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慕容太后,許從悅不由神情苦澀。言愨鵡琻
「嗯,邸報上說太后德被天下,欲親為子民祈福,皇上苦諫不聽,只得任其在樂壽堂出家,還上了個什麼廣慈真人的尊號。想來她聽說廣平侯死去,京中依附自己的那些大臣貶謫的貶謫,流配的流配,疏遠的疏遠,覺得再無指望吧!其實我真覺得太后多心了。她唯一該指望的,難道不是皇上嗎?便是做再多,錯再多,皇上何曾和她計較?」
木槿承認,「嗯,她本有個溫厚孝順的兒子,還該有個善良聽話的侄兒。只要把她那些野心分一點給母性,都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即便現在,她也是自己在和自己過不去。」
許從悅垂頭,靴子在隔年的枯枝上碾著,低嘆道:「皇后認為她有野心?可從悅怎麼覺得,她其實根本沒什麼野心?」
木槿聽著奇異,「嗯?她拼命攬權,培養娘家勢力,想法設法鉗制先帝和皇上,這還叫沒野心?眭」
許從悅低聲道:「其實……不是野心,是心裡太空,是千方百計在抓.住點什麼,來證實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悲慘。」
他想他該是懂得慕容雪的,他也謀反了,可他又何嘗有什麼野心?
無非盼著能把生.母接出那堵深深隔絕他們的宮牆,還有…吱…
桃花眸瀲灩如秋波,悄悄瞥著旁邊的女子,幾分怨,幾分嘆,幾分無奈,幾分悲慘。
木槿知道些慕容太后與許知言、夏歡顏的往事,卻是不以為然,「若說她慘,比她慘的多了去了!好歹她是自己選的這條路,還有別人連路都沒得選的,都這樣恨天恨地恨蒼生,是不是都要拿天下人都給自己舒展不了的男女之情殉葬?」
許從悅便悶悶道:「皇后怎不看看下面這張邸報說什麼?」
木槿忙翻看時,卻是抄送的另一道詔書,冊賢妃蘇亦珊為貴妃,連原來她的好友婕妤莊紫陌都晉為昭儀。
她心頭突了一下,卻笑道:「就是這個?皇上正在用人之際,蘇家父子更是得力干將,嘉賞蘇家女兒也是上好的激勵手段。」
許從悅道:「我潛進去時,京中正好有欽差過來巡視,提到蘇家父子功績,那欽差說道,皇后娘娘離宮當晚,皇上便已留宿於傾香宮。而且……到那欽差出京為止,皇上幾乎天天留宿傾香宮,不僅召幸蘇貴妃,還召幸……莊昭儀。」
召幸蘇亦珊尚可說因為蘇世柏父子的緣故,但莊昭儀孃家依附衛輝,如今已經沒落,又為何召幸她?
許從悅沒有明說,但以木槿之聰慧,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她便冷冷盯向他,「你敢挑撥?」
許從悅凝視她眸心的寒意,向後退了兩步,才舉起雙手陪笑道:「皇后,我說笑而已!我只是想看看,皇后若與愛悅之人離心離德,心裡會是怎樣想……」
木槿重重地吐出胸口一股惡氣,目光更是兇悍,「那你看到沒有?」
「看到了!皇后想殺人……想殺我!」
「……」
木槿那兇狠的目光便瞪不下去了,繼續去翻邸報。
許從悅便試探著問道:「假如……皇后,我是說假如,皇上真的別有所愛,皇后……會怎樣?」
木槿淡然道:「能怎樣?我應該會爭取一回吧?爭取不來的話,那麼,他走他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從此各不相擾!」
「……」
許從悅好一會兒才道,「反了吧?」
一般人決絕離開之際,不都是以「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來表達自己的高潔不屑麼?
但木槿斜睨著他,愈發趾高氣昂,「為什麼我要走獨木橋?誰丟了我都是他的損失,都該他走獨木橋!我自然要擇那天地寬廣的陽光道,走得意氣風發!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見得會比我過得快活!」
不是嘴硬,而自信和相信。
登得越高,越是高處不勝寒。
見過先帝一世鬱鬱寡歡,她的大狼更不會捨得放開她的手,就像她也不會放開他的手一樣。
許從悅看她眉眼蘊光的模樣,低頭踩踏著坡上堅硬的石子,「嗯,有道理!」
木槿一邊說著,一邊已的把邸報翻完,還是有些遺憾,「關於邊疆戰事,提得極少。」
許從悅道:「那些事自然不會寫在邸報上。想知道具體的,只怕得去翻皇上案頭的軍情急報才有用。」
「還有,官員調動的旨意頻仍,怎麼就不見樓相的訊息?上回匆匆讓他出宮,不就是說另有要務麼?」