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姑姑笑道:「娘娘,你看皇上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多踏實、多穩健啊!慕容太后多厲害一人,便是病能好,宮.內外羽翼幾乎被盡數拔光,再也掀不起風浪了吧?臨邛王那邊的罪證也是一抓一把,只是皇上暫時沒想動他而已……如今這皇宮,娘娘用擔憂什麼呢?」
木槿沒有回答,只看向傾香宮方向,「皇上……今天有沒有去傾香宮?」
明姑姑怔了怔,「他近來雖去看蘇賢妃,可也只是去小坐片刻便回來,大約是衝著她那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父兄吧?我瞧來瞧去,皇上如今心裡眼裡,可真真只有娘娘一個人呢!」
木槿不答,只是眉心漸漸地蹙緊。
---------------皇家事,多少身不由己,豈容醋海生波----------------
武英殿,幾名大臣陸續退出,英王許知捷則以一慣的閒淡倚在窗邊,逗著懸在廊下架子上的一隻綠鸚鵡。
「來,叫我皇叔,叫我五皇叔。五——皇——叔——」
「五皇叔!」
果聽到有人換起,卻絕不是鸚鵡。
許知捷回頭,便看到了許思顏略顯疲憊的俊秀面龐。
他笑道:「冷不丁聽皇上喚我,還以為鸚鵡會說話了呢!」
許思顏揉著太陽穴,散漫地笑了笑,「讓鸚鵡喊你五皇叔,不就是把朕當作鸚鵡麼?」
許知捷忙笑道:「臣不敢,不敢!可能剛剛被那些大臣聒噪得犯暈了!何況方才正想著的也不是皇上。」
許思顏立時明白過來,「從悅?」
許知捷又看向被細細鐵鏈栓住腳踝的鸚鵡,看它撲楞著翅膀扇出一陣灰塵,卻始終飛不出方寸之地,慢慢道:「他被押回京城了吧?」
許思顏皺眉,「不錯。昨日已經入京收監,一早便叫獄卒送上一封請罪書來。他自知罪孽深重,已經不求朕能寬恕,只求朕放過吉太妃。」
許知捷道:「舉兵叛亂,謀刺君王,放哪朝哪代都是個死字。」
許思顏不語,卻亦走到窗下,看那不得自由的綠鸚鵡。
廊下並無花木,冰冷的金磚嚴絲合縫地鎖住地面,鋪著紅線毯。上品漢白玉雕成的圍欄高倨於月臺,可歷千年而不風化、不龜裂。
欄杆下精雕的龍首一字排開,本是用於雨季排水,此時半沐於春日的陽光裡,慵懶裡透著威凜,怒睜圓目,似正欲擇人而噬。
而這皇宮,的確可以隨時噬人性命。
華美崔嵬的殿宇,豐麗博敞的樓榭,掩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野心和***,鮮血和淚水。
許知捷卻指向正前方那浮雕雲龍紋御路,笑道:「記得皇上七八歲上,和從悅下學回來,一路奔跑,差點衝上殿前御路。從悅發覺不對,忙從側面跳了下去,想改從東面臺階上來。不想跳下時衝得急了,正砸落在其中一隻漢白玉龍首上。那龍首歷了許多年,竟被他砸斷了,掉在地上碎做兩半。」
許思顏卻也記得,「嗯,他小時候比朕還頑劣,可每次闖了禍都特別害怕。有一次他跟朕提過,說吉太妃若知道,只怕又會傷心落淚。」
許知捷笑道:「皇上從小仁善,對從悅尤其體貼。跟過去發現從悅闖了禍,先帝聞得動靜在殿內問時,你立刻說是你不小心將龍首撞斷的,不關從悅事。其實那時臣正陪著先帝在武英殿閒聊,聽得你們下學時的笑聲,都已站在這扇窗邊,早將前後動靜看得一清二楚。皇上可記得當時先帝說了什麼?」
許思顏沉吟,「好似說,是宮中排水管道年久失修,故而並未責備我們,只令工部召來大匠將所有龍首和管道整修了一遍。」
許知捷道:「後來皇上和我說,兄弟和睦,彼此謙讓愛護,亦是大吳幸事。但他又覺吉太妃雖有一片慈母之心,但心胸氣量未免狹窄了些,反將從悅教得束手束腳,過於庸碌尋常,所以的確有分開他們母子之心,不許吉太妃從中插手管教從悅之事。何況他們身份尷尬,引來流言紛紛,也於從悅不利。」
許思顏低嘆,「物極必反。從悅大約那時候便已心存怨念了吧?越難分開,越難割捨。所以長成之後,他對吉太妃愈加牽念記掛,每次回京便賴著不肯離去,千方百計也要回吉太妃身邊儘儘孝心。終究……聽吉太妃的話做出這等謀逆之事來!」
許知捷便瞅向他,「於是……皇上打算將他以謀逆論處?」
真要交刑部議起罪來,這罪名能留個全屍已演算法外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