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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多情,回首長安淚沾襟(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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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沈南霜努力高叫,聲音卻已在不斷的呻.吟裡嘶啞無力,「我真的是……」

有滑膩膩的東西帶著腥臭伸入她喉嗓,粗硬的毛髮壓著她的臉,讓她張大嘴想嘶叫,卻叫不出聲來。

幾乎同時,下方猛地墜痛,有什麼東西噴湧而出。

「出血了,出血了!」

有人在大叫。

「小產而已……」

「先別玩了,反正以後日子還長著呢!讓張媽媽好好養著她,果然是尤.物啊,尤.物……」

身上的男人還是在盡興後才笑著離去,一任她死人一樣躺在不知哪裡的床上,赤.裸的軀體滿是醜惡的印跡,小腹陣陣地收縮著,潺潺鮮血正淋漓而下。

似昏似醒間,她終於聽到了緩步而來的腳步聲,然後是孟緋期冷淡的笑聲。

「看,哪要什麼墮胎藥,這不是……成了?」

他伸出手來,似要摸她的臉,卻在快要觸碰到她皮膚時頓住。

只聞他嘖嘖地笑了笑,說道:「別恨我,我可夠義氣得很,一文錢也沒收老鴇的,讓她留著銀子給你補身子呢!沈姑娘……哦不,德妃娘娘天生麗質,便是雙手廢了,想來老鴇和嫖客們還是會好好珍惜的!放心,你死不了!」

「孟……孟緋期……你……」

她虛弱地罵,卻連罵人的力氣都似隨那身下的鮮血流盡了。

孟緋期已瀟灑地拂袖走開,猶自悠悠道:「你這樣的賤.人啊,天生就適合這裡了!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我。又能尋到痛快,又不必回皇宮,算是……撿回一條命了吧?」

這是她最後一次聽到孟緋期的聲音。

她的眼前,已是徹底的黑暗和虛冷,仿若生命中掙扎著想得到的一切,都已化作飛煙。

乾咳蒼白的唇開闔著,卻已恐懼得發不出聲來。

她母親的宿命,終究也成了她躲避不開的宿命嗎?

朝朝暮暮花相似,暮暮朝朝人不同……

恍惚中,有哪裡的潦倒戲子,用蒼老的聲音若遠若近地吟唱:「求甚麼富貴榮華多情郎,枉做那蠅營狗苟瘋魔狀。噫!豈不知功名路是非海驚濤萬丈,何苦為虛名利浮世情煞費思量!縱掙得金滿箱笏滿床,逃不過三尺黃土夢一場……」

-------------誰能逃過,功名路是非海驚濤萬丈-----------------

安陸郡,沉香山。

蕭瑟的風從山間呼嘯而過,插過帳蓬冷冷地打入山谷。

季春時節,居然一樣吹得人哆嗦。

許從悅目送吳為等一行人沿著山道策馬而去,原來挺直的脊樑便慢慢松馳下來。

他低了頭,瞧自己沾著血汙的衣襟,慢慢地將褶皺的地方撫平,又去牽拉袖子上被刀鋒割破的口子。

可惜,皺了的衣料或許還能捋平,破了的口子再怎麼修補也不可能恢復原樣。

他便微微的失神,然後握過懷中一隻玉色荷包,小心地解開,從中拈出一粒瓜子仁,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

荷包上,一朵粉白的木槿花輕盈怒綻,清淡卻張揚。

木槿花旁,黑色絲線精巧活潑地勾勒迴旋,繡著一句詩,「暮落朝開木槿榮。」

木槿榮……

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引開敵人捨身救他的小木槿。

圓圓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龐,呆呆怔怔的大眼睛,忽而顧盼回眸,卻是清瑩奪目,靈氣逼人。櫻紅唇瓣微揚時,那笑意恰如木槿花瓣和婉舒展,悠然閒適,明澈怡人。

