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知許知言、許思顏父子顧忌慕容家兵力一再擴張,除了留意培養自己親信武將,更對直屬皇帝的禁衛軍再三清洗壯大,乃至如今京城附近慕容一系的兵馬只剩了衛白川一支。
若將衛白川再交出,便是廣平侯在陳州、寧州的兵力再強再盛,只要皇帝不死,這京城就輪不到慕容家做主。
可這對翁婿一個三起三落蒙許思顏起復重用,一個恃才傲物得許思顏知遇之恩,絕對的忠貞不二,即便足以抗衡衛輝的左相樓小眠不在,居然也能耿了脖子與位高權重的衛相和臨邛王抗衡,且咄咄逼人,寸步不讓……臨邛王好容易扯出了一個笑容,說道:「紀大人說得不錯,我等的確應該回避。只是衛白川所部不少是原先隨他平叛剿匪、出生入死過的,若即刻令他交權,恐會激起兵變。不如咱們先遣人過去試探下軍中情緒,再作打算如何?」
紀叔明點頭道:「也好。」
張珉語卻皮笑肉不笑,「先去知會他們要換主將?自然群情激憤,叫你怎麼也換不成了!」
他說話向來尖銳刻薄,官聲與才識恰成正比,人緣甚差,當年才會差點連個七品縣令都幹不下去。但許思顏最欣賞的正是他的剛正敢言,多次褒揚,迫得群臣也不得不習慣他針尖般鋒銳的言辭。
此時衛輝等聽他語帶嘲諷,只得裝作未曾聽到。
正在角落裡拿了銀著給香爐添香的許知捷卻頓了頓,饒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號哭悲泣伴著混亂雜濁的腳步聲,飛快卷向涵元殿來。
眾臣驚愕回首,卻見門檻內驀地撲入一名滿身是血的禁衛軍,在幾名面無人色的太監引領下,奔入殿內撲通跪倒在地。
那禁衛軍哭叫道:「各位大人,皇上……皇上罹難了!」
恰如一道悶雷響在當頭,群臣一時都已懵住。
殿中便只餘了那禁衛軍和太監們的號哭,一眾大臣震驚得呆若木雞,千種話語、萬般疑惑,一時也無法問出口來。
衛輝第一個回過神來,衝上前問道:「你說什麼?若敢謊報軍情,本相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禁衛哭叫道:「小人不敢!小人是翼軍校尉南宮凌所部,一直隨南宮校尉保護皇上向北撤行。皇上身中毒傷,高燒不退,不時昏眩,今日凌晨行至鴛鴦塢預備返京時,偏中了雍王埋伏,皇上中箭後從馬上栽倒,南宮校尉拼死帶了皇上突圍,可行不多遠,便發現皇上傷勢過重,已經……」
他伏地,竟像孩子一般號啕大哭。
眾臣聽他說得真切,不覺駭極。也不知誰起開始,便見眾人陸續跪倒,衝著東北方向叩下頭去,或真或假都已哭倒在地。
忽聽「咣噹」一聲,眾人忙回望之際,便見許知捷大踏步走上前來,喝道:「既然你是南宮凌的部下,為何沒和他在一起,卻單單一個人跑到京城來報訊?南宮凌他人呢?」
他行得倉促,竟將沉重的貔貅香爐帶翻在地,揚起一陣香灰,迷了多少人的眼,倒讓淚水更容易憋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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