉。

趙俠丟開了刀,捂住黑血汩汩的眼睛嚎叫著摸往門的方向。

樓小眠輕捷地繞過他,撿起了他的長刀。

趙俠終於摸到了門,舒了口氣般用滿是黑血的手要去拉開時,背部已是劇痛。

快,狠,準。

雖沒有內力,卻恰到好處地從後背骨骼的間隙穿過,輕易推送入肉,直刺心臟……

門終於沒能開啟。

痛苦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囂張好色的男人趴著門扇慢慢倒下。

樓小眠這才鬆了口氣,捏了捏自己因用力過度而愈發疼痛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到原先飲酒之處。

桌上的兩盞銀燭早已打翻,臨近床榻處尚有一盞銅鎏銀合歡花燭臺,兀自幽幽搖光,勉強可供視物。

幾樣炒菜散落滿地,自然不能吃了。但尚有幾個菜包滾在一邊。

樓小眠拾起兩個乾淨些的,小心拭去上面灰塵,卻不曾吃,而是尋來一干淨帕子包了納入懷中,看向囚室所在的方位。

木槿上午曾在馬車上用過些乾糧,隨後遇敵、被囚,轉眼熬至深夜,始終不曾有粒米下肚,早該餓了。她一生嬌慣,何曾受過這苦楚?

此時他為她取鞋卻一去不回,以她那性子,早該急壞了吧?

樓小眠有些懸心,但想著此刻木槿也正為他懸心,唇邊不由彎出淺淺笑影。

極溫柔的淺淺笑影。

死去的趙俠因著那藥效繼續在腐蝕著,門窗緊閉的屋子裡氣味難聞。

但此刻當然不能出去,更不可能跑過去相救木槿。

六歲以前那個天資穎慧、學文習武根骨奇佳的神童已經死了。

他只是樓小眠,手無縛雞之力的樓小眠。

他終究只將背風處最不引人注目的窗扇悄悄開了一線,深深地呼吸著,然後看向夜色中的層層雨幕。

依然深沉而喧譁,再看不到一個人影。

脫下的外袍被潑了許多湯汁油汙,已無法再穿,好在他剛被半逼著喝了不少酒,酒勁上來,又一直處於緊張之中,雖僅著中衣,一時沒覺得冷。

可此時夜風夾著雨點吹入,哪怕僅僅一線,亦有寒意直砭骨髓。

樓小眠皺眉,不覺抱了抱肩,然後抬手關窗。

但窗扇似被什麼卡住了,他居然沒能關上。

他吸了口氣,忙向後退兩步時,一道冷風撲面,已有人影溼淋淋躍入屋中,並隨手將窗扇帶上。

樓小眠看清此人,身形已是一僵。

頭戴蓑笠,身披蓑衣,身手矯健,容貌一眼看去很尋常。

步入人海很快會被湮沒無蹤的那種長相。

但他臉上的皮膚看起來很怪異。

發白,發皺,彷彿浮在了整張面孔上,卻讓一雙鷹隼般的眼眸更加陰鷙凌銳。

看到樓小眠神色,那人便壓著嗓子笑起來,「怎麼?不是鄭倉或其他救兵,樓相失望了?」

樓小眠退後幾步,倚著牆站定,淡淡道:「有點。」

那人走向倒地的趙俠,又問:「是不是還沒絕望?」

樓小眠不答。

趙俠的眼睛已經腐爛得只剩下兩個血窟窿,面部亦在不斷蝕化中,屋中盡是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那人也在距他五六步的地方頓住,拿手捏住了鼻子,嘆道:「趙俠汪稱江湖人,竟被一個文弱書生用類似化屍散的東西暗算了,這算不算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不對,是啄了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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