那時她還未與許思顏圓房,一腔芳心如飄搖柳枝般無所縈繫。可惜……

可惜從一開始她便註定是他不能沾染無法觸及的,註定了他只能默默牽掛,遙遙觀望,連走近了多看幾眼,都可能是罪惡和褻瀆。

山風夾著隔年的落葉撲面打來,伴著春日裡淡淡的草木氣息。

那氣息與木槿當年被他擒在懷裡時的氣息好生相似。

而那時他尚未覺出能擁她在懷輕嗅她的芬芳是何等幸福之事,就像他始終未能覺出,到底是何時何地,他夢中總是那張圓圓的笑顏,鼻際總是那淡淡的芳香。

他又拈了一粒瓜子送入唇際。

渾然無味。

只有草木芬芳伴著縷縷苦澀翻湧。

「吳為他們走了?」

身後,傳來女子清脆而焦灼的詢問。

許從悅頓了頓,迅速將荷包藏入懷中,轉身看女子。

深碧衣袍裹著頎長身段,雖有幾處髒汙,卻愈發顯得那面容豔如玫瑰,妍麗奪目。

正是慕容琅。

她不安地盯著許從悅,皺眉問:「你……你真打算聽吳為的?」

許從悅回頭,桃花水眸微泛冷光,「你認為呢?」

慕容琅輕嘆道:「我知你一大半為太妃娘娘的緣故。你也不用太憂心,她雖是你……雖與你關係匪淺,但宮中太后娘娘會照拂,何況又是皇上長輩,總有情分在;便是沒情分,那輩分在那裡擺著呢。如今皇上、皇后既已安然回宮,再怎麼著也不好對太妃怎樣吧?」

「是麼……」

許從悅垂眸,低垂的眼睫覆住眼底的色彩,不見悲歡喜怒,獨泛白的唇讓他獵豹般勁健挺拔的身姿顯出一絲脆弱。

「是。」

慕容琅深深看他,肯定地回答道,「皇上一向寬仁,上回泰王父子牽涉江北兵變,鬧那麼大,皇上不是一樣只是囚禁,根本不曾傷他們性命,又怎會真對太妃怎樣?」

許從悅點頭,「當年章太后謀逆,先帝不曾拿他怎樣;泰王謀反,皇上也不曾拿他們父子怎樣。所以,你半逼迫半慫恿我走到這一步,也算是為我們母子好?贏則能佔這大吳江山,輸亦可保住性命?」

慕容琅聽他話裡帶刺,心下慌亂煩躁,低聲道:「從悅,此事的確是我估計有誤。我原猜著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勝算,才不肯眼看你坐失良機。有誰能預料到蕭木槿那賤.人會行動得那麼快?又有誰預料到先帝會把禁衛軍留給英王主持大局?」

許從悅聽她辱罵木槿,更是不悅,嘲諷道:「你還真當皇上是見了美色就犯暈的荒唐昏君?若他當年就表現得太精明,不知太后還會不會讓他順利繼位?慕容家的女人,可以在他十三歲時爬上他的床,卻不可能在他二十三歲時再爬上他的床吧?」

慕容琅不覺紅了臉,「我當日酒後鹵莽失態,加上的確傾心於君,方才做出那等事來。可你心中到底還是一萬個不甘的吧?不然豈會早早和太后說了皇上要對付慕容家之事,又殺了起疑的織布?」

許從悅便不語,一雙黑眸失卻往日跳脫風采,卻凝神看往京城的方向。

山復山,水覆水,山水迢迢隔不斷綿綿情思,重重牽掛。

傷心哭泣的母親,剛毅有謀的木槿……

他以為在捨棄一人的同時,至少還能把握住另外一人。

多少年揪心的空曠,終不至於繼續延續,讓他抱撼終身……

慕容琅隱忍地垂下眸,伸手握住他手腕,柔聲道:「二叔已經說了,會全力相助我們。我們已經離朱崖關越來越近,距陳州不足百里。頂過這段時間,我們有的是機會反敗為勝!」

許從悅掙了掙,沒能掙開,眉目便又冷了幾分。

「朱崖關險峻,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蘇落之雖只五千精兵,足以攔住廣平侯十萬兵馬,屏衛京師。你認為,蘇落之會放廣平侯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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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票的妹紙再撒兩張唄!也不負我更了那麼……好吧,其實也不算長。妹紙們隨意,隨意,嘻嘻!

閱讀愉快!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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